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告诉你。”
“没看出来，怒那这么喜欢吃醋啊。”柳禹将她重新搂进怀里，下巴轻抵她的发顶，望向漆黑的海面。
“谁吃醋了！”她别过脸，却也没挣开他。
“我们的进展是不是太快了？老实交代！你到底有过多少前女友？”
“此生，一个都没有。”毕竟还没分手，“我发誓。”
“骗人！”
……
海风将他们低低的絮语，轻轻送向更远的夜空。
第137章 枪战
是夜。
希腊某座岛屿北部，一处远离旅游海岸线的废弃石材加工厂。
夜风卷过荒芜的厂区，带起些许砂砾和干枯的杂草。
残月被云层吞没，远处是漆黑的山峦剪影，近处是几栋破败的厂房，窗户破碎，墙体斑驳。
“咔嗒。”
十几道身着军用作战服，脸涂油彩的身影，如融入夜色的猎豹，无声地贴近围墙。
徐大英单膝跪在断墙后的阴影中，在他左眼夜视仪的视野里，整个世界浸泡在诡异的幽绿之中。
身旁，柳时镇抬起右手，五指收拢，又迅速张开。
行动！
三角洲部队的白人队长回以一个简洁的下切手势，两支小队随即分流，沿着厂房东西两侧的裂缝，安静地没入建筑的腹腔。
徐大英和柳时镇对视一眼，率先从阴影中滑出，像被夜色吐出的刀刃。
耳机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徐大英贴着水泥墙飞速移动，脚步落在碎石和碎玻璃之上，居然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前世的训练早已刻入柳禹的灵魂，如何在最恶劣的环境里控制每一块肌肉，如何让呼吸与心跳同步于行动的节奏。
这些本能，比任何演技都更有效地塑造着徐大英。
一楼大厅空旷得令人心悸。
几辆生锈的卡车骨架堆在角落，头顶是裸露的钢筋和碎裂的楼板，月光从破洞吝啬地漏下几缕。
“Contact!（接敌！）”
不知是谁在耳机里低吼了一声，随即，枪声撕裂了寂静！
“哒！哒哒！”
从二楼平台和两侧的走廊死角，爆发出灼热的火舌。
曳光弹拖着猩红的轨迹，在幽绿的世界里编织成死亡的罗网。
空包弹的爆响在封闭空间里反复撞击，硝烟味瞬间弥漫。
不远处，两名收音师背着收音设备，半蹲在掩体后，定向麦克风精准对准战场中心，一边避开镜头范围，一边全力捕捉空包弹的爆响、战术指令的低吼，脚步声……
另一名收音助理则举着挑杆麦克风，随时准备记录演员的台词细节；而灯光师早已将几盏大功率侧逆光大灯架在厂房外围，光线斜切过废墟，在地面投下交错的阴影，刻意营造出战场的破碎感与紧张感，力求还原出最真实的战场氛围。
“压制！”
柳禹闪身到一辆卡车残骸后，据枪，短点射。
对准柳禹的 handheld（手持）跟拍镜头立刻推进，捕捉到他闪身躲在卡车残骸后的所有动作：屈膝、据枪、瞄准的连贯姿态一气呵成。
特写镜头怼在他的脸上，将徐大英的强悍透过镜头具象化地传递出来。
不远处，宋仲基同样在还击，但他的动作……经过和柳禹地比较之后，在李应福导演眼中，显得过于迟缓。
每一次探头、射击、缩回，给人的感觉都是精心设计好的舞台动作，缺乏那种生死一线间的凌厉与高效。
按照剧本的安排，此刻应是柳时镇展示超凡身手的关键节点。
“掩护！”宋仲基喊出台词。
柳禹迅速更换弹匣，火力全开，将二楼左侧的火力点暂时压制。
宋仲基趁机从战术背心上取下抓钩发射器，瞄准二楼一处坚固的钢梁，扣动扳机。
“咻~噗！”
抓钩拖曳着绳索向上飞去，牢牢咬住钢梁。
宋仲基双手抓住绳索，脚下用力一蹬，身体开始向上攀爬。
跟拍镜头紧紧追着他的身影，从他扣动抓钩发射器的特写，一路拉升到他攀爬的全身镜头。
可镜头里，他发力时紧绷的肩背线条显得僵硬，身体左右晃动的幅度被镜头放大，甚至有一刻晃出了掩体范围。
这个细节被特写镜头完整捕捉，完全没有柳时镇该有的游刃有余，再对比一旁柳禹沉稳掩护的身影，镜头语言无声地凸显出两人动作的差距，也让监视器前的李应福导演地眉头渐渐拧紧。
终于，宋仲基翻到楼上平台，占据高点，据枪，击毙了掩体后的两名恐怖分子。
“Cut！”
现场骤然一静。
所有群演停下动作，灯光师立刻切换灯光模式，将四盏柔光补光大灯全部打开，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模拟战场的昏暗硝烟，将刚才被侧逆光隐藏的拍摄设备、工作人员身影一一照亮。
世界从生死一线的战场废墟，变回了加班到深夜的希腊拍摄现场。
李应福从监视器后站起身，大步走向刚解开身上安全绳的宋仲基。
“仲基！刚才那段，你问题有点多啊。”
宋仲基脸上的战斗状态还没完全褪去，闻言立刻站直：“内，对不起。导演，请问是哪里有问题？”
“全部。”李应福毫不客气，“动作太柔，太慢！柳时镇是半岛顶尖特种部队707里的最强者，是能跟三角洲并肩作战的怪物！”
“你刚才爬那绳子那段，是在搞什么啊？我要的是干净，是爆发力！还有眼神，你的眼神太木了！只有认真，没有柳时镇那种胜券在握！”
他越说越气，指向一旁安静站着的柳禹：“明明你才是刚退伍的军人！可你看看柳禹！他刚才在一楼掩护你的那几个点射，动作，节奏，眼神！干脆利落，眼神冷漠，还有几分漫不经心！这才是我要的强大和碾压感！”
“我拍这个枪战画面不是单纯想搞点动作场面，简单记录一次解救人质。我是要在这里树立起最坚实的人设，让观众觉得柳时镇和徐大英是超强的！是非常默契的！”
宋仲基没有任何反驳，只是深深鞠躬：“对不起，导演！是我理解不到位，状态没调整好。我会马上改进。”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诚恳。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太阳的后裔》对他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争一时意气的时候，这段拍的越好，他才能越好。
个人的面子，在职业前途面前不值一提。
他甚至走向柳禹，不耻下问：“柳禹xi，刚才你的动作确实漂亮。能不能……请教一下，还有那种快速攀爬和发力，有什么诀窍吗？在之前练习的时候，我觉得你比我们的动作老师演示得还有感觉。”
第138章 日出
“谈不上诀窍。主要是起跳时腰腿同时爆发，手不是往上拉，是锁住绳子借力，身体尽量贴近绳索减少晃动。眼睛不用特意看上面，要环视周围动向，随时准备掏枪反击。”
柳禹看出宋仲基是真心求教，于是讲解得很认真，因为他想快点拍完收工。
同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怪不得这人能火，能屈能伸，目标明确。
然而，动作戏这种东西，是讲究功底的。
不是听听要点，看人示范两次，就能立刻脱胎换骨。
在电影工业里，专业的顶级剧组往往会让动作演员提前数月进组。
在动作指导的监督下进行高强度、模式化的训练，将一套复杂的动作流程拆解、重复千万次，直至形成肌肉记忆，才能在实拍时展现出举重若轻的效果。
即便如此，能真正打出风采、打出个人特色的动作演员，在整个行业里也是凤毛麟角。
否则，成龙、李连杰们也不会成为跨越时代的符号。
道理谁都懂，但身体需要适应时间。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变成了漫长的折磨。
宋仲基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起跳，抓绳，攀升。
他努力模仿柳禹说的要领，汗水浸透了战术背心下的里衣，手臂因为反复发力而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试图传递出自信和胜券在握，但往往因为手臂脱力而显得滑稽。
李应福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个行业，有时候‘足够好’远远不够，当有‘更好’出现时，一切努力都将成为背景板。
“不对！”
“还是慢！”
“眼神！！注意身体姿态！”
“重来！”
起初的普通要求，在柳禹那惊鸿一瞥的珠玉在前对比下，不自觉被拔高到了近乎苛刻的程度。
导演心中有了一个完美的模板，再看宋仲基的努力，便处处都是瑕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天际的墨黑开始渗出一丝深蓝。
剧组人员的脸上都挂上了疲惫，场地中弥漫着无声的焦躁。
当宋仲基又一次因为攀爬中途节奏乱掉而被叫停时，李应福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他看了一眼逐渐亮起来的天色，猛地一挥手，不容置疑的决断道：“换！徐大英上爬射击！柳时镇下面支援！其它的按照原剧本拍！”
现场有几秒钟的死寂。
宋仲基攀在绳索半途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慢慢滑下来，解开安全扣，脸上因运动产生的潮红尚未褪去。
他走到导演面前，再次鞠躬，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导演，是我耽误大家时间了。”
他的姿态依旧无可挑剔，但低垂的眼睫下，那一闪而过的晦暗，还是被一直用余光观察他的柳禹捕捉到了。
那不仅仅是挫败，更是一种被当众比下去、尤其是被一个后辈比下去的难堪，以及这难堪转化而成的、实实在在的怨气。
不是怨导演严苛，而是怨柳禹为何要做到那种程度，无形中抬高了标杆，让他陷入如此境地。
柳禹无所谓地移开目光。
一个简单的镜头硬是拖到快天亮，他也有些烦了。
动作组迅速过来帮柳禹穿戴好安全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