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人在囧途》的筹备工作已经临近尾声，剧本最终版敲定，主要演员阵容确定，拍摄场地林薇也都提前谈妥，就连预算表都细化到了每一场戏——
可是楚南为自己找的那个副导演，还一直没有消息呢……
自从年前在北京电影学院见过一面，楚南给了宁浩五万块钱支持他拍《香火》后，两人就再没联系过。
可眼看着二月都快过完了，宁浩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可不太行啊……
好歹透露点消息，让自己心里有点底啊……
楚南有些坐不住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宁浩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宁浩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个公共场所。
“喂？学长？”
“宁浩，是我。”楚南开门见山，“你那部《香火》，拍得怎么样了？”
“拍完了！”宁浩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年前就拍完了，过年期间我回了一趟老家，刚回BJ，现在正忙着初剪呢。”
“拍完了？”楚南有些惊讶。
这速度，快得有点不寻常。
要知道，楚南是过年前几天才第一次与宁浩见面，给了他那五万块钱。
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时间。就算是DV电影，成本低、设备简单，但这个速度也太快了。
“怎么这么快？”楚南问，“这才多久？……一个多月全搞定了？”
宁浩在电话那头嘿嘿笑：“多亏了学长你给的那五万。有了这笔钱，我把之前因为预算不足删减的一些情节又加上了，场景也多了几个。不过拍摄周期确实短——总共算下来拍了20天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其实剧本我早就写好了，筹备工作也做了大半年，就是一直没钱拍。你那五万一到，我们立刻就开机了。所以快，是因为前期准备充分。”
楚南这才恍然大悟——
对了，第一次见面时，在北电的教师公寓里，他好像跟自己说过这事来着……
片刻之后，楚南就回过神来，随后继续开口问道，
“那现在在哪儿剪辑呢？”
宁浩有些不好意思：“在……在学校宿舍。用自己笔记本上的剪辑软件，凑合着用。”
楚南皱了皱眉。
在宿舍用笔记本电脑剪电影？这条件，也太艰苦了。
“这样，”楚南果断说，“你别在宿舍折腾了，直接来杭州。我公司这边有专业的剪辑室，设备齐全，软件都是正版。你带着素材过来，在这儿剪。”
“啊？”宁浩愣住了，“去杭州？”
“对。”楚南说，“而且我这边电影项目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咱们当初说好的那个，演员阵容都已经确定了，现在就等你这个副导演到位了……”
“啊？”宁浩在电话那头愣住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有些不自信地开口说道，“学长，你那电影……真要我当副导演啊？”
“废话。”楚南说得很干脆，“当初不是说好了吗？我投资你拍《香火》，作为条件，你来帮我当一回副导演。现在《香火》拍完了，该你兑现承诺了……”
电话那头的宁浩沉默了。
背景音里的嘈杂渐渐远去，他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学长，”宁浩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犹豫，“说实话，我没想到您真的会找我。我这刚毕业没多久，也就拍过几个短片，一部DV电影……您那可是一千万投资的大制作。我这水平……”
“我从BJ回来之后，看过你的短片，你的水平，心里有数。”楚南打断他，说完这话之后，停顿了一下，声音也缓和了不少，继续开口道。
“再说了，你这不刚拍完一部电影，比我还有经验呢，你担心什么？！”
宁浩在电话那头苦笑：“学长，您太谦虚了。我这哪算什么经验，就是小打小闹，DV电影，跟您那大制作没法比……”
“电影不分大小，只看好坏。”楚南说得很认真，“别废话了，赶紧收拾东西来杭州。机票钱我报销，住宿我安排。”
话说到这份上，宁浩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好。”他终于答应，“那我这两天把宿舍的东西收拾一下，尽快过去。”
“越快越好。”楚南说，“这边剧组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就等你了。”
挂断电话，楚南心里踏实了不少。
宁浩答应来，副导演的位置就有了着落。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合作，他可以和宁浩打好关系，最好把他也给拐进自己公司。
虽然楚南自己也是导演，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他也能拍，但是他同时还是公司的老板啊，什么都让老板亲自动手，那还怎么做大做强？怎么再创辉煌？！
终究还是得培养几个得力干将啊……
3月2号，杭州萧山机场。
楚南站在国内到达出口，看着人流涌出。
初春的杭州还有些寒意，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举着个简易的牌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两个字：宁浩。
人群中，一个背着硕大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个黑色器材箱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深蓝色卫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但眼睛很亮，正四下张望着。
看到楚南手里的牌子，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学长！”宁浩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北方口音。
楚南放下牌子，打量了他一番。比上次在BJ见面时更瘦了些，但精神头不错。
“一路辛苦。”楚南接过他手里的器材箱——沉甸甸的，应该是剪辑用的硬盘和资料。
“不辛苦，不辛苦。”宁浩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是飞机上有点颠簸，我没怎么坐过飞机，有点晕。”
两人往停车场走。宁浩好奇地看着机场大厅，又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的杭州景色。
“杭州真漂亮。”他感叹，“跟BJ不一样。BJ大气，但有点……硬。杭州温柔。”
“住久了你就知道了。”楚南说，“杭州的温柔，只在表面。骨子里，这座城市的商业气息比谁都重。”
上了车，楚南启动引擎：“先送你去住的地方。我在公司附近给你租了个公寓，一室一厅，条件一般，但离公司近，走路十分钟。”
“谢谢学长。”宁浩系好安全带，“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住旅馆就行……”
“要住两三个月呢，旅馆不方便。”楚南说，“而且你不还得来公司给电影剪辑吗？这样正好！”
听了楚南这话，宁浩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不过到了住的地方，刚放下行李，宁浩就催着楚南赶紧走，说自己想去剪辑的地方看看，楚南虽然有些意外，但却也并没有拒绝。
而等到了公司，当宁浩看到那个专业的剪辑室时，眼睛都直了。
两台高配电脑，专业的剪辑软件，调色台，音响设备……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堂。
“学长，这……这太专业了！”他摸着设备，手都在抖。
“这肯定的啊，什么都可以省，这方面可绝对不能省！”楚南说，“你就在这儿剪，需要什么的话打电话通知我……”
“嗯嗯，学长，我知道了……”
……
第48章 开机日期
接下来的几天，宁浩几乎住在了剪辑室里。
楚南时不时过来看看，偶尔提点意见，但大多数时候都放手让宁浩自己发挥。
毕竟这是宁浩的电影，应该保留他最原始的创作意图。
DV电影的优势这时候体现出来了——拍摄周期短，素材量相对少，剪辑起来速度快。
加上宁浩对这部片子倾注了太多心血，每一个镜头、每一场戏都在他心里反复打磨过无数遍，现在又有了专业设备，剪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到第五天，粗剪基本完成了。
粗剪完成的当晚，楚南和宁浩在剪辑室里看完了整部电影。
八十七分钟，黑白影像，手持摄影的晃动感被刻意保留，反而增添了一种粗粝的真实感。
放映结束，剪辑室里一片安静。
宁浩有些紧张地看着楚南，双手无意识的在牛仔裤上不断摩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楚南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宁浩，这部片子……拍得真好。”
不是客套，是真心的评价。
虽然制作粗糙，虽然成本低廉，但那种独特的黑色幽默、那种对小人物的精准刻画、那种游走在荒诞与现实之间的微妙平衡，都显示出了一个导演非凡的才华。
宁浩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楚导，说实话，这片子我自己看了无数遍，但每次看都还是觉得……缺点什么。可能是钱不够，也可能是经验不足，总觉得不够完美。”
“没有完美的电影。”楚南说，“尤其是DV电影，本身就是一种不完美的艺术。但恰恰是这种不完美，让它有了独特的生命力。”
他顿了顿，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片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宁浩挠挠头，笑容里带着无奈：“还能怎么办？DV电影，国内院线肯定上不了。我打算先做精修，把音效、配乐完善一下，然后……看看能不能送到国外的电影节去碰碰运气。”
“国外电影节？”楚南挑眉。
“嗯。”宁浩点头，“柏林、戛纳、威尼斯这些大电影节，还有一些小的电影节，都有专门的短片或低成本电影单元。如果能入围，哪怕不得奖，也能引起一些关注。到时候，说不定有海外发行商愿意买，好歹得回本啊……”
这是很多独立导演走的路——先在国外电影节上刷存在感，再慢慢往主流市场靠拢。
但这条路，很难走。
每年全世界有成千上万部独立电影涌向各大电影节，能入围的凤毛麟角。就算入围了，能引起关注的更是少之又少。
楚南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轻声说道：“不过送电影节，也不是光把片子寄过去就行的。想要获奖，除了一些必要的宣传素材之外，至少也得去公关一下……”
宁浩的眼神黯淡了些：“那……那可能有点难。我就这么点积蓄，都投进拍摄里了……”
就在这时，楚南拍了拍宁浩的肩膀，声音很是自然，轻笑着说：“我既然投了你这片子，又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半途而废呢？这钱就由我来出吧……”
宁浩愣住了。
他没想到楚南会这么帮他。
“学长，我……”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废话。”楚南摆摆手，“就当是投资。你这片子要是在国外拿了奖，版权就好卖了。到时候赚了钱，按比例分我就行。”
他说得轻松，但宁浩知道，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电影节公关，动辄几万十几万，而且不一定有回报。楚南愿意投这个钱，纯粹是在赌他的潜力。
“学长，”宁浩深吸一口气，“这份人情，我记着。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楚南笑了：“现在就有一个——赶紧把《香火》的精剪和后期做完，然后来帮我拍《人在囧途》。副导演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呢。”
“好！”宁浩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干！”
正说着，楚南的手机响了。
是林薇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