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又一个投机分子。这种人我见多了。”
“他还打了唐纳德的女婿贾库什?胆子真大。”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罗宾充耳不闻。
他每天按时上班,按时吃饭,按时下班。回到庄园给他安排的那间小客房,洗个澡,看会儿书,然后睡觉。
詹姆斯和克里斯特尔被安排到安保部门,每天跟着唐纳德的保镖团队巡逻、站岗。贾伯被塞进技术组,负责维护竞选网站和社交媒体账号。栗娜被分配到后勤部门,整理物资清单和发票。
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一个不起眼的岗位,每个人都被当成了透明人。
很明显,有人故意在打压他们。
第五天下午,罗宾正在办公室里刷新闻,门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那种职场精英特有的傲慢。
“罗宾?”
罗宾抬起头。
“是我。”
“我叫马克·坎贝尔,公关部主任。”他没有伸手的意思,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宾,“米勒让我给你派个活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在桌上。
罗宾低头一看,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新闻稿。
标题写着:“唐纳德·梅利普被指控与未成年女性有不当关系”。
罗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新闻稿的内容很短,但杀伤力极大。说是有个叫丽莎·米勒的女人站出来指控,说她在1994年的时候,年仅十七岁,参加了唐纳德在纽约举办的一场私人派对,然后被唐纳德带进房间,“发生了不正当关系”。证据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个“证人”的证词。
马克·坎贝尔站在门口,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罗宾,你之前不是写文章很厉害吗?现在该你表现了。唐纳德先生说了,要让这个‘证人’闭嘴。你明白‘闭嘴’是什么意思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搞定这件事。让那个女人永远别出来说话了。随便你用什么方法,威胁、收买、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别让她再出现在媒体上。”
罗宾看着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马克。
马克耸了耸肩。
“怎么?不敢干?你之前不是挺能打的吗?连唐纳德的女婿都敢打。现在碰到真格的,怂了?”
罗宾站起来,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
这些人明显是想让他背黑锅,一旦这个危机处理不力,他就会被推出来当替死鬼,唐纳德肯定会对他失望至极。
而失去了唐纳德的信任,他被赶出竞选团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行,我来处理。”
马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好,你尽快。”他转身走了出去,临关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别搞砸了。”
门关上。
罗宾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
栗娜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老板,他们要你去干什么?”
罗宾没回答,而是按下传呼机。
“贾伯,来我办公室一趟。”
三分钟后,贾伯推门进来。
“老大,怎么了?”
罗宾把那张纸递给他。
“帮我查一个人。丽莎·米勒,纽约人,1994年的时候十七岁。我要她的全部资料……住址、工作、家庭背景、犯罪记录、银行流水、社交媒体账号所有的信息。”
贾伯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老大,这女人明显是个职业碰瓷的。”他指着纸上的名字,“丽莎·米勒……这名字听着就像假的。”
“所以才让你查。”罗宾坐回椅子上,“去吧,越快越好。”
贾伯点头,转身跑出去。
罗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很快,半天时间过去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就在罗宾以为贾伯没什么收获,打算亲自出马的时候。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贾伯推门进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老大,查到了!”
他把电脑放在桌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资料。
罗宾凑过去看。
“丽莎·米勒,真名叫丽莎·考德威尔,四十七岁,纽约布鲁克林人。”贾伯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这是她的驾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头发干枯发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滥用药物造成的。
“她的记录很精彩。”贾伯切换到下一页,“三次因卖淫被捕,两次因持有毒品被捕,还有一次因小额盗窃被判缓刑。她目前无业,靠每月六百美金的救济金过活。住址是布鲁克林区威廉斯堡的一栋公寓楼,四楼,门牌号4B。”
“她的毒瘾很重。”贾伯又切换到下一页,“这是她从纽约市立医院调取的病历。她过去五年里三次因为吸毒过量被送进急诊室。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海洛因过量,差点死掉。”
罗宾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贾伯继续往下翻。
“她的银行账户,过去五年里余额从来没有超过一千美金。但就在五天前,她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五十万美金。”
屏幕上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截图。
“汇款方是一家叫‘北极星咨询’的公司,注册地在特拉华州。我查了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是一个叫迈克尔·布伦南的人。但这个迈克尔·布伦南是个虚构身份——社保号是假的,驾照号码是假的,地址是假的,电话是假的。不存在这个人。”
贾伯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但我顺着资金链条往下追,发现‘北极星咨询’的账户里那笔钱,来自另一家叫‘地平线集团’的公司。‘地平线集团’的钱,来自一个叫‘未来美利坚基金’的账户。而这个‘未来美利坚基金’——”
他抬起头,咧嘴笑了。
“是民主党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未来美利坚’的下属机构。”
罗宾点了点头。
“那个所谓的‘证人’呢?”
贾伯切换到下一页。
“罗伯特·汤普森,五十五岁,以前是唐纳德公司纽约广场酒店的一个保安。1994年的时候他确实在那儿工作,但他的证词——”
他又切换了一页,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考勤表复印件。
“他说他‘亲眼看到’唐纳德带着丽莎·米勒进了房间,具体日期他说是1994年8月15号。但考勤记录显示,1994年8月15号,他请了病假。那天他根本没上班。”
“请病假的理由是什么?”罗宾问。
“背痛。”贾伯调出另一份文件,“他在那天去了布鲁克林的一家诊所,开了止痛药的处方。我有那张处方的复印件。”
屏幕上是一张手写的处方单,字迹潦草,但日期和签名都清晰可见。
“这家伙也是个有前科的。”贾伯继续翻页,“他有两次因作伪证被起诉的记录,一次是1998年,一次是2003年。两次都是因为在法庭上撒谎。他的信誉基本为零。”
“他住在哪儿?”
“皇后区,阿斯托里亚,三十三街的一栋公寓楼。门牌号是二楼右手边那间。”
罗宾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还有那个匿名举报者呢?”
贾伯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IP地址的追踪记录。
“那个匿名举报者是通过一个加密邮件服务发的匿名信,我黑进了那个邮件服务的服务器——”
“注意你的用词。”罗宾淡淡地说。
贾伯嘿嘿一笑。
“我是说,我通过技术手段进入了那个邮件服务的数据库。发现那封匿名信的发送IP地址,最终指向华盛顿特区的一栋写字楼。那栋写字楼的五楼,是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一个办公室。”
他顿了顿。
“所以,匿名举报者,是民主党的人。证人,是被收买的。那个女人,也是被收买的。照片是PS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
罗宾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
“贾伯,干得漂亮。”
贾伯嘿嘿一笑。
“老大,还有。那家小报——《纽约每日观察家》——他们也参与了这个计划。我黑进了他们总编的邮箱——”
“贾伯。”
“哦,不对,我是说,我通过技术手段访问了他们的邮件系统。”他赶紧纠正,“发现他们的总编在三天前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就是那个‘北极星咨询’公司。邮件里说,如果他们愿意配合报道这个‘丑闻’,就会收到一笔‘赞助费’。金额是二十万美金。”
“他们收了吗?”
“收了。”贾伯调出邮件截图,“他们的财务部门在收到邮件的当天就回复了,说‘愿意合作’。然后第二天,二十万美金就打进了《纽约每日观察家》的账户。”
罗宾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把所有这些资料整理好。银行流水、考勤记录、邮件截图、资金流向图……全部打包。另外,丽莎·考德威尔和罗伯特·汤普森的地址发到我手机上。”
“老大,你要亲自去?”
罗宾没回答这个问题。
“贾伯,你留在庄园,继续监控那几家主流媒体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明白。”
————
第二天,纽约市。
詹姆斯把车停在威廉斯堡的一条小巷里,转身对罗宾说:“老板,我们到了。”
罗宾闻言,点点头:“你在外面等我。”
说完,他戴上一个棒球帽和眼镜,起身下了车。
威廉斯堡的这栋公寓楼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建筑,红砖外墙已经斑驳脱落,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霉味。大门的锁坏了,用一根铁丝别着。罗宾推门进去,沿着楼梯往上走。
四楼。走廊里堆满了垃圾袋和破旧的家具。他走到4B门前,侧耳听了听。
里面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