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分组练习，仓库里顿时充斥着急促的喘息、胶底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动作老师们简短有力的纠正指令。
“手臂太僵！用腰转！”
“节奏，注意节奏！你慢了两拍！”
“不对，抓这里！腕关节！你抓小臂有什么用？”
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艰难的磨合。
演员们努力回忆，但步骤丢三落四，发力不是过猛就是绵软，与动作老师配合时要么显得犹豫，要么就是虚假的对练花架子。
吴闵硕记错了缴械后的衔接，权贤尚甚至在发力时差点扭到自己。
而柳禹所在的区域，画风迥异。
他的动作老师，一位脖颈有疤的汉子，在柳禹准备第一次尝试时，表情就变得凝重。
他看到了柳禹那双眼睛，没有新人演员常见的紧张，只有漠然生命的……杀意？！
当柳禹身形微动，朝他扑来的瞬间，韩勋头皮猛地一麻！
这不是演习！这气势……像真的在战场上，面对一个要夺命的对手！
第105章 碾压
多年实战本能压倒了对练指令，韩勋低吼一声，竟完全抛开了设计好的攻击套路，一记角度刁钻的摆拳直击柳禹侧颈，另一只手同时探向柳禹持枪的手腕！
这是生死搏杀中最快瓦解对方战斗力的方式！
柳禹眉头极轻微地一皱。
对手居然不按套路来？
手腕翻转就能拧断对方的肘关节，膝盖顶向肋下就能让他失去战斗力……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强大的意识强行扭转。
他的目标是完成 45秒的巷战套路，不是打赢一场实战。
设计好的动作路径在脑中闪过，柳禹侧身，使用教官演示过的格挡动作的变形用法，小臂精准地磕在韩勋摆拳的手肘内侧，将其力道引偏，同时持枪的手腕一缩一翻，不但避开了韩勋的擒拿，橡胶枪托反而顺势砸向对方因挥拳而露出的腋下空档。
韩勋闷哼一声，攻势受挫，但凶性已被激起，脚步一错，更凌厉的鞭腿就要使出。
可柳禹的动作更快！
接下来的三十几秒，韩勋完全陷入了柳禹的节奏。
而柳禹，不断露出破绽引导着韩勋的攻击，精准地将金教官演示的那套45秒巷战动作，一招一式，完整地施展出来。
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地封死韩勋的发力，每一次切入都精准地破坏他的重心，缴械、锁关节、压制……
“砰！”
最后一记干净利落的关节锁，将韩勋死死按在防护垫上，动弹不得。
时间，刚好45秒。
韩勋躺在垫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浑身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几十秒，他的身体无数次本能地告诉他“要死了”，这种濒死的压迫感，和当年在特种部队执行极危任务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理智慢了好几拍才尖叫着上线：这只是在试镜对练！
他看着柳禹的眼神，满满的敬畏。
整个训练馆，不知何时已鸦雀无声。
所有还在艰难磨合的演员和老师，全都停下了动作，怔怔地看着柳禹和韩勋这个区域。
刚才那短暂却激烈无比的交锋，比金教官标准却略显表演式的动作，更具冲击力，更……真实得骇人。
“阿西……”郑敬淏下意识地喃喃，“这真的是在试镜吗？我怎么感觉在看李小龙的电影拍摄现场，还是没剪接的那种……”
“什么鬼？我感觉在看特种兵实战……”
“漂亮！”金武烈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满是赞叹，“这小子……真的是年代剧的新人演员吗？”
姜栋元紧紧抿着嘴唇，他自认学习能力不差，刚才的演示也记了七八成，原本还有些信心。
但看到柳禹在对手以实战打法的攻击下，依然能完美复现套路动作，甚至将其融入实战节奏……这种绝对的控制力和适应性，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长条桌后，导演李应福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和身旁的编剧金恩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与难以抑制的兴奋。
金恩淑重重点了点头，手掌在剧本上拍了拍。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是金教官。
他鼓着掌，大步走向场中，脸上没有任何被打乱安排的不悦，反而满是欣赏。
掌声仿佛解除了静止咒，训练馆里渐渐响起了其他零星却由衷的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柳禹松开了锁技，将韩勋拉了起来。
韩勋甩了甩依然发麻刺痛的手臂，看着柳禹，眼神复杂，带着后怕和敬意，低声道：“对不住，刚才我……没控制住。你真的只是个演员……”
“韩勋。”金教官打断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休息，巡查一下其他组。”
然后，他转向柳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柳禹，接下来，我来做你的搭档。”
他随即转头，对导演和编剧的方向朗声道：“导演，编剧，我看柳禹这边不需要额外的练习时间了。他的学习能力和实战应用已经超额达标。我建议，可以直接开始他最终的单独试镜了。”
李应福导演与金恩淑编剧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点了点头：“可以。柳禹，准备一下，五分钟后，隔壁小训练场，开始你的动作戏试镜。”
小训练场更加安静，灯光聚焦在中央的防护垫上，像一座无声的擂台。
柳禹独自站在光晕边缘，做着简单的关节活动。
金教官换上了一身更灵活的作战服，正在与李应福导演、金恩淑编剧低声交谈。
片刻后，他点点头，大步走向柳禹。
“柳禹。刚才在外面，你做得非常好。好到……让我这把老骨头都有点兴奋了。但待会儿咱们还是按照设计好的动作来，完整打一遍。”
金教官露出一个略带自嘲的笑：“我已经不是二十年前在部队里的时候了，反应、速度、抗打击能力，都退化了。要是真放开手打，我这把老骨头，可能真不是你小子的对手。”
“是，教官。”柳禹认真点头。
“好。”金教官拍了拍他的肩，“让我们给导演和编剧，看一场他们想要的完美表演。”
两人拉开距离，站定。
李应福导演轻轻说了声：“开始。”
金教官的眼神瞬间变了，不再有刚才交谈时的温和，重新凝聚起锐气。
他率先发动，步伐稳健迅捷，正是那套巷战动作的开端。
柳禹心神收敛，侧步格挡，动作标准，与金教官的进攻严丝合缝地对接。
接下来的45秒，堪称动作戏配合的典范。
拳脚相交的闷响在安静的训练场里有节奏地响起。
金教官的进攻速率老辣，每一招都卡在节奏点上，既展现了军人的强硬，又完美地充当了喂招者的角色。
而柳禹的防守与反击，则是完美地回应，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将整套动作的力度、角度、衔接演绎得无懈可击。
柳禹并未刻意张扬杀气，但他眼神的专注、身体的协调、每一次发力时那种举重若轻的控制感，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压迫力。
第106章 压力
金教官暗自惊叹，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演员对练，而是在配合一个真正精通格斗的同行。
当柳禹用一个标准的控制动作将金教官的模拟攻击彻底锁死，动作定格时，计时器刚好走到预设的终点。
两人同时松开，后退一步，气息都只是微乱。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是李应福导演带头鼓起了掌，金恩淑编剧也随之轻轻拍手。
此刻无需更多溢美之词，掌声已说明一切。
“柳禹，你的表现非常出色，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李应福导演挥挥手，心情极好，“现在你可以去休息室放松一下，等其他人的试镜全部结束，我们会进行综合评议。”
“是，导演。”柳禹微微躬身，转身走向训练馆侧门。
推开门后外厅的声音涌了进来，这里仍是一片忙碌景象，剩下的演员们还在与各自的搭档磨合。
柳禹的出现让几个正对着门的演员动作明显滞了一下。
有人眼神不自觉地追着他的身影，有人则迅速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专注。
“砰！”
一声闷响夹杂着低呼。
编号12的郑糠云因为分神，被对练的武指老师一个标准的过肩摔按在了防护垫上，半天没爬起来。
武指老师皱眉看了柳禹一眼，又低头对郑糠云说了句什么。
柳禹脚步未停，身影掠过大厅。
他看见金武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便继续与搭档调整一个锁技的角度；郑敬淏则毫不掩饰地投来羡慕的眼神，嘴巴无声地做了个“厉害”的口型。
而在大厅另一侧的角落，姜栋元刚刚完成一轮练习，正用毛巾擦着汗。
他的视线与柳禹有一瞬的交汇。
没有笑容，没有敌意，像猎手在衡量突然闯入领地的同类。
姜栋元靠墙而立，看向柳禹的背影。
‘动作快，力道准，学习能力怪物级别……’姜栋元默默评估，‘但徐大英是个三十五岁的男人。那张脸……太嫩了。’
演技、经验、对复杂角色的理解深度，这些才是他十年大银幕生涯积累的城墙。
自己拥有着绝对的优势！不出意外的话，导演一定会选自己。
可是……今天来的人太多了。
不能只是合格。
必须赢得让人无话可说！
姜栋元随即转身，对自己的动作老师低声说了几句，手指在空中比划，语速很快。
柳禹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训练馆内的空气被更加焦灼、不服输的练习声重新填满。
那条鲶鱼游走了，但沙丁鱼群的躁动，才刚刚开始。
休息室很安静，柳禹选了张靠窗的椅子坐下，窗外能看见训练基地空旷的操场和远处苍灰的小山。
身体还保持着轻微的兴奋感，他缓缓吐息，让心率平复下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最难熬的。
百无聊赖间，他的思绪开始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