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蝶没说话，只是盯着陈景明，看了很久，忽然开口：“陈景明，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儿了？”
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在收拾书包，听见这句话，都放慢了动作，竖起耳朵。
陈景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说道：“去了趟香港！”
萧蝶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程雪已经叫出声：“香港？！那么远？！”
陈景明没解释，只是把桌上的模拟题收起来，装进书包，说道：“后面考试，好好考！希望我们还有再次相遇的机会！”
说哇，他背上书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萧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景明，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陈景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窗外，夕阳正往下沉，把整个教室染成暖黄色。
他想起前世，自己从这个教室走出去，再也没真正回来过；想了想，说道：“会!”
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
晚上七点，陈景明站在校门口对面那棵老杨树下。
身后的保镖已经启动了车子，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掏出卫星电话，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邮件；又抬头看向桌家桥的深处，炊烟袅袅，灯火渐亮。
那些他前世没能记住的面孔，这一世，他一个个记下了。
那些他前世没能偿还的恩情，这一世，他正在一点点还。
而现在，他收起卫星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对着前排的司机说道：“走吧！”
车子启动，驶上土路，扬起一阵灰尘。
夜色里，那个靠在电线杆上抽烟的便装男人掐灭烟头，钻进后面那辆车，跟了上去。
陈景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灯火，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任卫东。」
是该去见你了！
第209章 七龙珠的起点
……
1999年6月17日，下午两点半，道南中学校长办公室。
任卫东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个青花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先进教育工作者”几个红字，但上面的漆已经掉了大半。
他习惯性地往操场看了一眼——
学校大门处，停了一辆黑色奔驰，车身在下午的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芒。
车门打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走下来。
接着，后面那辆车上下来四个穿便装的男人，分散在四周，其中一个在校门口站了几秒，目光扫过门卫室，才点了根烟靠到墙边。
任卫东的茶杯停在半空，忘了喝，远远看去那个孩子好像是前面刚见不久的、他姐姐家的娃娃——“陈景明”
去年过年时他还见过，瘦瘦小小的，话不多，坐在角落里听大人摆龙门阵。
他当时还跟任素婉说：“姐，景明这孩子太闷了，得多带出来耍！”
现在那个孩子坐奔驰来，还带着保镖？
……
没过几分钟，敲门声响起。
任卫东说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他看见陈景明走了进来，来到办公桌前：“四舅。”
任卫东站起来，把茶杯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坐！我给你泡杯茶！”
他转身去拿茶叶，手在茶罐上停了一下，然后抓了一撮龙井放进杯子，倒上开水，顿时办公室里飘了起来茶香！
他把杯子推到陈景明面前，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这个外甥：白衬衫，运动鞋，书包放在腿边，坐得很直，眼神平稳得不像十二岁；问道：“景明，这次你来有什么事吗？”
陈景明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推过去。
任卫东的目光落在封面上，瞳孔微微收缩，只见上面写着：「道南中学教育振兴计划（1999-2000）」
他抬头看了陈景明一眼，陈景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下巴，示意他打开。
任卫东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的第一行字：「第一期投资金额：1000万人民币！」
他的手不自觉的微微颤抖了下，眨了眨眼：不是错觉，上面的数字不是1000，是1000万！
继续往下翻，目光看着文件里的内容：
“「师资建设：香港林婉仪语言训练团队、魔都特级教师指导组、剑桥大学心理学教授艾琳·陈远程督导」；
「教学设备：电脑100台（戴尔，奔腾III处理器）、多媒体投影仪20套、全套理化生实验室设备（含电子显微镜）、图书1万册（书目附后）」；
「设备运输：全部采用空运，一周内到位」；
「教师培训：骨干教师每年20个名额，赴香港/魔都跟岗学习，费用全包（含食宿交通）」；
「奖学金计划：每年设立‘道南之星’奖学金，奖励中考前10名学生，每人5000元」；
「贫困生资助：每年20个名额，全额资助学费及生活费，直至高中毕业」……”
任卫东的目光在文件上一行行的掠过，手颤抖得越来与厉害，神情也越老越兴奋……
他抬起头，看了陈景明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低头继续看了起来：
「升学目标：1999年中考，重点高中升学率提升50%；2000年，提升100%；
长期规划：三年内，将道南中学建设为NC区示范中学；五年内，成为CQ市重点中学……」
等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手写的批注：「四舅，这只是开始——景明！」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眶泛红道：“景明……你这是……想把道南变成重庆第一？”
陈景明看着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说道：“四舅，我要的不止是道南第一。”
任卫东愣了一下。
陈景明继续说：“我要你两年内，去重庆「七龙珠」做校长！”
听到此话，“啪！”的一声，任卫东手里的茶杯掉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漫开，浸湿了文件的一角。
但他没去擦，只是死死盯着陈景明，说道：“你……你说什么？”
陈景明没有重复，只是看着他，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咔嗒！咔嗒！”声。
过来一会儿，任卫东慢慢低下头，看着那份被茶水浸湿一角的文件，看着那行“1000万人民币”，看着那些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设备清单，看着最后那行手写的批注。
他想起十二年前，自己二十二岁，师范毕业刚分到道南中学时的样子。
那会儿学校只有三排平房，六个班，三百多个学生，他既是数学老师又是班主任还是体育老师；操场一下雨就全是泥，实验室里最值钱的是一台1985年产的显微镜，老师们上课全靠一根粉笔一张嘴。
后来当了教导主任，又当了副校长，四年前才熬到校长。
十二年！
四千多个日子。
他在这所学校从满头黑发熬到两鬓斑白，从青年熬到中年，批过不知多少本作业，开过不知多少次会，劝过不知多少辍学的学生回来读书？
他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守着道南，送走一届又一届学生，六十岁退休，领一份退休金，偶尔有学生回来看他，叫一声“任老师”，从来没想过更多！
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手背上湿了一块；再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景明，四舅这辈子，以为余生就会一直守在这所学校里了？”
他顿了顿：“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有个这样的机会。你刚才那句话，让我觉得……还能再往前走走。”
陈景明迎着他的目光，开口：“四舅，这是你应得的；您只是缺一个机会！”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在这所学校守了十二年，四千三百多天，每一天都在往这所学校里种东西。现在，该往前走了。”
任卫东看了看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照在操场上的那棵老槐树上，那是他十二年前来道南第一天种下的，现在已经比教学楼还高了。
他忽然想起当年种那棵树的时候，旁边有个老教师问他：“任老师，你这是打算在这儿扎根了？”
他当时笑了笑，没回答。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
下午四点，陈景明起身离开。
任卫东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着自己刚才离别时的握手，手心里还有那孩子的体温。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脸湿了，抬手擦了擦，又湿了。
他笑了笑，低声喃喃自语：“这孩子……这孩子……”
话没说完，他便走回办公桌前，看着那份被茶水浸湿一角的文件；重新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1000万；
100台电脑；
20个培训名额；
30个资助学生……”
还有那句——“我要你两年内，去重庆七龙珠做校长。”
看完，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最中间的位置，然后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操场。
阳光正暖，学生们在跑步，在打球，在笑。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所学校，他自己，还有那个十二岁孩子的野心——
都已经被写在同一条路上，一条通往“七龙珠”的路！
……
傍晚六点，陈景明坐在返程的车里，看着窗外后退的田野。
手机震动，他拿出一看，是任卫东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四舅拼了！」
他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动了动，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炊烟袅袅，正是乡村最安静的时候。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道南中学不会安静了。
那个守了十二年的校长，也不会安静了。
而他自己的棋盘上，又多了一个愿意拼命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