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秦兰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票房一般什么时候能出来？”
“中午左右。”林薇也放轻了声音，“院线那边需要时间汇总。”
秦兰点点头，抿了抿嘴唇，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在“嗒嗒”地走着。
楚南看向窗外。
街道上车流不息，远处西湖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游船在湖面上移动。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心里却在快速估算。
昨天是十月一日，《人在囧途》全国公映。
中影给了百分之十五的排片，不算多，但作为一部小成本喜剧，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优待了。
首日票房能有多少？
三百万？三百五十万？
他心里有个底数，但免不了还是紧张。
毕竟，票房这东西，影响因素太多——同档期对手、观众口碑、影院排片、甚至当天天气，都能让最终数字上下浮动几十上百万。
手机响了。
楚南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韩三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波动，按下接听键。
“韩董。”
“楚导，”韩三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沉厚，听不出太多情绪，“首日票房出来了。”
楚南的手指微微收紧。
“多少？”
“四百二十三万。”
四个数字，清晰有力，像是四颗钉子钉进桌面。
楚南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用了用力。
四百二十三万。
首日。
这个数字，在2003年的中国电影市场，意味着什么？
他太清楚了。
“韩董，”他开口，声音竭力保持平稳，“这个成绩……”
“很不错。”韩三平直接给出了评价，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可，“同天上映的《无间道2》，首日一百五十二万。你们的成绩，快顶人家三部了。”
楚南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看来自己猜的不错，票房果然不怎么样……
一百五十二万。
而《人在囧途》是四百二十三万。
接近三倍。
“韩董，”楚南说，声音里带了几分诚恳，“这个成绩，有中影发行的功劳。”
“别给我戴高帽。”韩三平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一点笑意，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片子质量过关，观众买账，这才是根本。后续能稳住的话，四千五百万到五千万可期。”
四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在2003年，足以进入年度票房前十。
“谢谢韩董。”楚南说。
“谢什么？”韩三平道，“好好准备接下来的宣传。口碑要是能发酵起来，还能再冲一波。挂了。”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
楚南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林薇和秦兰。
林薇已经站起身，双手交握在身前，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秦兰也站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针织衫的下摆，眼神里带着紧张和忐忑。
楚南看着她们，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四百二十三万。”他说。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她忍不住轻轻拍了拍手：“成了！楚导，成了！”
秦兰还有些懵。
她看看楚南，又看看林薇，犹豫着问：“林总，这个……这个算好吗？”她的声音很轻，眼神在楚南和林薇之间来回，像是怕自己理解错了什么。
林薇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好，非常好。首日四百多万，按照电影市场的规律，后续票房一般是首日的八到十倍。如果口碑稳住，十几倍也有可能。也就是说，《人在囧途》至少能冲到四千五百万，甚至更高。”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消化这个好消息本身的分量，
“你知道去年国产片的票房冠军是多少吗？《英雄》，两亿五千万。但那是大制作，大导演，大明星，投资过亿。咱们这种中小成本喜剧，能上四千万，已经是现象级了。”
她随即看向秦兰，眼里的笑意更浓：“总而言之，这部电影，咱们有很大概率会赚钱。而且，不是小赚。”
秦兰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睁得很大。但最后那句“赚钱了”，她听懂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楚南。
楚南正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但秦兰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已经能分辨出他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个弧度，是他真正满意时的样子。
就在这时，秦兰的手机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马伊琍”三个字。
秦兰愣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伊琍姐？”
电话那头，马伊琍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笑意，但能听出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秦兰，在忙吗？”
“没有没有。”秦兰连忙说，下意识地看了楚南一眼，“在……在公司呢。伊琍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这不是电影刚上映嘛。”马伊琍说得随意，但语速比平时稍慢，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昨天也去影院看了一下，感觉看电影的人挺多的，昨天的首日票房应该出来了吧……”
听了这话，秦兰心里明白了几分。
马伊琍在《还珠格格3》里演的是紫薇，作为女主之一，前些天这部剧热播时，她可是引发了不少负面争议，甚至可以说是争议的核心。
观众习惯了林心如版的紫薇，对新版的接受度不高，网上的评价也不算友好。
那些评价会不会影响到《人在囧途》？
毕竟她也参演了这部电影，虽然只是配角……
这个问题，秦兰自己之前也想过，那天还专门跟楚南道歉。
但此刻马伊琍打来电话，问得这么委婉，她反而有点心疼这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没事。”秦兰说，声音轻快起来，“刚收到消息，首日四百二十三万。”
“四百二十三万？”
马伊琍的声音明显高了半度，那种略微忐忑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真的？”
“真的。”秦兰肯定地说，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韩三平韩董亲自打来的电话，楚导刚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秦兰能听到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
然后马伊琍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太好了……太好了……”
她连着说了两个“太好了”，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赶紧调整语气，但那份紧绷已经彻底松了下来：“那个……秦兰，谢谢你告诉我。替我跟楚导带个好，就说我马伊琍谢谢他给这个机会。”
“伊琍姐，你太客气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马伊琍才挂了电话。
秦兰放下手机，看向楚南，脸上带着笑意：“马伊琍打来的，问票房。听我说了四百二十三万，她好像……松了口气。”
楚南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理解马伊琍的心情。
在娱乐圈，一个演员的口碑和风评，直接影响着她的戏路和机会。
《还珠3》的争议过去没多久，她需要一部能证明自己的作品，哪怕只是个配角。
而《人在囧途》的票房成功，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证明。
另一边，林薇也在打电话。
“喂，陈总。”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姿态比上午放松了许多，“好消息，首日票房出来了……四百二十三万……对，韩董亲自打的电话……嗯，比《无间道2》高，他们一百五十二万……”
电话那头，陈成的声音突然拔高，隔着话筒都能听见那兴奋的嗓门：“多少？四百二十三万？！”
林薇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等那边的惊呼声过去，才又放回耳边，眼里带着笑意：“对，四百二十三万。陈总，这个成绩，您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
陈成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带着山西口音的普通话都变得更浓了，每个字都像是蹦出来的：“我跟你说，昨天我和山西那帮兄弟一起去看了！影院里人坐得满满当当的，那叫一个热闹！我当时就跟他们说，这片子肯定火！他们还不信，说什么国庆档大片多，竞争激烈……”
他在电话那头笑得畅快，笑声隔着话筒都能传过来：“结果呢？四百二十三万！比那个什么《无间道2》还高出一大截！我这帮兄弟，今天估计都得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儿投资的，能不能带他们一起！”
林薇笑了，眼角弯起来：“陈总，这次你可是赌对了。”
“那当然！”陈成得意洋洋，“我看人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楚导那年轻人，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有出息！你跟他好好干，咱们光影传媒，以后有的是大项目！”
挂断电话，林薇看向楚南，眼里带着笑意：“陈总高兴坏了。他说昨天就和几个兄弟去看了，影院坐得满满当当。”
楚南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林薇能看出来，他眼底那种紧绷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动了。像是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被轻轻挪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此刻的安静，和上午那种压抑的、等待判决的安静，已经完全不同。空气里多了一种轻快的东西，像是秋天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铺在每个人身上。
楚南重新拿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早就没了味道，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别的东西。
四百二十三万。
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好。
他知道《人在囧途》会成功，但没想到，会成功得这么直接，这么痛快。
前世，这部电影是2010年上映的。虽然口碑很好，但票房只有三千多万，中规中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