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裴珠泫应声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家居服，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淡定的模样，仿佛刚才跟一团毛线较劲的人根本不是她。
晨光顺着阳台的玻璃滑出去，越过狎鸥亭鳞次栉比的商铺，一路往西，稳稳落在了金家餐桌上。
长形的实木餐桌上摆着刚做好的海带汤、烤黄花鱼和几碟韩式小菜，暖融融的香气飘满了餐厅。
金智媛捏着勺子小口喝着汤，就听见对面的妈妈放下筷子，看着她似笑非笑：“今天跨年夜，全家晚上要一起守岁看跨年晚会，说好了啊。圣诞夜趁我出门跑去跟闺蜜聚会彻夜不归，今天可不许再跑了！”
她握着勺子的手一顿，脸上立刻堆起甜甜的笑，伸手给妈妈夹了一块烤得焦香的鱼肉：“知道啦妈妈！今天绝对不跑！专心陪我亲爱的妈妈守岁！”
坐在主位的爸爸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对着她无奈地眨了眨眼。
金智媛低头扒了一口饭，左手在桌子底下划开手机，给置顶的聊天框发了个委屈巴巴的垂耳小狗表情包，紧跟着补了一句：被妈妈看牢了呜呜，今天真的出不去了，等过两天剧组开机，我给你带我妈做的酱牛肉补偿你~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倒扣在腿上，抬头继续对着妈妈笑，眉眼弯弯的，半点破绽都没露。
与此同时， YG总部大楼的练舞室里。
震耳的舞曲在镜面墙前循环，木地板被踩出整齐有力的声响，光线把镜子里两个起舞的身影拉得很长。
金智秀穿着宽松的黑色练习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半点没停下动作。
每一个wave、每一次转身、每一个定点，都卡着节拍，连手臂挥舞的力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哪怕已经连续跳了四遍，气息依旧稳得没有一丝乱。
音乐骤停的瞬间，她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哑着嗓子对旁边的姜惠元说：“刚才第三个八拍的转身，我还是没卡准，再来一遍。”
姜惠元拿着毛巾擦汗，看着金智秀转身去按播放键的背影，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欧尼也太拼了。
每天最早到练习室，最晚走，连周末都泡在这里，编舞抠了一遍又一遍。明明在上次周评里已经被声乐老师和舞蹈老师夸赞，却仍旧比谁都要努力。
她攥了攥手里的毛巾，暗暗咬了咬牙：我也得再加把劲了，上次周评差点垫底，这次绝对不能再当倒数了！
音乐再次响起，金智秀已经站回了镜子前，调整好呼吸，对着晨光里的自己，再次扬起了下巴。
汗水顺着耳尖滑下来，蹭过柳禹送的那对耳钉，在晨光里闪过一丝微光，和她眼里的韧劲撞在一起。
晨光顺着练习室的大门，穿过麻浦大桥的桥洞，一路奔向汝矣岛，落在了电视台跨年演播厅后台的化妆镜上。
化妆间里人来人往，吹风机的嗡鸣、定妆喷雾的嗤声、造型师们的交谈声混在一起。
化妆镜的灯圈上把李惠利的脸映得清清楚楚。
她闭着眼睛坐在镜前，任由化妆老师拿着刷子在她眼尾铺着跨年舞台要用的亮片，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圣诞节的雪地卡丁车场。
寒风里他始终跟在自己身侧，隔着半个车身的距离，过弯时用车身替她挡住打滑的风险，冲过终点时笑着说“从和你相遇的那天开始，我就输了”，还有他把围巾一圈圈裹在她脖子上时，手心蹭过脸颊的温度。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起来。
“哎呦我的祖宗！”化妆老师手里的刷子猛地一顿，差点戳到她，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别动啊！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再笑眼尾的亮片都歪了！”
李惠利立刻睁开眼，赶紧坐直身子：“抱歉！欧尼，我在想昨天昨天看的综艺画面，一下没忍住。”
话是这么说，耳尖的红却半天都没褪下去，惹得化妆老师在一旁偷偷笑。
晨光顺着化妆间敞开的窗户溜出去，扫过城北的林荫道，钻进了宋慧乔私人公寓的窗帘缝隙里。
主卧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缕晨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宋慧乔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埋在羽绒被里哼哼了两声，伸手在床头柜上乱摸了半天，才摸到震个不停的手机，眼睛都没睁就划开了接听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跟镜头前精致温婉的模样判若两人。
应付完经纪人打来的跨年行程对接电话，她才打着哈欠坐起身，一头长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和颈窝，脸上素面朝天，却依旧难掩眉眼的惊艳。
挂了电话她又躺回床上，划开手机慢悠悠地回复着昨晚没来得及看的消息，指尖划到通讯录最底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只备注了名字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希腊回国的那天，他发的一句「平安到家了吗」，之后便再也没有过联系。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半天都没落下一个字，心脏却莫名跳得快了几分，手一抖，手机没拿稳，啪嗒一声直直砸了下来，正正砸在她的鼻梁上。
“嘶！”
宋慧乔疼得红了眼眶，捂着鼻子倒回床上，气鼓鼓地把手机扒到一边，在心里把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骂了八百遍。
都怪他！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手滑砸到脸！
她捂着发酸的鼻梁缓了好半天，才皱着眉重新坐起身，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炸得像个软乎乎的小狮子，随手抓了抓拢到脑后，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忽然顿住了动作。
哎？不对啊。
这都月底了，这个月的生理期怎么还没来？
她心里只冒起一丝轻飘飘的疑惑，刚要往下细想，手机就跟催命似的震个不停，经纪人一连串的消息疯狂弹了出来：
【欧尼！十点的造型师已经到公寓楼下了！跨年晚会的高定礼服刚送过来，您快起来洗漱收拾！】
【晚会导演也发消息了，问您晚上红毯的串词要不要提前再顺一遍！】
满屏的红色未读消息立刻把那点微不足道的疑惑冲得无影无踪，她哀嚎一声倒回羽绒被里滚了两圈，才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踩着毛绒拖鞋啪嗒啪嗒往浴室走，嘴里还碎碎念着抱怨：
“真是的，跨个年比连轴拍三天夜戏还累……”
上午九点半，cube的女练习生宿舍内，此刻暖气管烧得屋里暖融融的。
赵美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转了一圈，满意地弯了弯眼睛。
身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长度刚好到腰，不会显得臃肿，里面搭了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把下巴都埋了进去。
下身是浅灰色的加绒束脚卫裤，脚上踩了一双白色的加绒雪地靴，头发扎成了清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保暖又不扎眼。
转身走到化妆台前，看着摆得整整齐齐的粉底液、眼影盘、遮瑕膏，她捏着化妆刷犹豫了两秒，又一把把刷子扔回了化妆包里。
不画了。
上次柳禹用化妆术，几下就把她化成了丢在人堆里都找不着的路人，两个人在明洞逛了整整一下午，都没人能认出他们。
他的技术比自己好太多了，反正等会他来，让他给自己化就好了。
想到等会要跟他一起去逛跨年市集、去汉江边上看烟花，她的脸颊忍不住发烫，抱着抱枕在床边坐了下来，脚尖一下一下地蹭着地板，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的楼下。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爸爸打来的。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声音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乖巧：“爸爸？”
“延延，今天跨年夜，什么时候回家？你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
“啊……爸爸，我今天回不去了，”她捏着手机，把谎扯得稳稳的，“上次周评我表现不好，老师让我们今天留下来加练，晚上还要跟队友一起抠编舞，就不回去了。”
哄了爸爸两句挂了电话，她拍着胸口松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重新趴回窗边，盯着楼下的路口，小声碎碎念：“怎么还不来啊，说好九点半的……”
同一时刻，首尔江南区的主干道上，一辆疾驰的宝马 Z4车内。
副驾的座椅被放平了些许，柳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补觉，眼下淡淡的青黑藏不住连日连轴转的疲惫，却半点没折损他周身清隽的气场。
“你身体还真是铁打的？圣诞节第二天26号，你拍了一天一夜的户外广告，27号无缝进组拍了两天夜戏，29号晚上刚出剧组大门，转头就扎进摄影棚拍广告，直接拍到今天凌晨五点。”
驾驶座的林星握着方向盘，瞥了眼副驾的人，嘴里吐槽裹着压不住的无奈。
“本来我接这么多广告，是想着给你排的30号到1月3号五天的行程。你硬是让我给你压缩到两天拍完，你是真拼啊！”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这几天你在剧组里熬得眼窝都陷下去的样子，可把我的名声全毁了！现在剧组里的人都背后叫我魔鬼经纪！连金智媛见了我，都没给过我一次好脸色，合着我成了逼你卖命的恶人了？！”
柳禹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惺松散得干干净净，他坐直身子，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慵懒的安抚道：“辛苦你了嘛。等元旦假期结束，给你做个大餐，全做你最爱吃的！”
“谁稀罕。”林星嘴硬地撇了撇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她终是没忍住，状似随意地开口：“说吧，你这么玩命赶行程，特地把今天一整天都空出来，是要陪谁啊？能值得你这么拼？”
柳禹转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坦荡，没半分遮掩：“美延。”
果然是她。
她看着他一路从籍籍无名的练习生走到如今，看着他身边人来人往，唯独赵美延，是从最开始就安安稳稳站在他身边的人。
知道是她，本该替她松口气的，可心口却莫名泛起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得慌。
林星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行吧，算你还有点良心。等会我把你送到公寓楼下，车子就留给你吧，你开着去接人也方便，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不用。”柳禹笑着拒绝，视线落在她冻得微微发红的指尖上，“跨年这天，首尔的车多难打你又不是不知道。总不能让我的头号功臣，忙前忙后熬了好几天，最后还要自己在零下的天气里打车吹冷风。”
“等会把我送到，你直接开车回家，好好睡一觉。晚上跨年，别总窝在家里看行程表，也给自己放个假。”
林星心里一酥，又连忙板起脸：“知道了知道了，管好你自己吧，别熬着熬着直接在跨年烟花底下睡着了。”
说话间，车子已经稳稳驶进了公寓地下停车场。
林星看着柳禹解开安全带，临下车前还是没忍住，软软地叮嘱了一句：“今晚早点休息，别又熬一整夜，你身体真扛不住的。”
话说完，不等柳禹回应，她便飞快启动Z4离开，透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柳禹望着那辆匆忙消失在视野里的车影，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连日连轴转的疲惫此刻终于涌了上来，他抬手揉了揉僵硬的后颈，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敲了敲，给赵美延发了条消息：【晚点到，等我一会。】
发完消息，他转身走进电梯，径直回了公寓。
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了身干净的休闲装，他走到卧室的床头柜前，拉开了最下层的抽屉，手指在抽屉内侧轻轻一按，隐蔽的暗格应声弹开。
里面躺着金智秀圣诞那天亲手给他戴上的那块腕表，这些天在剧组拍戏，他一直把表收在这里，只随身带着金智媛在福冈神社求的平安御守。
柳禹从钱包的夹层里取出那个绣着祈福纹样的御守，俯身，把御守轻轻放在了腕表旁边。
第169章 唱歌？
2015年12月31日，上午10点40分。
首尔的晨雾彻底散了，冬日的阳光泼在cube练习生宿舍外的林荫道上，路边的店铺墙上贴满了跨年海报，循环着今年爆火的歌谣。
柳禹靠在巷口的墙壁上，手机上刚给赵美延发完汇合的消息，屏幕还亮着。
他换了身最普通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带着黑色棒球帽，脸上化着上次和美延去南山塔时的伪装。
巷子里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赵美延米白色的羽绒服把她裹得圆圆的，素着一张脸，没涂口红，唇瓣是自然的粉。
看到柳禹后，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快步跑到他面前，乖乖地抬着脸站好：“全靠你了！这次也得给我化个丢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妆！”
柳禹捏了捏她的脸颊，牵着她钻进了巷子里。
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容下两个人并肩站着，呼吸交缠在一起，柳禹打开化妆包，用深浅两色粉底，精准调整了赵美延面部的光影明暗，弱化了她明艳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给她画了线条柔和的下垂平眉......
全程不过五分钟，眼前的姑娘就变了模样，明艳的五官被藏得完美，像个刚入学的普通女大学生。
“哇……”赵美延对着镜子瞪圆了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下彻底安全了！今天我们就是普通的首尔大学生情侣！”
柳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紧绷了许久的角落，忽然就软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走的每一步路，都在沙盘里推演过无数遍，预判了所有的风险和变数，连一丝破绽都不敢留。
只有在赵美延面前，他不用算时间，不用圆谎话，不用预判对方的情绪，只需要牵着她的手走，连呼吸都能放得轻松。
“路线你定，今天我全程听你指挥。”柳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大小姐今天想去哪就去哪。”
“早就看好啦！”赵美延晃了晃手机，牵着他的手往地铁站走，“第一站，建大蓝色集装箱！我早就想去逛手作工坊了！”
建大入口的蓝色集装箱商圈，是2015年刚开业就爆火的首尔年轻地标。
彩色的集装箱错落堆叠，沿街全是文创小店、手作工坊、潮牌买手店，街头巷尾全是公演的乐队、画速写的美术生，还有手牵着手逛街的年轻情侣，人声鼎沸，却又比弘大少了几分拥挤，多了几分松弛的文艺感。
赵美延牵着他，第一时间就扎进了巷子里的银饰手作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