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这答案正确——而是因为它冷酷,精准,没有犹豫,没有多余动作。
就该这样!
「“妈,”」他声音发颤,「“打这个电话。现在。”」
任素婉听到幺儿的话,赶紧拿过手机,输入简历上的电话。
“嘟!嘟!”电话接通的那五秒,像五年。
“您好!哪位!”电话里的声音平稳,带一点南洋口音,背景有隐约的海浪声。
「“请问是罗先生吗?我是默潮资本的任素婉。”」妈妈任素婉对着手机说道。
「“哦!哦!任女士,您好。”」电话里的声音变得更加稳重了起来。
陈景明赶紧把耳机戴上,对着麦克风低语,任素婉逐一复述:「“看了您的答卷。第三题,您说‘疑似诱多’。如果我们有理由相信,那不是诱多,是后续更大行情的起点呢?您会改变操作吗?”」
陈景明手指紧扣听筒,将身体倾向妈妈,耳廓几乎贴上她掌中的手机;电话那头却陷入一片深海般的沉默。
时间被拖长、碾碎——一秒,两秒,三秒……
「“咚、咚、咚!”」他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要落空了吗?又是一个不敢扣下扳机的……
就在他肩膀微沉,准备示意妈妈挂断的刹那——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晰而平静的声音:「“不会。”」
陈景明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那个声音继续传来,斩钉截铁道:
“我的操作只基于「市场语言」:价格、成交量、仓位。
您所说的‘理由’,如果是未经验证的「内部消息」——在原油市场,消息往往是行情走完后才被确认的烟雾。
任何我无法交叉验证的信息,都不会凌驾于我的「交易纪律」之上。”
陈景明的拳头在身侧无声握紧,理智、冷血、对味了!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吸了口气,示意妈妈抛出真正的杀手锏。
「“那如果是‘命令’呢?必须执行,没有理由。”」任素婉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这一次,罗镇东沉默更久;久到陈景明以为电话断了,他才开口:
“若是「命令」,我会执行。
但需明确这是「命令」,并记录在案。
同时,我会要求为这笔‘命令单’设置独立的、更严格的止损线——通常止损的1.5倍。
因为这意味着,决策者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风险」。”
嗡——
像有根绷到极限的弦,在陈景明颅内骤然断裂。
他闭上眼睛,胸腔里那座盘踞多日、几乎将他压垮的焦虑之山,在这一瞬轰然崩塌,碎成齑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重的眩晕感——像在沙漠里跋涉三天,终于看见绿洲时,双腿发软的虚脱和狂喜。
齿轮,对上了。
他一下就瘫坐在沙发上,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嘴唇胃胀,低语道:「“问他,最快什么时候能入职?”」
电话里很快就传来了恢复:「“三天。”」
「“好。很高兴您加入我们公司,到了联系这个号码。我们安排车去接您。”」任素婉回复道。
随即,挂断了电话。
陈景明看向妈妈,她握着话筒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她也感觉到了。
狼,找到了。
……
12月22日,香港,默潮资本临时办公室,温度:18℃,湿度:85%。
陈景明特意去除重要信息,修改了部分数据,重新梳理了一版《“薄冰掘金”四日实战手册(团队演练版)》给罗镇东,让他带着团队演练。
罗镇东拿着这份手册,站在交易屏幕前,身后是两名他亲自挑的交易员,开口道:「“开始吧,按照手册里的内容进行模拟……”」
第一天,模拟系统加载陈景明设定的「“地狱变量”」:随机滑点放大300%,关键节点流动性衰减至正常10%,虚拟对手盘针对性狙击。
上午10:15,第一次冲击到来,价格毫无征兆暴跌1.8%。
「“平仓!市价!”」罗镇东吼。
交易员手指翻飞,但系统显示:成交率37%,大部分订单卡在队列里,账户净值瞬间下挫12%。
一名交易员额头见汗:「“罗哥,要不要等反弹……”」
「“等个屁!”」罗镇东一把推开他,抓起备用电话,直接拨模拟经纪商热线:「“我是UTG-01,授权代码Alpha-Seven-Niner,现要求强制平仓所有多单,用紧急通道,现在!”」
第二天,团队开始适应,但代价惨重。
四次违反手册「“提前止盈”」条款,因为“觉得还能涨”,结果四次都被反向狙击。
罗镇东当晚把三人锁在会议室,对着手册一条条复盘,声音冷得像冰:「“再犯一次,你自己滚。”」
第三天,下午2:30,最恐怖的变量触发:「“流动性黑洞”」。
市场买盘瞬间消失,他们持有的1200手多单,挂在市价单队列里,整整两分钟,一笔成交都没有。
价格自由落体,屏幕上的账户净值数字,像血崩一样往下跳:
「“-15%
-22%
-31%
……”」
「“熔断线要触发了!”」一名交易员声音变调。
罗镇东盯着屏幕,瞳孔紧缩,伸手,按住了那个要去点「“强制平仓”」按钮的手:「“别动。”」
「“可是——”」交易员担忧道。
「“我说,别动。”」罗镇东严肃的说道。
时间一秒一秒爬过,净值跌到-38%时,系统终于弹出提示:「“对手盘狙击暂停,检测到异常流动性枯竭,启动保护机制。”」
价格开始反弹,罗镇东这才松开手,那名交易员的手腕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转身,对着加密话筒,声音第一次不稳:「“老板……这手册,到底是谁写的?这不是交易指南,这是……战壕生存手册。设计者预设了所有死法……”」
……
深夜,魔都。
陈景明收到模拟测试最终报告,他点开附件:
“第一页:四日整体生存率:85%。
第二页:预期利润区间:2800万-3200万美元。
第三页:风险事件统计:
流动性危机触发:7次
狙击识别成功:4次/失败:3次
最大单日回撤:47%(第三天)
团队指令执行偏差率:从首日31%降至末日8%。”
他滚动鼠标,看到最后一行备注:「“附:第三天14:30-14:32流动性黑洞期间,团队通话录音(节选)”」
他点开音频,先是急促的呼吸声,键盘敲击声,然后是一个年轻交易员几乎哭出来的声音:「“罗哥!要爆了!真的!”」
罗镇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闭嘴!看手册第17条,第3款!现在,背给我听。”」
沉默大约两秒,一个年轻的声音颤抖着开始背:「“当……当市场出现无法解释的流动性枯竭,且净值回撤超过35%时,应……应判断为系统性风险事件,而非针对……”」
「“继续。”」
「“应……应保持仓位,等待系统保护机制或……或流动性自然恢复。因为此时平仓,只会成为……成为最后的流动性提供者,加速死亡。”」
「“记住了?”」
「“……记住了。”」
「“那就坐好。眼睛闭上也行,别看屏幕。”」
音频结束,陈景明关掉文件。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外面在下雨,雨水顺着玻璃扭曲滑落,把霓虹灯拉成长长的、血红色的泪痕。
卫星电话响了,他接起。
罗镇东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老板……这四天模拟,我们死了三次。真正的战场上……”」
他顿了顿,试探道:「“这是我们要实操的吗?”」
陈景明看向窗外,黑暗,无边无际,变声器里的声音平静:「“手册第0条,写在扉页上的那句话,你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
然后,罗镇东低声复述:「“我们赌的,从来不是市场方向,而是我们准备的‘最坏情况’,是否比真实的地狱,好上那么一点点。”」
「“看到了。”」陈景明说,「“那就够了。”」
电话挂断,房间里只剩下雨声。
陈景明站了很久,直到腿麻,才走回桌前,打开《“薄冰掘金”手册》终版,翻到最后一页。
在原本的空白处,他拿起红笔,写下一行字:「“12月28日,AM 9:30;第一颗子弹,上膛。”」
无声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117章 筹码已推,枪口微调
……
1998年12月26日,PM 4:20,香港半岛酒店套房。
窗帘拉开一半,维港的灰蓝色天光透进套房内,房内光线不亮,也不暗。
任素婉坐在靠窗的扶手椅里,双手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缓缓移动的货轮轮廓,左手拇指无意识地、上下来回地抚摸着右手婉口。
斜后方,周敏同样静立站在她后面,视线每隔固定间隔,就会以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幅度,掠过房门、窗框、以及套房内所有可能形成盲点的角落。
安静。
一种被刻意维持的、近乎真空的安静,连套房内中央空调送风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屋内还有九名新招聘的安保人员,在刚刚任素婉发呆的时候,完成了环境检查。
各自对着周敏点了点头,示意一切正常,才无声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