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放学铃像撒欢的号角,扯破了校园的宁静。
陈景明一把抓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肩膀一挎,第一个冲出了教室门。
他没往家的方向跑,而是三两步蹿到校门口,眼睛盯着涌出的人流,直到看见桌秋阳、桌波洋那几个熟悉的小脑壳磨磨蹭蹭晃出来,他才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自然地混进了他们的队伍。
夕阳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印在土路上。
桌秋阳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空气里飘出股小浣熊的调料味。
他鬼鬼祟祟地凑到陈景明身边,用气声说:“景明哥,我把嘴巴「缝起」了!绝对不得漏!”
“我也是!”桌波洋急吼吼地表功,伸出那根刚拉过钩的小拇指,在他眼前直晃,“拉过钩的!”
“我也是!”桌波洋赶紧表功,生怕落后,伸出小拇指晃了晃,“拉过钩的!”
卓小兰没吭声,只稳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扫过他,意思是“晓得了”。
最小的卓秋明则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走两步就怯生生地抬头瞅他一眼,仿佛路边那片黑黢黢的玉米地里,随时会跳出专偷奖状的坏蛋。
陈景明看着这群心思各异的“临时盟军”,心里的弦还绷着。
娃儿的话,这会儿真,转头忘性也大。
他故意放慢脚步,等几个人都凑近些,才压低声音,带着点秘密接头的味道:
“都记到哈,我们这可是‘秘密任务’。”
他目光从桌秋阳滑到桌波洋,最后落在卓小兰脸上。
“要互相监督,哪个敢漏风……”他故意停顿,看到几个小家伙都屏住气,才继续,“……下回,就没得零食了。”
他话锋一转,抛出个甜头:
“不过嘛,要是这周末,哪个大人都没发现……”
几个小脑壳瞬间支棱起来。
“等到下周一,”他微微一笑,像个分发奖赏的将军,“我再请你们吃好的!要得不?”
“要得!”
“要得!”
桌秋阳和桌波洋抢着答应,眼睛亮晶晶的。
卓小兰也抿嘴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
连卓秋明都松了松他的衣角,小声跟着说:“……吃好的。”
陈景明「心里稍安」,但这安稳能持续多久,他也没底。
风,总会漏进来的,只是早晚
……
陈景明和院里那几个小的在岔路口分开,各回各家。
刚踏进自家院坝,一股熟悉的咸香就钻进鼻腔——是腊肉。
这味道好像是从自家灶房飘出来的,看来妈今天心情不错,竟舍得炒腊肉吃了。
他快走几步,果然看见妈妈正背对着门口,在灶台前翻炒着。
听见脚步声,任素婉猛地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亮光。
“幺儿!回来啦!”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手里的锅铲还举着,“快,放书包,洗手吃饭!妈今天炒了你最爱的腊肉!”
陈景明“嗯”了一声,把书包撂在椅子上,目光扫过饭桌——除了腊肉,居然还有一碗金灿灿的炒鸡蛋。
这在他们家,算是不年不节的“大菜”了。
任素婉把炒好的土豆片腊肉盛进盘子,然后一只脚蹦跳着挪到饭桌旁,把盘子往中间一墩。
陈景明舀水洗了手,从水缸上的石板架子里拿出碗筷摆好。
两人坐下,他开始盛饭。
刚端起碗,妈就忍不住了,身子往他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
“刚才在院子里碰到你胡婶,我硬是……硬是「忍到起」!”
她像是完成了什么壮举,眼睛发亮,“她问我今天去学校做啥子,我就说老师找家长谈点事,一个字都没漏!”
陈景明心里踏实了点,面上没多大变化,点点头:“要得,妈,做得对。”
得到肯定,任素婉更来劲了,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
“你是不晓得,妈今天这心里头,跟猫抓一样!”
一边说,一边把腊肉里不多的几片肥瘦相间的,都夹到儿子碗里,“就想跟人说道说道!我们明娃儿多有出息……”
“快吃!多吃点!补补脑子,往后还要写……写那个啥子稿呢!”说到“稿”字,她声音不自觉又压下去,还下意识地朝虚掩的院门瞥了一眼。
这顿饭,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就看着儿子吃,嘴角一直弯着,时不时喃喃一句:“我娃儿……真是给我争气了。”
但那笑容底下,明显绷着一根弦。
外头稍微有点脚步声,她立刻停下话头,侧着耳朵听,确认不是朝自家来的,才又缓口气。
那种恨不得敲锣打鼓却又不得不死死憋住的劲儿,在她脸上来回拉扯,格外真实。
陈景明默默吃着饭,把她这又骄傲又紧张的样子都看在眼里。
他清楚,让一个苦惯了的人,突然守住这么大一份欢喜,有多难。
他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看着母亲,很认真地说:
“妈,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以后,有机会的,到时你想跟哪个说,就跟哪个说。”
任素婉愣了一下,看着儿子异常沉静的眼睛,鼻子忽然一酸。
她慌忙低下头,用筷子使劲戳着碗底几颗饭粒,声音闷闷的:
“晓得了……妈晓得……妈以后都听你的……我们……我们慢慢来……”
陈景明没再说话,看着妈妈那强装镇定却处处泄露激动的侧影,知道她正使劲学着把喜悦往肚子里咽。
这份笨拙的、努力的配合,比啥子都管用。
他心里明白,家里这根顶梁柱,正因为他,在一点点变硬气。
前路还长,但船头,总算开始掉过来了。
第30章 AAR复盘
……
“噼里啪啦!“
旧桌上煤油灯的灯芯突然炸响。
陈景明肩头一颤,刚连缀起来的思路应声断裂。
抬头一看,煤油灯的火苗正急速萎缩成一点将熄未熄的红星!
他几乎是本能地放下笔,拿过妈妈放在床边的针线盒;从里面翻找了一根细铁丝拿到灯焰里烧了烧。
看到铁丝很快就被煤油灯那点小火苗烧红,他又赶紧用烧红的那头去拨弄那截烧焦了、卷曲起来的灯芯。
指尖一个没防备碰到烫焦处,一股火辣的刺痛让他猛地缩回了手,口中下意识的传出:“艹”!
甩甩手,缓解了刺痛,随手把铁丝扔桌上。
此时,煤油灯因灯芯焦黑的部分脱落,火苗“呼”地窜起,又重新亮了起来,照亮了整个书桌!
陈景明这才拿起笔,用右手“唰!唰!唰!”地开始翻起桌上的笔记本。
一直到翻到写着【数学竞赛】这一页后,他才停手。
看着数学竞赛这几个字,他想了想,用红笔在后面狠狠地画上了一个「√」。
红色的「√」在煤油灯的照耀下,似乎活了过来,好像在嘲笑他:“小子!你高兴得太早了。”
“是啊,确实高兴的太早了?”陈景明自嘲道。
对他来说,这次“数学竞赛获奖”,不过是拉开了漫长战役的序幕。
眼前这点成绩,充其量只是解决了两个最紧迫的问题:一是赢得了妈妈初步的信任,二是凑够了二次投稿的邮资。
至于,那些更复杂、更棘手的麻烦,还在后头排着队等着他去解决!
思忖间,一个名叫:「AAR (After Action Review)事后回顾法」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
前世,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里,他没事就在网络上搜罗的一些自我提升方法;而这个AAR事后回顾法刚好适合用来复盘“数学竞赛”这个单一事件。
想到这,他提起笔就在【数学竞赛】那个孤零零的对钩下面,横向并排写了几个字:「目标?」「结果?」「为啥?」「下次?」,词与词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空白。
当视线落在首项「目标?」上时,重生那日立下的誓言顿时在脑海中翻涌。
他当即在词后画下箭头,依次列出:
「主要目标→拿名次?搞奖金?」
「次要目标→提升信任?妈妈?」
「隐藏目标→测试世界线与重生定律?」
写完这三行,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停留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随即提笔,在每个箭头末端稳稳地画上「√」。
看着三个整齐排列的「√」,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接着转向「结果?」栏,在主要目标「√」后补上:获第一名!200元奖金!‘数学天才’名声建立并引起全校师生关注。
次要目标→提升信任?妈妈?「√」后补上:老妈看他的眼神,多了种以前没有的信赖;眼里满是溢出来的骄傲!
隐藏目标→测试世界线与重生定律?「√」后补上: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掺和的事,都沿着记忆里的轨迹分毫不差地走着。
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食堂师傅多舀的两勺菜、教室外围观的目光、讲台上频频扫过的视线。
笔尖不由自主地在栏末添上一行小字:
「风险?」「焦点?」「信息扩散?」
写到这里,他笔锋一转,画一个长箭头另开一栏,罗列风险:
“风险1:名声过大,导致过度曝光(食堂、小卖部均被认出),打破了‘低调发育’的初始计划。”
“风险2:信息存在向压迫我家的嘎祖祖扩散的可能……”
写到“嘎祖祖“三个字时,他的笔触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停下笔,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声,脑子里却飞快地运转着,筛着每一条可能漏风的缝。
不到两三分钟,他就再信息扩散?下画了一个↓,然后竖着写下刚刚思考整理的好信息扩散途径:
“1.妈妈憋不住炫耀。
2.院子里的「小伙伴」有意或无意识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