罗宾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蟑先生想聊什么?”
蟑家敦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不喜欢别人用“蟑先生”称呼他……他更喜欢“杰弗里”或者“幕僚长先生”。但罗宾偏偏选了最正式也最疏远的那个叫法。
“罗宾,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蟑家敦的声音努力维持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我是来给你一个忠告的。”
“请说。”
“你以为你今天赢了?”蟑家敦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我见过太多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的老练,“一张通行证而已。你知道白宫每年发出多少张通行证吗?几百张。清洁工有通行证,外卖小哥有通行证,来修空调的工人也有通行证。你以为有了通行证就是进了核心圈?”
罗宾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蟑家敦向前迈了一步,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唐纳德永远不会把真正重要的位置给你。罗宾,你要明白一件事……在这个圈子里,你永远是一个外人。你可以比我聪明,比我年轻,比我能干,但有一件事你永远比不过我。”
“什么事?”
“我姓蟑,但我看起来更像一个地道美国人,我读的是美国的大学,我娶的是美国的老婆,我的孩子连一句中文都不会说。”蟑家敦的声音里带上近乎炫耀的得意,“而你……你看看你。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的黑头发。不管你有多少本事,不管你说多流利的英语,在这个国家的人眼里,你永远首先是一个亚裔。一个……外来者。”
罗宾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蟑家敦继续说:“你以为唐纳德不知道你很能干?他知道。但他更知道一件事……把你放在核心位置上,会得罪太多人。那些金主,那些议员,那些军方的大佬……他们不会接受一个亚裔坐在椭圆形办公室旁边的办公室里指手画脚。唐纳德不会为了你得罪他们。永远不会。”
“说完了?”罗宾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被人当面羞辱。
“还没有。”蟑家敦的嘴角上扬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在这个位置上待这么久吗?不是因为我能干。我承认,我在很多方面确实不如你。但我有一件事做得比你好……我知道谁是主人,谁是仆人。我从来不威胁主人的安全感。而你……你一进来就想抢主人的东西。唐纳德把一张通行证扔给你,就像扔一块骨头给一条狗。你还真以为那是奖赏?”
罗宾闻言,顿时嗤笑一声。
“你知道你和我的区别是什么吗?”
蟑家敦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研究了一辈子的‘华夏崩溃论’。二十三年。你写了多少本书?七本?八本?你上了多少次电视?几百次?你每一次都信誓旦旦地说‘明年华夏就会崩溃’。然后每一年,你都被事实打脸。二十三年,一次都没对过。”
蟑家敦的脸色开始变化。
“你说你比我更像一个美国人?”罗宾的目光像一把刀,从蟑家敦的脸上一寸一寸地刮过去,
“你是地道的美国人没错,但你皮肤永远只能是黄的,你以为贬低自己祖先的故乡就能证明你对这个国家的忠诚?你把华夏说成一个即将崩溃的独裁国家,你把十四亿人说成是被洗脑的愚民。可你猜怎么着?华夏越来越强大。华夏的高铁跑遍了全国,华夏的空间站上了天,华夏的新能源汽车卖到了全世界。你梦想中的‘崩溃’没有来。永远不会来。因为你那一套自欺欺人的理论,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蟑家敦的嘴唇开始颤抖。
“你以为你是在维护美国的利益?”罗宾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个钉子,钉进蟑家敦的心脏,“你只是在维护你自己的利益。你在维护那个让你出书、让你上电视、让你在华府有一席之地的‘崩溃论’神话。如果华夏真的崩溃了,你就没东西可写了。你比任何人都害怕华夏崩溃……因为那是你唯一的卖点。”
“你……”
“你说我不知道谁是主人谁是仆人?”罗宾打断了他,“蟑先生,你才是那个最清楚谁是主人的人。唐纳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国会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那些金主让你投票你就投票。你没有自己的立场,没有自己的观点,甚至没有自己的尊严。你的整个职业生涯,就是跪在权力的门口,等着主人扔一块骨头出来。而你还管这叫‘知道自己的位置’。”
蟑家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我为你感到悲哀。”罗宾最后说,声音里带着怜悯,“你花了一辈子的时间贬低华夏,证明自己不是华夏人。但在这个国家那些白人的眼里,你永远是一个披着美国外衣的华夏人。你越是想证明自己是美国人,他们越觉得你可怜。因为一个真正自信的美国人,不需要靠贬低别人的国家来证明自己的身分。”
“你……你……”
蟑家敦的手指指着罗宾的鼻子,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嘴唇在不停地开合,但除了“你”字之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从涨红色变成了紫青色,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罗宾平静地看着他。
“别气死了,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蟑家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声响。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一只手捂住了胸口,另一只手伸向罗宾的方向,像是想抓住什么来支撑住自己。
然后他咳了一声。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白宫花园的碎石小路上,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片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图案。
那口血里面还夹杂着一些暗色的、粘稠的块状物,像是什么器官的组织碎片。
蟑家敦的身体软了下去,双膝跪倒在碎石路上。他的眼镜歪到了一边,头发散乱,嘴角挂着一丝鲜血,胸前那片深蓝色的西装上洇开了一大片暗色的湿痕。
他跪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像是砂纸摩擦的呼哧声。
他试图抬起头看罗宾,但那沉重的头颅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罗宾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蟑家敦。
他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叫人来帮忙。
他只是站在那里,俯瞰着这个在华府混了二十三年、靠贩卖“华夏崩溃论”谋生的男人,此刻跪在白宫花园的碎石路上,嘴里吐着血,像一个被戳穿了所有谎言的可悲小丑。
“蟑先生,”罗宾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吐血了还不打电话叫救护车吗?还是说……你指望我这个‘外人’来帮你?”
蟑家敦的手在口袋里摸索着手机。他的手指在颤抖,按了好几次才终于拨通了电话。
罗宾没有等他开口说话。
他转过身,沿着碎石小路走向花园的侧门。
身后传来蟑家敦嘶哑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
但罗宾却丝毫不在意。
他很满意自己刚才的一番小实验,他尝试着用精神力裹挟着言语攻击没想到效果立竿见影,蟑家敦被他气吐血。
凌晨一点,罗宾回到了他的临时据点——华盛顿特区西北区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这栋楼表面上是一家已经倒闭的公关公司,但地下室里的设备足以监控半个华盛顿的电子通信。
贾伯和另外四个人坐在长桌旁等着他。
除了贾伯,罗宾的核心团队还有三个人。陈,前国家安全局分析师,三十八岁,因为揭发自己部门的违规监控项目而被开除,现在是罗宾的情报分析总管。
米歇尔,前CIA行动处官员,四十二岁,因为拒绝执行一项她认为“违背良知”的任务而被调离一线,现在是罗宾的行动策划。
还有老李,五十五岁,前特种部队军士长,退役后开了几家安保公司但被人骗光了积蓄,现在是罗宾的战术教官兼后勤总管。
坐在长桌最末端的是詹姆斯。
“詹姆斯,”罗宾把一张白色的塑料卡片扔在桌上,“我需要你演一个人。”
詹姆斯拿起那张通行证看了一眼,又放下,“老板要我演谁?”
“裁决骑士。”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演”,只是点了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罗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地说了一遍。唐纳德给了通行证,但只给了第四级权限。他要的是最高级别的白宫通行证,但他需要先给唐纳德看一份“成果”——一份证明他已经和裁决骑士建立了对话的视频。
“所以你要找个人假扮你?”詹姆斯问。
“对。你穿上我的备用铠甲,站在楼顶,我和你对台词。三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拍。后期稍作剪辑,发给唐纳德。”
“他在楼顶站着不说话也行,”老李插嘴,“反正裁决骑士本来也不是话多的人。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听罗宾说,偶尔回复一两句,最后从天台上跳下去就行。”
“跳下去?”詹姆斯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好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不需要真的跳,”罗宾说,“镜头会处理。你只需要做一个起跳的动作,我后期可以用剪辑和特效把画面补完。”
詹姆斯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铠甲我能不能先试穿一下?合不合身很重要。如果铠甲太紧,我转身的姿态会僵硬。如果太松,披风甩起来的弧线不对。老李懂这个。”
老李点了点头,看向罗宾。“他说得对。铠甲不是衣服,是装备。不合身的话,动作不自然,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罗宾站起身,走向地下室角落的一个金属柜子。他输入密码,打开柜门,里面并排挂着两套铠甲。
左边那套是他常用的,暗金色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右边那套是备用装备,通体纯黑,没有任何纹路,但轮廓完全一致。
“你先试这套黑的。”罗宾把备用铠甲从架子上取下来,递给詹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