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惠利白了他一眼,从纸袋里掏出第二个袋子,这个袋子扎得稍微随意些,里面的曲奇形状不太统一,有几块边缘颜色明显偏深。
“喏。”她递过去,“当然给你准备了,不要小看双门洞的羁绊啊!”
“不愧是你!”朴宝剑接过袋子,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抽出一块塞进嘴里。
咀嚼。
表情凝固。
又艰难地咀嚼了两下。
“……惠利啊,”他努力咽下去,声音发涩,“你这双门洞的羁绊……是不是掺杂了点现实的苦涩?”
李惠利眨了眨眼,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那个……这可是我今天烤的第一炉欸!”
朴宝剑抽出一块曲奇,形状有点歪,边缘颜色明显比中间深,似乎烤糊了?还有几颗巧克力豆倔强地嵌在表面。
她轻咳一声:“第一次试手,总会有瑕疵嘛!但第一炉的意义最特别啊!每一块也都最用心。你不是常说吗,拍摄时第一条的情感最真实。”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所以这袋曲奇,可是承载着我第一次为朋友们烤饼干的初心呢。”
朴宝剑张了张嘴,看着手里那块边缘焦黑的曲奇,又看了看李惠利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半晌,他长叹一口气,认命似的又咬了一口:“行吧……初心,初心。这初心……确实挺难忘的。就是太焦了!”
“焦香多好,”李惠利面不改色,“抗氧化。”
“可是它苦啊!”
“苦尽甘来,人生哲理。”
“这里面还有没化开的糖粒!”
“那是惊喜彩蛋,每一块味道都不一样。”李惠利笑眯眯地凑近,“崔泽xi,难道不好吗?”
朴宝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挺好的。”
“那就好。”李惠利满意地直起身,从纸袋里拿出最后一个袋子。
这个袋子扎得格外仔细,浅蓝色的丝带系成精巧的蝴蝶结。
里面的曲奇每一块都形状规整,边缘圆润,表面撒着均匀的糖霜和巧克力碎,烤色是完美的金黄,甚至能闻到更浓郁的黄油香气。
她走到柳禹面前,眼波朝他轻轻一眨,声音特意放嗲了些:“喏,给你的。”
柳禹笑着接过袋子,随即朝旁边正对着曲奇愁眉苦脸的朴宝剑努了努下巴:“宝剑那个一看就是饱含了厨师‘手作的温度’和‘深刻的诚意’,每一口都是灵魂拷问。我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精美过分的袋子,摇头叹气:“包装这么浮夸,一看就华而不实。唉,真羡慕你啊,宝剑。”
“呀!柳禹!你当我傻吗?!这跟你换,你要不要嘛?!”朴宝剑声音都提高了半度。
李惠利在一旁已经憋笑憋得肩膀微颤,没好气地轻推了柳禹手臂一下:“快吃你的吧!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柳禹这才笑着解开蝴蝶结,取出一块曲奇,在朴宝剑悲愤的注视下咬了一口。酥脆化开,满口醇香。
他冲李惠利点点头,眼神真诚了些:“好吃!我很喜欢。”
李惠利别开视线,嘴角含笑:“……知道就好。我去补下妆。”这次离开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
门关上后,待机室里安静了几秒。
朴宝剑盯着自己手里那袋焦香曲奇,又看了看柳禹手里那袋完美作品,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那袋诚意之作放到一边,站起身,一屁股坐到柳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左右瞟了瞟,尽管待机室里根本没别人。
“柳禹啊,”他压低声音,“哥们儿得跟你传授点人生经验。”
“啊?”
朴宝剑用大拇指隐秘地朝门口方向戳了戳,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洞察一切的得意:“李惠利,绝对,对你有那么点意思。”
他说完,还重重地点了下头,加强可信度。
柳禹正把曲奇袋子往背包侧袋里放,闻言侧过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茫然。
“你看你啊,”朴宝剑见他不开窍,立刻来劲了,扳着手指头开始分析,“第一,这曲奇,三六九等分得清清楚楚,给你的这份,从包装到内涵,那都是顶配!这叫什么?这叫区别对待,这叫特殊关注!”
他又指了指自己那袋:“再看看我这个,这叫敷衍,这叫兄弟情谊的象征性表达!”
“第二!”朴宝剑伸出两根手指,眼神炯炯,“她刚才跟你说话那状态,看见没?你品,你细品!哥是过来人,这点苗头还看不出来?”
柳禹看着朴宝剑一脸“我发现了惊天秘密”的表情,配合地点点头,
朴宝剑一看他听进去了,立刻换上语重心长的语气,拍了拍柳禹的肩膀:“不过柳禹啊,哥告诉你这个,可不是鼓励你往上冲。恰恰相反,哥是给你提个醒,泼点冷水,可千万别一时迷糊陷进去了!”
他身体坐直了些,表情严肃:“你想啊,她是谁?现役女团成员,爱豆!咱们这剧拍的时候,大家天天见,感觉好像很近。等拍完了呢?各忙各的行程,她满世界飞,你可能有新的戏约,想再见一面太难了!”
“剧组爱情我见多了,拍戏的时候朝夕相处,气氛到位,容易上头。但等戏散了,大家各奔东西,行程对不上,联系越来越少,最后多半是无疾而终……唉!受伤的总是动真感情那个人。”
他看着柳禹,苦口婆心:“你刚入行,哥是怕你傻乎乎地一头栽进去,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听哥一句劝,保持清醒,享受拍戏的camaraderie就行了……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柳禹安静地听完他这一大段金玉良言,看着朴宝剑那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忽然笑了笑:“你这语气……听起来很有故事啊?是过来人?该不会……你是受伤的那个吧?”
“咳咳!”朴宝剑像是被口水呛到,猛地咳嗽了两声,刚才那副深沉过来人的架子差点没崩住。
他耳朵有点发红,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用力摆手:“怎么可能?!我……”
他越说越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干脆不接茬了,伸手就想去够柳禹放在旁边的背包:“行了行了,不提这个了!你曲奇分我一块呗?我这个实在有点难以下咽,需要点肤浅的快乐中和一下!”
柳禹失笑,摇摇头,还是从背包里拿出袋子递给他。
朴宝剑如获至宝,抽出一块塞进嘴里,感受着舌尖化开的香甜酥脆:“唉,这才是人吃的曲奇啊!”
待机室门被推开,场务探头:“两位,准备开拍了。”
朴宝剑迅速将最后半块曲奇塞进嘴里,含糊地应了声“来了!”,抓起沙发上的柳禹就往外冲。
走廊里灯火通明,工作人员抱着道具匆匆穿梭,对讲机里断续传出指令。
“第四十七场一镜一次!”场记打板声清脆。
镜头推近。
灯光亮起,又熄灭。
场记板的开合声重复了不知多少次。
“卡!这条过了!”
“准备下一镜!”
时间在一条条拍摄中无声流逝。
连续的高强度夜戏,让整个剧组都笼罩在疲惫与亢奋的特殊氛围里,咖啡消耗量是平时的三倍,休息室的沙发上随时能找到裹着毯子补觉的身影。
日升月落,拍摄表上的红叉越来越多。
五天后,凌晨三点五十分,最后一场戏拍完。
申源浩导演摘下耳机,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笑容:“辛苦了各位!这段时间的进度比预想的快得多,原定的拍摄戏份,咱们提前完成了!”
片场响起零星的掌声和松气声。
灯光师开始关掉部分主光,只留几盏照明,骤暗的光线让所有人脸上都显出一层深深的疲惫。
“所以!”申导提高声音,在一片收拾器械的嘈杂中格外清晰,“今天晚上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全天放假,调整时差!后天开始,我们恢复白天拍摄!”
“喔!!!!”
欢呼声这次真切了许多。连续熬了这么久的夜戏,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突如其来的假期如同甘霖。
朴宝剑一把勾住柳禹的脖子,声音透着熬夜后的沙哑,却掩不住兴奋:“听见没!放假!柳禹啊,明天有什么计划?睡觉!必须睡到自然醒!然后……我们去找家好吃的店?我知道一家蟹……”
柳禹正低头看手机,回复着消息,没听清朴宝剑在耳边嗡嗡的具体内容,只捕捉到“吃饭”、“明天”几个模糊的字眼。
“柳禹?去不去啊?”朴宝剑晃了晃他。
柳禹抬眼,笑了笑:“抱歉,明天有点别的事。下次一定,我请客。”
“啊?没劲!”朴宝剑夸张地叹气,松开他,转身又去骚扰正在卸妆的李惠利,“惠利啊!你呢?明天放假!有什么安排?”
李惠利闻言转过头,脸上也露出了混合着疲惫和歉意的笑容:“我也去不了啦,宝剑欧巴。下午就得去机场,有个早就定好的画报拍摄和电台行程,在釜山。明天一整天都得在路上和工作中了,后天一早再飞回来直接进剧组。”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真切的惋惜:“我也好想休息一下,连续熬夜,皮肤状态都变差了……”
朴宝剑理解地点点头,刚才那点闹腾劲儿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也是,你们爱豆的行程真是……连轴转啊。好不容易剧组放假,还得跑去别的城市工作。辛苦了,惠利。”
李惠利笑了笑,那笑容在卸去戏妆后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澈:“没办法呀,要是没工作更麻烦!”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正将手机收起的柳禹,又迅速收回,对朴宝剑摆了摆手:“我先去换衣服了,后天见啦!”
“后天见!路上小心!”朴宝剑冲她背影喊道。
看着李惠利在助理陪同下快步走向更衣室的背影,朴宝剑挠了挠头,转过身,对着正在拉上背包拉链的柳禹:“得,就剩咱俩闲人……哦,不对,就剩我一个了。你也有重要的事……”
第48章 潜行【4k】
朴宝剑特意在“重要的事”上加了重音,挤眉弄眼。
柳禹失笑,明天YG周评结束后会有半天休息,得去找智秀,赴烤肉之约......
“明天真有事,约了人吃饭。下次一定!”
“知道啦知道啦。”朴宝剑摆摆手,自己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那我也回去补觉了……哈啊……困死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脸色看着也不比我好多少。”
片场的喧嚣正在加速褪去。
大部分灯光已熄灭,只留下几盏通道照明,将巨大布景的影子拉得幢幢绰绰,工作人员的身影在昏暗中忙碌地收尾,交谈声也压得很低。
走出片场,凌晨清冽的空气,洗去了积攒的沉闷。
柳禹和朴宝剑随着稀疏的人流往外走,停车场里,林星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静静停在老位置。
“走了!”朴宝剑朝另一方向自己的保姆车走去,背对着挥了挥手。
“后天见。”柳禹应了一声,朝黑色轿车走去。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却看见林星靠在座椅上,平板电脑还亮着光搁在腿边,人却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她的妆很淡,眼下那层薄薄的遮瑕膏已经遮不住浓重的青黑。平时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松散地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开门时细微的响动还是惊动了她。林星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结束了?”
“嗯,结束了。”柳,很自然地拿过她腿边的平板电脑,熄屏,放到一旁。
“那今天还有什么需要我安排的吗?”林星迷迷糊糊地问。
这些天连轴转的夜戏,他熬得住,但协调行程、应对各方的林星,怕是顶不住了。
“林星。”柳禹打断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嗯?”
柳禹看着她眼底那片疲惫的阴影,温柔的说:“今天和明天,没有任何事需要你做。”
他伸手,将她颊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现在,你需要睡觉。这两天,回家好好休息吧。”
林星怔了怔。
车内昏黄的光线下,柳禹的眼神很静,那种静里透出的关切,让她忽然觉得有些发晕。
“……那我们出发吧。”她移开视线,伸手去够驾驶座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