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刚一落座，秦兰便很自然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而另一边的宁浩则大大咧咧地在楚南对面坐下，一点都不紧张。
宴会很快开始。
陈成作为东道主之一，第一个站起来致辞。
他端着酒杯，满面红光，话里话外都是对楚南的推崇和对电影票房的惊喜，说到激动处，酒杯里的酒都晃了出来。
“《人在囧途》这部电影现在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功，离不开楚导和韩董，我先敬两位一杯！”
他一仰头，干了杯中酒之后，再次倒满，随后说道：“在这里，我也趁这个机会，祝各位以后一帆风顺，事业更上一层楼！”
话音刚落，掌声四起，杯盏交错。
接下来，韩三平也被请上台说了几句。他的话不多，但分量重，一出口，场内的嘈杂声都低了几分：“中影看好这部电影，看好楚南导演。希望这是咱们关系的起点，以后继续合作！”
这话一出，台下几个影视公司的老总眼神都亮了。
王中军微微侧头，低声和身边的助理说了句什么，脸上看不出表情。
杨受成则端坐着，脸上挂着惯常的微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不出深浅。
只有王常田，目光始终落在楚南身上，带着明显的热切，像是盯着一块还没被抢走的肥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韩三平放下筷子，看向楚南：“楚导，《人在囧途》这就算是成了。下一步呢？有什么计划？中影这边，可是盼着跟你再合作。”
陈成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楚南。
他可是一直惦记着让楚南再拍一部电影呢……
周围几个老总也纷纷竖起耳朵。
王中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楚南脸上，若有所思。
杨受成放下手中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那层惯常的笑容淡了些。
王常田更是直接，笑着说：“楚导，有好项目可别藏着掖着，光线随时准备着。”
楚南放下酒杯，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心里明白——今天不给个准信，是下不来了。
他笑了笑，站起身，伸手把坐在斜对面的宁浩拉了起来。
“各位，我自己下一部电影，确实还没什么头绪。”他语气坦然，目光扫过众人，“不过宁浩——我上部电影的副导演，他自己琢磨了个本子，我看着不错，已经决定要投了。各位要是有兴趣，可以听听他怎么说。”
宁浩被拽起来，整个人还有点懵。
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面对一圈行业大佬的目光，不由得挠了挠头，眼神也略显迷茫……
但也就愣了几秒，他很快回过神来，咧嘴一笑，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各位老总好，我是宁浩，之前跟着楚导拍《人在囧途》，学了不少。自己闲着没事捣鼓了个本子，也是喜剧，楚导也帮我修改过了几次，提了很多意见，成本大概一千万左右。”
小打小闹？
一千万？
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一听这个数字就知道不是真正的“小打小闹”。
但宁浩这个人，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导演，第一部独立执导的片子，开口就是一千万？
几位老总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闪过一丝犹豫。
王中军端起茶杯，垂下眼帘，没说话，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
杨受成微微一笑，身体靠回椅背，姿态变得疏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但王常田不一样。
他看了楚南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的宁浩，脑海中思绪翻腾——光线传媒在电视剧领域做得风生水起，但电影这块一直没打开局面。他需要机会，需要赌一把。
“一千万？”韩三平率先开口，眉头微微皱起，但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什么类型？市场定位呢？”
宁浩立刻回应，不卑不亢：“也是喜剧，但跟《人在囧途》不太一样，偏黑色幽默，更荒诞一些。市场定位……我觉得年轻人会喜欢，二十到三十五岁，愿意进电影院找点刺激的。”
黑色幽默。
荒诞。
韩三平沉吟片刻，目光转向楚南：“楚导，你投了多少？”
“我和宁浩关系不错，这次《人在囧途》的拍摄，他也帮了我不少忙，本来我是打算全投的。”楚南说，语气很淡，“不过现在得看看各位的意思。毕竟项目大了，风险也大，有人分担总是好的。”
听了楚南这话，韩三平点点头，当场拍板：“中影视投三百万。我相信楚老弟的眼光。”
这话一出，王常田眼睛一亮，立刻跟上：“光线可以投两百万！”
楚南笑了，朝两人举了举杯：“多谢韩董，多谢王总。那剩下五百万，就由光影传媒出了。宁浩，还不谢谢几位老总？”
宁浩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端起酒杯就是一通敬，酒液洒出来也不管，一饮而尽。
王中军和杨受成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犹豫了一下，机会就被别人抢走了。
但此刻再开口，已经晚了。
酒会继续进行。
楚南还发现，陈成对今天来的几位影视公司的老总很是热情，尤其是华艺和英皇，时不时凑过去说几句话，笑容满面，殷勤得很。
不过这属于别人的事，楚南也并没有多想，只是多看了两眼，便移开了目光。
楚南好不容易从一圈敬酒的人里脱身，刚坐下，王宝强就凑了过来。
他今天喝得不多，但脸上红扑扑的，眼睛却很亮。他挨着楚南坐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南哥，俺有个事儿跟你说。”
“嗯？”
“前几天李杨导演给俺打电话了。”王宝强的声音压得更低，凑到楚南耳边，热气喷在他耳朵上，“说《盲井》那部电影，入围金马奖了！还有关于俺的呢，说是提名了金马奖最佳新人，希望很大。到时候俺可能得去一趟台湾……”
楚南一愣，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
金马奖。
最佳新人。
他想起来了——前世，王宝强确实凭借《盲井》拿下了金马奖最佳新人。
那是他演艺生涯的第一个重要奖项，也是他真正被业内认可的开始，一个草根逆袭的传奇序幕。
“好事啊。”楚南放下酒杯，看着王宝强那张憨厚的脸，眼神里带着真心的欣慰，
“那李杨导演说了没有，大概什么时候去台湾？”
“应该是十一月。”王宝强说，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李导说具体时间还没定，让俺提前准备准备。但是俺也不知道要准备啥，李导还说到时候要我穿正装，俺连正装长啥样都不知道……”
……
第85章 感受到压力的冯小刚
楚南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掌心也随着落在王宝强肩头，沉声说道，
“好好准备。这是你的第一个奖，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王宝强眼圈有点红，灯光下能看见那眼眶里泛着薄薄的水光。
他用力点头，喉结滚动了几下，努力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南哥，俺知道。要不是你，俺现在还在北影厂门口蹲着呢，一天三十块钱，演死尸都得抢。这奖……也是托你的福。”
“瞎说。”楚南笑着摇头，语气却很认真，眼神里带着少见的郑重，
“是你自己争气。李杨导演能看上你，那是你的本事。我就是给你搭了个桥，路是你自己走的。”
王宝强嘿嘿笑了两声，抹了把眼角，粗糙的手背在脸上蹭过。
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模样像极了在片场跟楚南商量怎么跑龙套的日子：“南哥，俺还有个事儿想问……”
“说。”
“那个……去金马奖，俺得穿啥啊？”王宝强一脸为难，眉头皱成一团，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俺没参加过这种场合，怕给李导丢人。是不是必须得穿西装？可俺从来没穿过，穿上会不会显得很傻啊……”
楚南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心疼。
眼前的王宝强，还是那个在北影厂门口等戏的憨厚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汗衫，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简历，看见副导演出来就拼命往前挤。
他还没经历过那些盛大的场合，还没见过那些璀璨的灯光，还没学会如何在镜头前得体地微笑。
“我帮你问问。”楚南说，语气笃定得让人安心，
“林薇认识的人多，应该能帮你找到合适的造型师。到时候，给你捯饬得帅帅气气的，走红毯的时候迷倒一片小姑娘。”
“真的？”王宝强眼睛亮了，像两盏小灯泡，整个人都跟着精神起来。
“真的。”
“那……那俺就不愁了！”王宝强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纯粹得像北方的阳光，“南哥，你真是俺亲哥！”
楚南笑着摆手：“行了行了，别煽情。快去敬酒去，那边好几个老总都盯着你呢。王总刚才还问你呢，说你这演员看着实在。”
王宝强嘿嘿笑着，端着酒杯又钻进了人群，背影都透着股高兴劲儿，脚步也很是轻快……
……
宴会结束后，众人依次告辞。
华艺的王中军和王中磊回到公司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推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冯小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根烟，猩红的烟头在昏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烟灰缸里已经攒了三四个烟头，扭曲着躺在那里。
“小刚？你怎么在这儿？”王中军有些意外，随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冯小刚掐灭烟，站起身，动作里带着点急切：“中军，我等你们半天了。有个事儿得跟你商量。”
“坐，坐下说。”王中军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示意弟弟也坐下，“什么事这么急？”
冯小刚看了王中磊一眼，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很坚决，
“《手机》的宣传预算，我想再追加一百万。另外，宣发启动时间最好提前到十一月。”
王中军眉头微挑，在沙发上坐下：“这么急？距离贺岁档还有两个多月呢。”
“我知道。”冯小刚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紧迫感，“但今年的情况不一样。张艺谋的《十面埋伏》定在贺岁档，那片子投资大、阵容强，咱们得提前抢占观众认知。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说给自己听：“今天宴会上那个姓楚的年轻人，你们也见到了。他那部《人在囧途》六千万票房，用的还是新人演员、小成本制作。这人不简单。”
王中军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弟弟。
王中磊会意，开口说：“小刚，你是担心他下一部电影？”
“不是担心他下一部。”冯小刚摇摇头，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声音从背影里传来，
“是担心这种趋势。一个刚冒头的年轻人，第一部片子就能摸到六千万的门槛，说明市场正在变。以前咱们的贺岁喜剧一家独大，现在冒出来个新导演，做的也是喜剧，路子还不太一样——更接地气，更贴近普通人生活。”
他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兄弟俩，
“我不怕竞争，但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得把《手机》做成标杆，让观众记住：贺岁档的喜剧，还得看华艺，看冯小刚。”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窗外隐约传来城市夜间的车流声。
王中军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预算追加的事，我批了。宣发提前，你跟宣发部门对接，尽快拿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