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
车里安静了下来。四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雨点砸在车顶的噼啪声。
三十秒后,手机震动了。
尼尔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明天上午十点,独自一人来曼哈顿中央广场的喷水池边,不准带罗宾、莫斯,还有你身边的任何人,更不准报警,也别想着耍花样。我盯着你,也盯着凯特,只要我看到除你之外的任何一张熟面孔,或者察觉到一丝异常,凯特立刻没命。】
短短一行字,没有多余的语气,却透着彻骨的狠戾与笃定。
尼尔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挂在嘴角的戏谑笑意瞬间消散,他猛地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罗宾,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惊惶。
罗宾敏锐地察觉到尼尔的异样,立刻转头:“怎么了?他说什么?”
尼尔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里的短信给众人看了。
“他竟然知道我们的人,还知道你跟着我做事。”罗宾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锐利如刀,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显然在快速思索。
“这个人不简单,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说不定早就安插了眼线,或者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
莫斯攥紧了拳头,咬牙道:“这分明是陷阱!尼尔,你绝对不能一个人去,凯特在他手里,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们得想别的办法,不能任由他摆布!”
“我没得选。”尼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他轻轻抚摸着手里的琥珀色音乐盒,盒身的温润触感丝毫没能缓解他心头的冰冷,“凯特在他手上,我赌不起。只要能换凯特平安,不管是什么陷阱,我都得跳。你们别跟着,一旦被他发现,凯特就危险了。”
“不行,太冒险了!”罗宾立刻否决,语气坚定,“我们可以暗中布局,贾伯可以做信号追踪,莫斯能排查周边的监控,我带着人在远处接应,绝对不会让他发现……”
“他说了,只要看到任何异常,就对凯特动手。”尼尔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无比坚定,“这个人太谨慎,也太狠,我们赌不起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放心,我应付得来,拿到凯特的消息,我会想办法脱身。”
罗宾盯着尼尔的眼睛,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拗过他。
他知道尼尔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事关凯特的性命。
罗宾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微型蓝牙耳机,递给尼尔:“戴上这个,我们不靠近,就在远处监听,一旦有危险,立刻给我们信号,不准逞强。”
尼尔接过耳机,点了点头,没有再拒绝。他知道,这是罗宾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他唯一能接受的帮助。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纽约的阳光透过摩天大楼的缝隙洒下,暖意融融,却丝毫驱散不了尼尔心头的寒意。
他穿着一身简约的米色风衣,将那只琥珀色音乐盒小心翼翼地揣在内侧口袋里,耳朵里藏好微型蓝牙耳机,独自朝着曼哈顿中央广场走去。
上午十点,中央广场早已人声鼎沸。
街头艺人拉着悠扬的小提琴,孩子们围着喷水池追逐嬉戏,游客们举着相机拍照留念,各色行人穿梭其间,热闹非凡,却也鱼龙混杂,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未知的视线。
尼尔站在喷水池边,手心微微出汗,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试图找到那个幕后黑手的踪迹,可满眼都是陌生的面孔,根本无从分辨。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凯特的旧手机响了起来,是陌生号码。尼尔立刻接起,压低声音:“我到了。”
“很好,看来你还算听话。”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沙哑又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现在,沿着广场东侧的街道往前走,一直走到第五大道的奢侈品店门口,别回头,别东张西望,就像普通游客一样闲逛。”
尼尔没有犹豫,按照对方的指示,缓步朝着东侧走去。耳机里传来罗宾低沉的声音:“我们在你身后三个街区,一切正常,周边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你小心。”
他微微点头,脚步平稳,看似悠闲地走着,实则神经始终紧绷,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就这样,对方像是在戏耍他一般,不断通过电话下达指令。
让他走进拥挤的地铁站,又让他换乘公交,穿梭在纽约的大街小巷,从繁华的商业区走到老旧的居民区,绕了一个又一个圈子。
尼尔始终配合着,没有丝毫反抗,他知道,对方是在试探他,确认他没有带人,也没有耍花样。
不知绕了多久,电话里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往前走,上前面的人行天桥。”
尼尔抬眼望去,不远处便是一座横跨车流的人行天桥,桥上行人寥寥,下方是川流不息的马路,车辆疾驰而过,引擎声此起彼伏。
他握紧口袋里的音乐盒,一步步走上天桥,站在指定的位置,迎着风,沉声问道:“现在可以了吗?凯特在哪里?”
“把音乐盒从天桥上丢下去,扔到马路中间。”对方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强硬又冷漠。
尼尔瞬间愣住,低头看向下方呼啸而过的车辆,眼神骤变:“你疯了?下面全是车,扔下去一定会被撞碎,里面的东西会彻底毁掉!”
“我数三声,你不扔,凯特就会为你的犹豫付出代价。”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开始冷冷地倒计时,“一,二……”
“不要!”尼尔心头一紧,凯特的身影瞬间浮现在脑海里,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在对方数到三的前一秒,他闭了闭眼,狠下心,将怀里的音乐盒朝着下方扔了出去。
琥珀色的盒身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尼尔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音乐盒即将坠落地面、被车流碾碎的刹那,一辆深蓝色的敞篷货车突然从天桥下方疾驰而过。
不偏不倚,音乐盒恰好稳稳落在了货车的车斗里,没有丝毫偏差。
尼尔瞪大双眼,看着那辆货车加速驶离,瞬间汇入车流,转眼就没了踪影。
他这才恍然大悟,从让他绕路,到指定天桥位置,一切都是对方精心策划好的,他们早就算好了时间和路线。
尼尔站在桥上,看着那辆货车消失的方向,低声骂了一句:“法克……”
他按了一下耳朵里藏着的微型耳麦。
“罗宾,东西在那辆货车上,白色福特,车号我没看清,往东边去了。”
耳麦里传来罗宾平静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不用急。”
“什么?”
“那玩意儿上面有定位器,贾伯正盯着呢。它跑不了。”
尼尔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还好你提前想到了这一点。”
“谢谢夸奖。回来吧,车停在公园东门。”
二十分钟后,尼尔拉开那辆深灰色面包车的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怎么样?”他问。
贾伯坐在副驾上,面前摆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纽约市区的电子地图。一个红色的小点正在地图上缓慢移动,旁边跳着一串实时坐标。
“那辆货车一路往东开,”贾伯指着屏幕,“过了曼哈顿大桥,进了布鲁克林……现在在……”
他顿了顿,把地图放大。
“在布鲁克林南部,一个叫湾岭的地方。停了。”
尼尔凑过去看屏幕。
“湾岭?那地方全是居民区,没什么商业。他们把东西送到那儿干什么?”
罗宾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静止的红点。
“贾伯,查一下那个地址的房主信息。”
贾伯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地址是湾岭区第七大街421号,一栋独栋别墅。房主叫……”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古怪,“加里·福勒。”
“加里·福勒?”尼尔重复了一遍,“谁?”
贾伯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他的另一个身份是……纽约FBI总局,资深高级探员。”
车里瞬间安静了。
尼尔盯着屏幕,然后对罗宾露出嘲讽的笑声。
“谢特,罗宾探员!你听见了吗?纽约FBI总局,资深高级探员,所以呢?从头到尾,绑架我女朋友的幕后黑手,就是你们FBI的人?!”
他摊开双手,声音越来越大。
“谢特!我他妈一个越狱犯,诈骗犯,艺术品大盗,被你们FBI抓了当顾问,然后你们FBI自己的人绑架我女朋友,逼我去偷东西!这他妈是什么狗屎剧情?好莱坞都不敢这么写!”
罗宾面无表情地坐在副驾上。
“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小孩子么?傻子都知道任何一个政府机构里都有好人和坏人,亏你还自诩天才犯罪大师,连这点都不懂。”
尼尔闻言,一时噎住。
而罗宾这时候又冲贾伯吩咐道:“贾伯,你来开车,我们去找这个加里·福勒家。”
“你干嘛去?”尼尔闻言,愣住了。
罗宾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去找他聊聊。”
二十分钟后,面包车停在湾岭区第七大街街角。
421号是一栋红砖外墙的独栋别墅,门口种着两棵修剪整齐的冬青,车道里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探险者……FBI的标配公务车。
罗宾推开车门,大步走过去。
尼尔跟在后面,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说?”
“直接问他。”
“就这样?”
“不然呢。”
罗宾没理他,径直走上台阶,按响门铃。
等了十几秒,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人。他个子不高,精瘦,灰色短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脸上带着那种长期伏案工作的人才有的疲惫和警惕。
正是加里·福勒。
他上下打量着罗宾,目光又扫过他身后的尼尔,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你们找谁?”
罗宾从口袋里掏出FBI证件,举到他面前。
“加里·福勒探员?我是罗宾,圣安东尼奥分局高级探员,这位是尼尔·卡夫瑞,我的犯罪顾问。”
加里闻言,表情变了一下。
那变化很微妙,只是一瞬间的瞳孔收缩,然后马上恢复成困惑的表情。
“德州来的FBI探员?”加里·福勒闻言,并没有再露出什么惊讶之色,而是用高傲的语气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宾两人:“你一个德州的探员,来纽约找我干什么?咱们俩都是高级探员,我可没有义务和耐心给你提供什么帮助。”
而罗宾懒得跟他绕圈子,而是直接开门见山道:
“福勒探员,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尼尔·卡夫瑞的女朋友,凯特·摩尔。”
加里的表情僵了半秒。
“凯特·摩尔?”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我不认识这个人。你们找错地方了吧?”
罗宾掏出手机,点开那张实时定位地图,举到加里面前。
屏幕上,红色的小点稳稳地停在这栋别墅的位置。
“福勒探员,这个定位器,在我们今天下午‘交易’出去的一件物品上。而那件物品,现在就在你家里。”
加里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疲惫和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慎的锐利。
“你们在音乐盒里装了定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