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夏先生,”他说,“你的推论,部分正确。翁法罗斯确实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星球。但关于它的真相,远比你所想象的更加复杂。”
那刻夏的手微微一紧:“告诉我。”
苏摇了摇头:“不是现在,也不是由我。”
那刻夏的眉头皱起:“为何?”
“因为你的路,需要你自己走完。”苏说,“你是智种学派的贤人,你是追寻真理的学者,你是逐火之旅的黄金裔。你的命运,需要你自己去揭开最后的真相。如果我现在告诉你答案,那就否定了你一生追寻的意义。”
那刻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失望,反而有更多的期待。
“你说得对。”他松开手,“如果答案来得太容易,那也太无趣了。我追寻了一辈子,不差这点时间。”
“而且,我从你的话语中已经找到了方向。哈哈哈哈……”
大笑过后,他转身走回窗边,双手负在身后,望着窗外的树庭夜景。
“苏先生,我还有一个请求。”
“请说。”
“你留在树庭的这段时间,我想和你多聊聊。”那刻夏说,“关于你们的世界,关于你们的文明,关于你们的宇宙。你不需要告诉我翁法罗斯的真相,但我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
“有和我们相似的地方吗?有不同的吗?你们的智慧,是如何发展起来的?”
苏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并肩望着窗外。
“可以。”他说,“互相交流,本就是我们来此的目的之一。”
那刻夏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好!非常好!这几天,我一定要请你尝尝树庭的特产——‘气泡山葵醋’。名字听着怪,但实际并不难喝,口感像是薄荷柠檬汽水,只是回味更加刺激。有人说,这饮料的口味和我本人有些相像。哼……”
苏小酌一口,想起那刻夏那份公告的风格,不禁莞尔:“确实很像。”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一个来自地球,一个生于翁法罗斯,在这一刻成为朋友。
夜色渐深。+
神悟树庭的荧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一座沉睡的智慧森林。
而在那不可知的树冠高处,理性之泰坦瑟希斯依然在沉思,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未来的某个时刻,当那刻夏终于揭开翁法罗斯的真相时,他会想起这个夜晚。
想起这个来自遥远世界的温和医者,想起这场改变了彼此认知的对话。
接下来的三天,苏留在神悟树庭。
他白天在昏光庭院帮助风堇照料病人,继续用他独特的医术抚慰那些被黑潮侵蚀的灵魂。
消息渐渐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庭院里每天都排起长队。
风堇一边忙碌一边向苏学习,她的疗愈术在这短短几天里有了质的飞跃。
“苏先生,您的医术真的太神奇了。”一天傍晚,风堇一边整理药草一边感叹,“不只是治愈身体,更重要的是让病人重新找到活下去的勇气。这才是真正的疗愈。”
苏微笑着将一株草药递给她:“你做得很好。你的天赋不只在疗愈术,更在于你发自内心地想帮助别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的家乡每个医生在入行的时候都要背诵这样的箴言:”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
“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
“风堇姑娘,如今可称一声【大医】。”
风堇的脸微微泛红,低头继续整理药草。
小伊卡蹲在她脚边,时不时“嘟嘟”叫两声,仿佛在为她加油鼓劲。
夜晚,苏再次应那刻夏之约,在智种学派的教室中长谈。
那刻夏果然又拿出了“气泡山葵醋”。
“我改良了配方,加了更多的薄荷。”
“如何?”那刻夏期待地问。
“确实独特。”苏又喝了一口,“入口与回味截然不同,如同你这个人——初次接触以为刻薄难近,深入了解才发现,有着极为独特的遗世独立之品味。”
那刻夏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好评价!就冲这句,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两人谈了许多。
苏讲述地球的文明,讲述人类如何从蒙昧中走出,如何发展科技,如何面对崩坏的威胁,如何在灾难中团结起来。
那刻夏听得入神,不时追问细节,仿佛要将每一个信息都刻入脑海。
“你们只是普通的人类,并非流着神血的黄金裔。你们的世界没有泰坦,没有神明,人类却靠自己的力量战胜了那种叫‘崩坏’的灾难?”那刻夏感慨道。
“事在人为。”苏说,“不管是自己亲手战胜困难,还是得到他人的帮助,只有不放弃才有获得胜利的机会。”
那刻夏沉默片刻,然后说:“翁法罗斯总是被预言束缚,被命运摆布。泰坦的神谕,英雄的使命,”
他看着苏:“但你们不一样。你们不相信命运,只相信自己的选择。所以你们赢了。”
苏没有回答。他知道,那刻夏说这些话,不只是感慨,更是在反思翁法罗斯的现状。
“所以我才要解明世界的真理!”那刻夏最后说,“不管这个世界是什么,不管是否真的存在一个创造者,我都要知道。”
第三天傍晚,苏准备离开了。
风堇和小伊卡来送行。
小伊卡似乎知道这是告别,蹭蹭苏的小肩膀,发出惋惜的“嘟嘟”声。
风堇弯腰把小伊卡抱起来,对苏深深鞠躬:“苏先生,这三天真的非常感谢您。您教给我的那些东西,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用在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身上。”
苏扶起她:“医者仁心,你一直做得很好。继续保持这份初心,你会成为比你的祖先更英雄更伟大的人,以人的守护者的身份。”
风堇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但笑容依然明媚。
那刻夏也来了。
当苏走向他时,他伸出手,手中是一个小巧的物件——一枚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石板。
“这是我的‘有问必答智慧石板’。”那刻夏说,“遇到难以解答的问题时,可以把问题写在上面,它会尝试给出答案。当然,不一定对——毕竟它是我做的,而我也不是全知。”
“那刻夏先生,”他说,“我们的相遇不是偶然。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当真相降临,当一切被揭开,你会见证一场翻天覆地,颠倒世界的改变。”
那刻夏看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苏先生,我等着那一天。”他说,“届时,无论真相如何,我都会以自己的方式做出回应,哈哈哈……”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然后,苏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消失在发光的藤蔓间。
风堇抱着小伊卡,站在树庭的边缘,久久望着那个方向。
“那刻夏老师,”她轻声问,“苏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那刻夏负手而立,嘴角带着神秘的笑意。
“一个医生。”他说,“一个来自遥远世界的医生。但他给我们带来的,比任何医术都珍贵。”
“是什么?”
“希望。”那刻夏说,“证明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世界,证明我们的命运不是注定,证明……颠覆世界的
改变是可能的。”
他转身向教室走去,披风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走吧,雅辛忒丝。逐火之旅还在继续,我们的任务还远远没有完成。”
风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中正在打盹的小伊卡。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走吧,小伊卡。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小伊卡迷迷糊糊地“嘟嘟”两声,仿佛在说“好”。
第793章 爱莉希雅与哀丽秘榭:上
翁法罗斯的某个角落,时间仿佛忘记了流淌。
这里有一片一望无际的麦田,金黄色的麦浪在微风中轻轻起伏,如同一张铺展到天际的绒毯。
麦田尽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村庄,白色的房屋错落有致,风车在缓坡上缓缓转动,石板路蜿蜒穿行其间,两旁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天空是温柔的橙粉色,云朵像被谁用指尖轻轻捻散的棉絮,懒洋洋地悬在半空。
空气中弥漫着麦穗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鸟鸣从远处传来,清脆而悠远。
这是任何一个疲惫旅人都会梦想的世外桃源。
但这里没有一个人。
爱莉希雅站在村口,粉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眨了眨那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环顾四周,嘴角勾起一个好奇的笑容。
“哇……好漂亮的地方。”
她迈步走进村庄,脚下的石板路传来轻微的回响。
路边的房屋门窗半掩,窗台上还摆着干涸的花盆,里面枯萎的枝干保持着被遗忘的姿态。
一家面包店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透过橱窗能看见里面案板上还放着几团面团。
“有人吗——?”爱莉希雅双手拢在嘴边,扬声喊道。
回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然后归于寂静。
她继续往前走。
穿过小广场,那里有一口古井,井边还放着水桶;经过学堂,黑板上还留着粉笔字迹;走过铁匠铺,炉火已熄灭,风箱安静地蜷缩在角落。
每一处都保持着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却又空无一人。
仿佛这座村庄的居民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继续他们未完成的事。
爱莉希雅在一口水井边停下脚步,伸手轻抚井沿的青苔。
青苔湿润柔软,带着鲜活的生命力——一切都像是被时间凝固了。
“就像……”爱莉希雅想了想,“这是一个记忆中的世界……”
她抬头望向天空。
那轮永远悬在同一个位置的太阳,那些永远以同样姿态飘浮的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