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舞蹈越完美，越默契，他胸腔里那股闷烧的火焰就越旺。
不仅仅是因为宋慧乔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感受，明明可以选择罚酒拒绝，却还是选择当着他的面，与另一个男人如此亲密共舞。
更因为……
掌声渐歇，柳禹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恢复了那副平淡的神情，仿佛刚才那场充满张力的共舞从未发生。
宋慧乔理了理微乱的长发，脸颊因运动泛着红晕，眼眸却比篝火更亮。
“跳得不错，柳禹xi。”她说，“我第一次如此享受探戈。”
柳禹微微颔首：“是前辈配合得好。”
篝火的光晕在掌声与口哨声中缓缓沉淀。
李应福导演走上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今天大家玩得开心，辛苦各位了。明天下午正式开机，大家早点回房间休息，养足精神！尤其是你们几个主演，别迟到啊。”
“内！”众人齐声应和，人群开始松动，三三两两地起身。
工作人员收拾着散落的酒瓶和餐盘，篝火堆里的木柴发出最后几下沉闷的爆裂声，火星子挣扎着蹿起，最终熄灭。
宋慧乔理了理微乱的裙摆，那上面还沾着几点刚才舞动时溅起的细沙。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缓步走向正与金智媛低声说话的柳禹。
她的步伐很从容，高跟鞋在沙地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在柳禹面前半步处停下，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手机：“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剧组里有什么需要沟通的，或者……想再练习舞蹈的话，也方便联系。”
她的措辞很得体，却又在“练习舞蹈”四个字上，留下了一丝可供遐想的余韵。
柳禹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界面，她的头像是某次海外电影节的红毯夜景，没有过多犹豫，柳禹也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发送好友申请。
“叮”的一声轻响。
宋慧乔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新好友，头像是一片纯黑。
她将手机收回，抬眼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站在柳禹侧后方半步的金智媛。
金智媛正低头捋着被海风吹散的一缕头发，动作很轻，脸上的表情在跳动的火光边缘显得模糊不清。
“那么，明天见。”宋慧乔朝柳禹点头示意，又向金智媛的方向投去一个礼貌的微笑，随即转身，裙摆在海风中划出动人的余韵。
在她转身离开后，柳禹便侧过身，看向金智媛，柔声说：“时间还早，海边风应该舒服，要不要去走走？”
金智媛似乎松了口气，嘴唇抿了抿，最后化为一个很浅的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向远离篝火，朝着更靠近漆黑海面的沙滩走去。
步伐很慢，背影在逐渐微弱的火光与初升的月光下拉长，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时隐时现。
宋仲基站在不远处，他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锁在宋慧乔走向柳禹、拿出手机、两人低头操作、然后她转身离开的每一个细节上。
捏着玻璃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在皮肤下隐约浮现。
下一秒，他松开手指，将酒杯随手放在旁边的矮桌上，脸上所有的晦暗退去，迈步走向正独自离开的宋慧乔，轻声问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吧。”
宋慧乔转过身，月光洒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泛着光泽，也让她眼角那丝疲惫无处遁形。
她没有拒绝，只是轻轻颔首：“好啊，麻烦你了。”
转身时，她无意间看到远处海滩上那两个几乎要融入月光与夜色的身影，极轻地笑了一声。
原来这两人玩在一起了？
怪不得，他对我是那种反应。
接着，她便不再关注，与宋仲基并肩向酒店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既不显得疏离，又不会过于亲密。
路上偶尔闲聊几句明天的拍摄安排，或者对希腊天气的调侃，气氛看似融洽和谐。
“早点休息，明天见。”
宋仲基将宋慧乔送至她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侧身而立，没有任何多余的流连或纠缠。
“嗯，明天见。”宋慧乔回以标准的微笑，从手包里拿出房卡。
“嘀”的一声轻响，房门解锁。
宋仲基没有再说话，转身沿着来时的走廊离开，直至消失在走廊转角，全程未曾回头。
宋慧乔推开房门，走进房间，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光晕铺开。
她反手关上门，将手包随意放在玄关柜上，高跟鞋踢掉，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房间深处。
她没有开主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沉静的夜与无尽的海。
月光洒在黑丝绒般的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曳。
远处，依稀还能看到海滩篝火残余的微弱红光，像一只将熄未熄的眼睛。
宋慧乔静静地站在窗前，脸上维持了一整晚的完美笑容终于彻底淡去。
疲惫，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无趣，从她放松的眉宇间渗透出来。
宋仲基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成熟，英俊，性格温和体贴，懂得忍耐，符合她自己对合适伴侣的期待。
和他在一起，像穿着一双材质上乘、尺寸标准、绝不会出错的高跟鞋。
舒适，得体，能走很长的路。
可他也从来没带给她那种感觉，那种心跳漏拍，血液微微加速，仿佛站在悬崖边窥探深渊，既危险又迷人的悸动。
那种有趣得能让她从日复一日的行程中短暂抽离的感觉。
第135章 一步之遥 下
柳禹不一样。
这个比自己小了不止十岁的年轻人，是个难得的能让她觉得有趣的人。
像一本装帧简单却内容晦涩的书，让人想翻开来，看看里面究竟写着什么。
可是……
宋慧乔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窗。
窗上映出她自己的脸，依然美丽，但眼角已有了时光精心镌刻的、用再昂贵的护肤品也无法完全抚平的细纹。
虽然他似乎已经有了金智媛，那个女孩年轻，清新。
可以自己的阅历和魅力，如果真的想要……未必不能在他心里搅动一丝波澜。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年龄的差距是现实的海沟，横亘在那里，无法跨越。
就算能短暂地吸引他，结局也无非是夜晚海滩上燃放的烟花。
绚烂一瞬，然后只剩呛人的硝烟味，和更深的寂寥。
她已经不再年轻了。
容貌，心态，试错的余地都在飞速消逝。
每过一年，市场上可供选择的剧本就会减少一些，围绕在身边的热闹喧嚣也会更易散一些。
她早已过了可以凭着一时心动就投身一场“玩一玩”的感情游戏的年纪。
现在，她需要的不是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谜题，而是一个能稳定并肩、共度余生、抵御时间与行业寒流的合伙人。
一个像宋仲基那样，摆在明面上，所有人都觉得“登对”的选择。
激情是奢侈的梦，而现实需要的是坚固的船。
宋慧乔从窗前走开，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聊天软件的界面。
最上方，是柳禹那个纯黑色的头像。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将他的备注改成了“？”
没有点开对话框，只是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侧面的电源键。
屏幕熄灭，回归一片黑暗。
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转身，赤脚走向浴室。
冰凉的地板渐渐被浴室门缝里溢出的暖黄光线和隐约水声取代。
月光是此刻海滩唯一的主角。
晚风凉爽，吹拂在脸上，抚平了酒精带来的微醺燥热。
柳禹和金智媛并肩走在沙地上，远离了人群最后一点喧哗的余音。
柳禹不断地找着话题，金智媛被逗得轻笑，之前因那场探戈而盘旋在心头的酸涩感，在这轻松的笑谈和海风的吹拂下，不知不觉地消散无踪。
话也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从生活中的趣事，聊到明天可能要拍的戏份，再到对希腊食物的好奇。
暧昧在不经意间的眼神交会、偶尔手臂轻碰、以及对话间隙那些心照不宣的短暂沉默中静静流淌，像渐渐漫上沙滩的海水，温柔地包裹着两人。
走出一段距离，柳禹忽然停下脚步。
金智媛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柳禹从外套口袋里掏了掏，竟摸出几支细细的仙女棒。
他在月光下晃了晃：“刚才在宴会场地顺手拿的，玩不玩？”
金智媛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要……太幼稚了吧！”
“陪我玩玩呗。就当放松一下，明天就要开工了。”
金智媛看着他手里那几支小小的仙女棒，又看了看他映着月光的眼睛。
最终，她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微微扬起，妥协道：“行吧……就玩一会儿。”
“嚓”的一声，火苗蹿起，点燃了仙女棒的引信。
耀眼的金色火花立刻迸发出来，“嘶嘶”地燃烧着，在漆黑的夜幕与银白的月光之间，划出一团温暖而璀璨的光晕。
金智媛小心翼翼地捏着尾端的细杆，火花在她眼前跳跃，照亮了她小巧的鼻尖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也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化作细碎闪动的光点。
她试着轻轻挥舞，火花便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金色弧线，像流星短暂地亲吻夜幕。
柳禹自己也点燃了一支，但没有挥舞，只是安静地举着，侧头看着她。
忽然想起林星的那句博爱得很，他自嘲地笑了笑。
火光跳跃，将他略显冷漠的眉眼渲染得异常温柔。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共同注视这团小小火焰时，不知不觉拉得很近。
仙女棒燃烧得很快，不过几十秒，耀眼的花火便逐渐熄灭，最后只剩下一截暗红色冒着缕缕青烟的细杆。
温暖的光源消失，月光重新主宰了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