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狩猎全世界 第72节

第78章 权杖交割

  ……

  周六上午,明玉镇邮局。

  绿色柜台前,任素婉双手拄着拐杖,站得比平时直。

  陈景明把汇款单和户口本一起递进去。

  工作人员接过,瞥了一眼金额栏,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这对母子,没说话,低头开始核对、登记。

  铁皮抽屉拉开,合上。

  点钞机“唰唰”的响声在安静的邮局里格外清晰。

  一沓厚厚的、崭新的百元钞票,被从窗口推出来。

  深蓝色的伟人头像在日光灯下泛着庄重的光泽。

  任素婉伸出手,手指在触碰到那沓纸币的边缘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拿过来,没有立刻清点,而是用掌心感受了一下那厚度和硬度,然后才低下头,一张一张,极慢地捻开。

  每捻开一张,她的呼吸就轻微地滞涩一瞬。

  十张……二十张……三十张……三十六张。

  三千六百元整。

  她捻完最后一张,手指在纸币边缘摩挲了好几秒,才抬起头。

  眼睛里有水光迅速聚集,但被她死死忍住了,没有滚落。

  只是眼眶通红,鼻翼微微翕动。

  她没看陈景明,而是把视线投向窗外明晃晃的街道,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把胸腔里那股汹涌的热流和酸涩压了下去。

  然后,她转回头,把那一沓钱用手帕仔细包好,连同户口本一起,紧紧攥在手里。

  「“走。”」她声音嘶哑道。

  陈景明没问“去哪”,默默跟上。

  妈妈拄着拐杖,走向的方向,是镇上的农村信用社。

  信用社里人不多。

  任素婉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那是昨晚她熬夜整理好的,冰粉生意两个多月攒下的五千多块现金,再加上刚刚取出的三千六百元稿费。

  她把两个布包一起打开,推到柜员面前。

  「“存钱。”」她说,声音平稳了些,「“开个折子,都存进去。”」

  柜员是个中年女人,接过布包时,手指触碰到那厚实的一摞,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眼迅速扫过面前这对母子——

  一个拄拐的瘦弱女人,一个半大孩子——

  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职业性的平静掩盖。

  她低下头,开始熟练地清点、录入,验钞机发出“嗡嗡”的低鸣。

  过了一会儿,一本崭新的、墨绿色的活期存折,和剩下的几十元零钱,从窗口下方的小槽推出来。

  任素婉拿起那本存折,很薄,却又仿佛有千钧重。

  她翻开,第一行,打印着清晰的日期和金额:1998年9月5日,存入 8900.00元。

  她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缓缓合上存折。

  她没有把存折放进自己贴身的口袋,而是转过身,面向陈景明。

  午后的阳光从信用社的玻璃门斜射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瘦削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却异常坚定的金边。

  她伸出手,把那本墨绿色的存折,连同另外几封杂志社的稿费通知单,一起,平稳地、郑重地,推到了陈景明面前的柜台上。

  「“幺儿。”」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经过河水千万次冲刷后,终于沉在最底部的鹅卵石,温润,坚硬,落地有声。

  陈景明看着她。

  任素婉的目光与他对视,里面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忧虑、彷徨,或者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是一种彻底沉淀下来的清澈与信任,像秋日深潭,静而见底。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个家,以后你掌舵。”」

  她的手还按在存折上,但那是交付的姿态,而非掌控:「“钱怎么用,事怎么定,你说了算。妈不问,只听,只做。”」

  「“你的本事,你的眼光,妈看见了,也服气了。妈这条腿不得力,但还有力气,能帮你稳住后头。前头的路,你看准了,就走。”」说完,她收回手,拄回拐杖上,身体微微放松,仿佛卸下了一副扛了太久、也太重的担子。

  但脊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挺得更直。

  那不是放弃,是授权。

  是将家庭航船的「方向盘」,彻底交到了她认定能力更强的舵手手中。

  一种滚烫的、酸胀的情绪猛地冲上陈景明的心头。

  他放在身侧的右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看着柜台上那本崭新的存折,那几张轻飘飘却意义重大的纸,再看向妈妈平静而坚定的脸庞。

  这一刻,他等待已久,也筹谋已久。

  现在,终于到来了!

  他重生后,构建的第一个、也是最核心的子系统——「家庭关系模块」——宣告彻底完成升级,进入最稳固的运行状态。

  伸出手,没有立刻去拿存折,而是先覆盖在妈妈刚刚按在存折位置的手背上。

  妈妈的手粗糙,温热,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用力握了握,然后才拿起那本存折和稿费单。

  东西很轻,但他感觉接过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和一把象征着绝对话语权的「“权杖”」。

  「“妈,”」他开口,声音因情绪而略显低沉,但异常清晰,「“钱和路,我都会管好。”」

  他没有说「“你放心”」,因为行动已经证明。

  顿了顿,开始执行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下一步,对妈妈说道:「“眼前有笔大钱要花,也有笔大钱能赚。”」

  他目光扫过存折上的数字,「“买电脑的钱,缺口不小。但光靠我们攒,太慢,也错过这次赚大钱的机会。”」

  任素婉眼神专注地看着他,没有打断,等待下文。

  陈景明继续道,语速平稳:「“我想,以‘筹钱买电脑’这个由头,问我们家,所有的亲戚,借一笔钱。”」

  他着重在「“我们家,所有亲戚”」停顿了下。

  任素婉眉头微动:「“所有亲戚?借?”」

  「“是的,所有亲戚借!”」陈景明再次在「“所有亲戚”」这里加重了语气。

  接着,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买电脑是大事,也是‘由头’。我们需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家在往前走,需要支持。”」

  他顿了顿,观察妈妈的表情。

  任素婉眉头还皱着,但眼神里有了思考的痕迹。

  「“第二,”」陈景明的声音低了一些,「“看人。”」

  「“看人?”」任素婉轻声重复。

  「“嗯。”」陈景明点头,「“我们把稿费单、登出来的杂志给他们看,这是‘成功的证据’。拿这个去开口,看得清人心。”」

  他掰着手指,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市场:「“雪中送炭,见真情。锦上添花,是人情。推三阻四,是远疏。冷嘲热讽,不可交。”」

  他看向妈妈:

  「“妈,屋里头哪些亲戚真亲,哪些是面上光,你心里有本账。

  这次,我们把这本账,验一验,明一明。

  往后,真亲的,我们记情,加倍还。

  面光的,该还人情还人情,该远就远。

  那些见不得人好的……”」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任素婉听得怔住了。

  她这辈子,和人打交道凭的是本能、是情面、是“将心比心”,从未如此赤裸、如此有条理地将「“人情”」放在这样的天平上称量;是她完全没想过的事!

  她停顿了下,斟酌着到:「“这样……会不会太……太算计了?”」

  「“不是算计。”」陈景明摇头,「“是看清楚。妈,我们以后要走的路,需要真正靠得住的人。现在用这个方法把人心看清楚,比以后出大事了才知道谁可靠,划算得多。”」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让妈妈有时间去消化。

  任素婉又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来回摸着拐杖。

  脑子里闪过的,是「“嘎公”」(卓老爷子)一家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拿捏,是老公那个妹妹(陈建芳)卷走压箱底钱跑路时留下的烂摊子和心寒……

  陈景明没催,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妈妈需要时间——从一个习惯用感情和忍耐去应对世界的女人,慢慢转变成能在情分和利害之间找到平衡、能和他并肩谋划的「“合伙人”」。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任素婉才缓缓抬起头。

  她眼睛里那点游移的雾气散尽了,变得清亮、沉静。

  「“要得。”」她声音沉稳,「“是该理一理了。往日屋里难,看不真。现在有了起色,是面镜子,照得清妖魔鬼怪,也照得清真菩萨。”」

  她顿了顿,主动补了一句:「“那……先从你三舅和姑婆开始?他们之前就看好你。你三舅见识广,姑婆心善。」”

  陈景明心里那口气彻底落了地,泛起一丝暖意。

  妈妈不仅接受了,还开始主动思考人选和步骤,这才是最扎实的同盟。

  「“妈你想得周到。”」他点头,顺势往下说,「“三舅和姑婆确实是重点。他们对这事的态度,还有能实际使上多大的劲,会是重要的风向标。而且……”」

  他略微沉吟,还是说了出来:「“估计很快,就需要三舅那边帮着……预防一下。预防‘嘎祖祖’(卓老爷子)那边,听到风声后,可能找上门来。”」

  任素婉闻言一怔,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低声道:「“是了……你稿费的事,还有冰粉赚了点钱的风声,要是传回桌家桥……他们怕是坐不住。”」

  她放在拐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信用社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盖过了母子间短暂的沉默。

  柜台后工作人员敲打键盘的“咔哒咔哒”声,旁边人填单子的沙沙声,都变得模糊。

  过了片刻,任素婉松开握着拐杖的手,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把最后那点翻腾的思绪压回了心底。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儿子,眼神里的忧虑已经被一种下定了决心的平静取代,甚至隐约透出一丝迎战的专注。

  需要做什么,该怎么做,不用再多说,两人心里都已清楚。

  陈景明见状,不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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