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通讯员小跑过来,凑到李启华耳边,小声说道:“连长,那个,嫂子来了。”
李启华一时没反应过来:“嫂子?什么嫂子?”
通讯员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额,她说她是您未婚妻,在连部等着呢,旁边还跟着位老同志。”
李启华心头猛地一跳,不会吧,她怎么来了。
他迅速安排祁连山和靳开来照顾、送别家属,自己整理了一下军容,这才朝着连部走去。
刚走进门看请里面的人,一个熟悉身影便过来抱住了他。
李启华,看了看怀中的人,不是刘婉清又是谁?
她清瘦了些,眼圈有些红。
“婉清?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启华又惊又喜。
刘婉清这才松开些,但手还抓着他的胳膊:“我听我爸说,前边大规模的战事基本停了,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求他让我来看看你。”
她语速很快,带着点委屈和埋怨:“你也不给我多写几封信,就知道报平安……”
李启华正要解释,目光一抬,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人正看着他们两个。
桌子旁还坐着雷震,坐在一旁神情复杂的赵蒙生,以及一位脸色不太好看的中年妇女,正是赵蒙生的母亲吴爽。
这阵仗让李启华瞬间尴尬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刘婉清的手背,示意她先放开,低声道:“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雷军长和吴阿姨他们都在呢。”
刘婉清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脸颊微红,站到了李启华身侧。
吴爽看到李启华,显然也吃了一惊,脸上的愠怒都滞了一下:“启华,车上我听婉清说你在这里,没想到你也在前线?”
李启华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吴阿姨。”
雷震适时开口解释道:“大姐,你可能还不清楚,李启华同志,在战役开始前,他们就连夜渗透敌后,开战后更是屡次深入虎穴,拔点斩首,为正面部队的推进创造了决定性条件。
要说危险,他们面临的危险,不比任何一支冲锋在前的连队少,战场上,谁不是爹娘生养的?我们也从来没有功臣这一说!”
吴爽被雷震一番话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什么。
一直沉默的赵蒙生却突然说道:
“妈,您别说了,雷军长说得对,我是个军人,穿上这身军装,我就和所有人一样,我不想,也不能让别人在背后指着脊梁骨,说我赵蒙生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孬种!
我更不能用我一个人的退缩,给咱们全家,给牺牲的大哥二哥脸上抹黑!”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直视着母亲:“仗打完了我才知道,雷军长的儿子,雷凯华,就在我们连,每次冲锋,他都在最前面!”
“凯华?老雷你……”
吴爽听到赵蒙生的话,惊讶的看着雷震,准备好的种种说辞竟一句也吐不出来。
雷震接着赵蒙生的话说道:“大姐,战争已经告一段落,如果你现在还想把蒙生领回去,我可以给你签字。”
吴爽看着儿子,又看看雷震,摆了摆手,声音干涩:“好了,我明白了。”
李启华在一旁觉得自己待在这里有些尴尬,走吧,他们根本没给机会,三句两句就把话说完了,不走吧,这不是往外人看他们笑话嘛。
见有空隙,如蒙大赦,立刻对雷震敬礼:“军长,吴阿姨,你们先聊,我去安排一下连里家属吃饭的事。”
说完,他轻轻拉了一下刘婉清,两人快步离开了连部。
一出帐篷,山风一吹,李启华才松了口气。
刘婉清却立刻抱着李启华的手气道:“李启华同志,你执行的都是那么危险的任务?你怎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李启华转过身,看着她担忧的脸,故意轻松说道:“我这不是不想让你担心嘛,而且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你看,胳膊腿都在。”
第 50 章 进京,入学军事学院
“你呀!”
刘婉清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两人在营区里慢慢走着。
战士们看到连长和一个漂亮的女同志走在一起,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远远地就立正敬礼:“连长好!”
没走多远,靳开来和祁连山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靳开来还装模作样地东张西望:
“哎呀,连长好,这位是……?”
李启华哪能不知道这两人的心思,笑骂道:“行了行了,别装了,这是我未婚妻刘婉清。婉清,这是靳开来副连长,祁连山指导员,都我生死与共的战友。”
刘婉清落落大方地向两人点头问好。
靳开来和祁连山赶紧回礼。
靳开来忍不住低声对祁连山嘀咕:“我的个乖乖,老祁,咱嫂子这比电影里那个春妮还俊呐!”
李启华耳尖,听得清楚,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从兜里掏出烟,扔给靳开来和祁连山:“堵上你的嘴,该干嘛干嘛去,少在这儿晃悠。”
靳开来嘿嘿笑着接了烟,这才拉着祁连山识趣地跑开了。
刘婉清见两人离开,掐了一下李启华,羞恼道:“谁是你未婚妻,就知道瞎说。”
“这不是你先说跟我通讯员说的吗,怎么反悔了?这可由不得你了,我听到了就算数。”
两人又打闹了一下,李启华边走边问。
“你怎么会和吴阿姨一起来?刘叔叔就放心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学校那边怎么办?”
刘婉清解释:“我爸一开始也不同意,后来听说吴阿姨正好也要来前线,就托她路上照应我一下,这才勉强答应了,学校那边我请了假,没事的。”
两人就这么在营区里边走边聊,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傍晚,连队空地上摆开了十几张大桌。
为了招待来队的家属,连里特意杀了一口猪,炖了大锅的猪肉粉条,蒸了馒头,香气飘出老远。
雷震军长也被留下,和战士们、家属们坐在一起。
开饭前,雷震站起身,手里端着酒:“这第一碗,敬我们所有牺牲的烈士!”
众人齐齐将酒倒在地上。
“这第二碗,敬所有的家属……。”
“这第三碗。”
雷震举起碗,看向所有官兵:“敬我们所有的战士们,你们辛苦了,干!”
“干!”
晚饭后,家属们被安排在腾出来的干净房间休息。
至于刘婉清的住宿问题,这是部队,还是刚打完仗的,就知道你们会乱想,更何况,这个年代,都还没订婚呢。
刘婉清自然是被安排和吴爽住一个临时招待用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李启华和赵蒙生等人一起,送走了搭乘军车前往火车站的刘婉清和吴爽。
站台上,看着赵蒙生这块一度蒙尘的真金,终于在战火的淬炼后焕发出了光芒。
他现在,是九连名副其实的指导员了。
送走家属不久,关于特战连和李启华等人的正式嘉奖与安排,终于随着一份文件,送达了营地。
鉴于特战连在此次自卫反击作战中的卓越表现和探索出的宝贵经验,经上级研究决定:全连官兵均保送入军队院校深造。
但去向各有不同,李启华进入京城军事学院指挥系深造,靳开来则是去京州指挥学院,祁连山入政治学院。
其余战斗骨干及表现优异的战士,统一保送至南昌陆军学院进行系统学习和培训。
特战连作为全军新质作战力量的试点和标杆,未来若要扩编、提升,作为种子和军官的他们,必须经过正规、系统的院校培养,不管有没有上过学,念过书,特事特办。
掌握更全面的军事理论和指挥技能,才能更好地承担起建设现代化特种部队的重任。
此外,特战连荣立集体特等功一次,集体一等功一次。
个人立功授奖名单更长,仅一等功加起来一抽屉都放不下,其他二、三等功几乎人人有份。
但颁奖典礼肯定是没有的,只是私下给众人分了分。
老政委特意给特战连提了句诗:“穿插渗透如尖刀,斩将夺旗建奇功”。
调令即日生效,整个特战连营地顿时忙碌起来。
知道李启华和特战连的干部们即将离队前往军校学习,梁三喜和赵蒙生特地抽空赶来送行。
营区门口,简单的行装已经打点好,军卡在一旁等候。
“这一走,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啥时候喽。”
梁三喜握着李启华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里满是感慨。
他黝黑的脸上带着笑,但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
一起经历过生死,这种情谊非同一般。
赵蒙生也站在一旁,比起刚下连队时,他瘦了些,也黑了许多。
他主动向李启华敬了个礼:“启华,一路顺风。”
李启华回礼,笑道:“你们不也要去学习嘛?我听说了,咱们这是前后脚。”
梁三喜嘿嘿一笑:“可不是嘛,活了小半辈子,摸枪杆子比摸笔杆子熟,没想到打完仗,还有机会进学堂,组织上让我和蒙生也去军校进修。”
不过他们跟李启华去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他说着,看向旁边的靳开来、祁连山:“老靳,老祁,你们也是。”
“学习完,我和蒙生估计也就不一定回老连队了,九连,要有新连长了。”
又寒暄了几句,互相叮嘱保重,约定以后有机会再联系。
李启华、靳开来、祁连山等人纷纷上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营门。
梁三喜和赵蒙生站在路边,一直挥手,直到车子拐过山坳,再也看不见。
从西南边境到京城,跨越了大半个国家。
李启华靠着车窗,看着飞速倒退的景物,心里有些恍惚。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座城市。
刚到京城,李启华便拎着行李,直接前往指定的军事学院报到。
此时的军事学院,刚刚经历了一次重要的编制调整。
原来它隶属于规模更大的军政大学体系,下设军事、政治、后勤学院。
就在去年,为了适应军队现代化、正规化建设的需要,这些学院进行了独立重组。
如今的这所军事学院,主要任务转为培养团职及以上级别的中高级指挥军官,是名副其实的将军摇篮。
学员中,有一部分正是从刚刚结束的自卫反击战各部队中选拔上来的战斗骨干和优秀指挥员,他们被视为军队未来建设的第三梯队重点培养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