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部队训练有想法,眼光跟一般人不一样,是个当兵的好苗子!留在文工团不是浪费材料吗!”
“好苗子?我看你是演习压力太大,看谁都像好苗子!”
张团长余怒未消:“咱们团是尖刀,要的是能吃苦、能打仗的硬骨头,不是那些细皮嫩肉、会摆几个花架子的演员!”
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团政委周为民这时开口了,调解道:
“老张,消消气,先听听三喜具体怎么说。三喜,你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既然这么坚持,这个李启华同志,到底怎么个不一般法?你详细说说。”
梁三喜见政委发话,他把昨天和李启华偶遇、听到争论、主动搭话的过程说了一遍。
重点提到了李启华交谈中流露出的对一些战术问题的新颖看法,虽然有些想法听起来有点超前甚至理想化,但其中透出的思考和不同于普通文艺兵的视角,让梁三喜印象深刻。
“团长,政委,我不是说他现在就能带兵打仗,”
梁三喜最后总结道:“但他有这个心,有这个脑子,而且不怕咱们野战部队的苦和累,主动凑过来问,还说得在点子上。
这样的兵,放在文工团,可惜了!要是能弄到咱们连,从基础训练开始,我保证带出个样来!”
张大山和周为民听完,对视了一眼。
周为民沉吟道:“听你这么一说…这个李启华同志,倒真不像是个文艺兵。能想到那些,说明他平时确实关注军事,有点想法。”
他话锋一转:“不过,调动这事,确实非常棘手。文工团和政治部那边,有他们自己的制度和计划。咱们一个战斗团,跨系统去要一个文艺骨干,于情于理,都很难开口,成功率几乎为零。”
梁三喜急了:“政委,那……”
周为民抬手止住他:“三喜,你也别急。这样吧,我找个机会,侧面跟军里或军区相熟的同志打听打听这个李启华的情况。
看看他本人有没有强烈的意向,或者有没有其他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背景、渠道。
直接打报告要人,肯定行不通,但如果是他本人积极要求,或者上面有其他考虑,那也许还有一丝可能。这事,急不得。”
梁三喜知道政委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尽力了,而且说得在理。
他立正敬礼,声音有些闷:“是!谢谢政委!那我等消息。”
看着梁三喜走出帐篷,张大山才重新坐下,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对周为民说道:“文工团的宝贝疙瘩,哪有那么容易挖过来?难搞。”
李启华那边,脚步不停,没多久就来到了军区司令部驻地大门外。
这里岗哨森严,卫兵持枪肃立。
他整理了一下军容风纪,走上前,向值班岗哨出示了证件和假条,然后说道:“同志你好,我是文工团的李启华,有事情需要当面向丁司令员汇报,麻烦通报一下。”
听到是直接找司令员,值班的战士不敢怠慢,仔细检查了他的证件,然后请他到值班室稍候,自己则拿起内部电话,层层向上请示报告。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大约十分钟后,一辆挂着军区司令部牌照的绿色吉普车从里面开了出来,停在门口。
车上跳下来一个精干的年轻军官,李启华认得,是丁伟的警卫员孙维,大家都叫他小孙。
“启华,真是你啊!”
小孙显然认识他,笑着打招呼:“司令员正在开会,接到门口报告,让我先来接你进去。上车吧。”
“麻烦孙哥了。”
李启华也不客气,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吉普车驶入戒备森严的司令部大院,穿过林荫道,在一栋不起眼但庄重的灰色小楼前停下。
小孙领着李启华上楼,来到一间挂着司令员办公室牌子的门外。
“司令员还在小会议室,应该快结束了。你先在他办公室等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小孙说着,推开门让李启华进去,自己则去张罗茶水。
李启华走进这间充满军人气息的办公室。
房间宽敞简洁,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军事著作和政治理论书籍。
墙上挂着大幅的军用地图和“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标语。
就在小孙刚送来茶水没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隐约的说笑声,随即门被推开,丁伟披着军装外套,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一抬头看见站在屋里的李启华,随即脸上绽开笑容,爽朗地哈哈笑了起来:
“哟嗬!我当是谁能让门岗特意报上来呢!原来是你小子!”
丁伟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几步走过来,大手用力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上下打量着调侃道:
“怎么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居然主动跑我办公室来报到?该不会是在文工团又捅了什么篓子,你们政委兜不住了,让你来找我自首吧?”
第 10 章 李云龙:想当年老子……
“你啊你,真是把你爹李大脑袋那身惹祸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我看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当初你爹就是仗着会打仗,天不怕地不怕,今天违抗个命令,明天战场抗命,好家伙,长征时候就是团长,打小鬼子还是团长,中间愣是能给一撸到底,跑去被服厂当厂长!全军独一份!”
丁伟显然是见到喜欢的晚辈,话匣子打开了,就开始絮叨:
“这人啊,一上了年纪,就爱翻翻老黄历。看见你,就想起跟你爹当年在晋西北……嘿,扯远了。”
他走到沙发后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坐,别跟电线杆子似的杵着。小孙,茶呢?给这小子也倒上。难得来一趟,中午就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儿食堂吃,尝尝我们小灶的手艺,比你们文工团大锅菜强点。”
李启华顺从地坐下,脸上也带着笑,接口道:“丁叔,我爹那些英雄事迹,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从长征到抗战,职位起起落落,就是离不开团长这俩字,最后愣是凭战功又打上来了。这份能力,一般人真学不来。”
“哈哈哈哈哈!”
丁伟听得开怀大笑,显然对老战友的这些糗事津津乐道:“你爹那是属孙猴子的,非得在炼丹炉里炼过才成器!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今天跑来,肯定不是专门来听我念叨你爹的吧?有事?说。”
李启华收敛了些笑容,语气认真起来:“丁叔,我确实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哦?”
丁伟端起茶杯吹了吹:“什么事?只要不是违反原则,跟你丁叔还客气啥?尽管说。”
“我想去一线战斗部队。”
李启华直接说出了目的。
“嗯?”
丁伟喝茶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向李启华,脸上满是意外:
“去一线部队?你小子我没记错的话,当初你爹想把你扔野战军锻炼,你死活不去,文工团这才待了一年多吧?怎么,文工团的舞跳腻了,又想摸枪杆子了?”
李启华解释道:“丁叔,以前是我不懂事,觉得野战军又苦又累。
但这次跟着团里去前线演习部队慰问,看到人家真正的战士是怎么训练、怎么生活的,感觉……不一样。
特别是认识了一个尖刀团的连长,聊了聊,感触更深。觉得男人,尤其是个军人,还是应该在更能锻炼人的地方。”
“连长?”
丁伟更感兴趣了,放下茶杯:“哪个团的连长?叫什么?能有这本事,三言两语就把我们李大公子给说服了?”
“雷震军长所带领的钢刀团,三营九连,连长叫梁三喜。”
李启华如实回答。
“梁三喜……”
丁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一个连长,他确实没什么印象,但雷震,作为军区司令员他可太熟悉了。
更值得一提的是,在丁伟他们被调离老旅长手下时,雷震便是老旅长手下的兵,那个时候386旅正好和决死一纵合并。
“雷震啊,那我就知道了,启华,一线部队可不是文工团,更别提是我们386旅出来的兵,你们军长那是出了名的训练苦、要求严、纪律铁,风吹日晒,摸爬滚打,急行军,野外生存……
知道你们军长外号叫什么吗,叫雷神爷,他们那支部队叫决死一纵,他奶奶的外号比老子都响。
这些苦,你觉得自己能吃得了?别到时候哭鼻子,丢你爹的人,也丢我老丁的脸,更是丢我386旅的脸。”
李启华立刻站起来,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地看着丁伟:
“报告丁司令员!我能吃苦!我已经想清楚了,愿意接受任何考验!绝不给您和我爹丢脸,绝对不会侮辱英雄的部队。”
看着年轻人眼中难得一见的认真,丁伟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李云龙对这个小儿子的期望,也清楚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以前被宠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主动要求去艰苦的地方,不管是真觉悟了还是一时热血,总归是好事。
“行,你有这个心,是好事。”
丁伟最终说道:“不过,这事光我说了不算。你爹把你交给我,调动的事,尤其还是从文工团往一线野战部队调,必须得他点头。
这样,你现在我这等着,我给他打个电话。
他要是同意,我就给你办手续,你想去那个九连,我来协调。他要是不同意,那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回文工团呆着,别再想这出。”
李启华心里早有准备,闻言立刻换上笑脸,带着点赖皮劲儿:
“丁叔,您放心,我爹肯定同意!我这不是先来找您汇报嘛!您老面子大,帮我给我爹打个电话说道说道呗?您说的话,我爹肯定重视!”
“臭小子,就知道给我找事!”
丁伟笑骂了一句,但显然没真生气。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立刻传出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浓重口音的大嗓门,连坐在对面的李启华都能隐约听到:
“喂!哪位?…哦!老丁!哈哈哈!你个丁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来给老子打电话了?是不是想我了?想我就来中南!老子这儿有好酒!管够!咱们兄弟好好喝两杯,叙叙旧!”
李启华在一旁听得嘴角微抽,果然是自家老爹的风格。
丁伟显然习惯了,对着话筒笑骂:“滚蛋!李云龙,少跟我来这套!找你肯定是有正事!酒以后再说……启华现在在我办公室呢。”
“那小兔崽子?”
李云龙的声音顿了一下:“他又惹啥祸了?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老丁,该揍揍,该关禁闭关禁闭,别给我面子!肯定是又皮痒了!”
丁伟乐了,看了李启华一眼,对着话筒说:“这回倒不是惹祸。是你儿子自己找上门,跟我说,不想在文工团待了,想去一线野战部队,你什么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显然李云龙也有些意外。
随即,那大嗓门再次响起:“真的?这小子转性了?想去一线?好事啊!思想转变过来是好事!老丁,他要是真想好了,不是三分钟热度,那就让他去!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总比在文工团跟小姑娘跳舞强!”
听到这话,李启华脸上露出了笑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丁伟对着话筒说:“行,有你这话就行。不过我可提醒你,一线部队苦,到时候别心疼。”
“心疼个屁!”
李云龙吼了一句:“老子当年……你告诉那小子,在文工团闯点小祸,老子眼不见心不烦。要是在一线部队还敢瞎胡闹,给部队抹黑,你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你替我好好操练他!”
第 11 章 准备调动
“行了,知道了,你儿子就在旁边,你跟他说两句?”
丁伟把话筒递向李启华。
李启华接过电话:“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