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摆手:“这事儿,你别跟我这儿念叨了,真有想法,去找你赵叔聊聊,他是搞政工的,和我说这个没用,我也管不着那块。”
李启华一听,立刻见好就收:“丁叔,我就是一时兴起,随口这么一说,您千万别当真。我这就打住,打住。”
丁伟站起身,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行了,你的正经任务是,带好你的特战连,把这次作战的所有经验、教训都好好总结出来,形成系统的东西!
部队要朝现代化方向发展,你们这种新质作战力量的经验,尤其宝贵,明白吗?”
“是,丁叔!保证完成任务!”
李启华唰地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说了多少次,正事叫职务。”
丁伟还要处理前线,李启华便知趣地走了出去。
路过军地医院时,李启华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帐篷内外,到处是忙碌的医护人员和或坐或卧的伤员。
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缠着绷带,有的吊着胳膊,但眼神里大多有着相似的坚毅或期盼,李启华心里忽然有些沉重。
他想起前世那些更先进的科技,心想若是那些技术能在此刻应用,或许能少很多牺牲。
正思绪飘忽间,他的目光掠过一间敞开帘子的帐篷,忽然定住了。
只见靠里的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刘峰。
他头上缠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还好。
床边坐着个女兵,正低头给他削苹果,侧脸清秀,正是何小萍。
李启华着实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南疆前线,炮火连天的地方,竟能遇见这两位故人。
随即走到那顶帐篷的入口处,唤了一声:“刘峰,何小萍?”
病床上的刘峰和床边的何小萍闻声同时转过头,当看清来人是李启华时,两人脸上都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
“启华?”
“李启华?你怎么也在这儿?”
刘峰挣扎着想坐起来些,牵动了伤口,不由皱了皱眉。
李启华走进帐篷,示意刘峰别动,自己在床边的空马扎上坐下,笑了笑,语气平常:“这话说的,保家卫国,前线打仗,我在这儿不是很正常么?倒是你们俩。”
“政委只说你们申请去了一线部队锻炼,没想到这么巧,在南疆这儿碰上了。”
刘峰靠回枕头上,舒了口气:“是啊,真没想到,我是从军校毕业后,直接分到下面步兵团当了个连长。这次战役打响,带着连队往前送补给药品,路上不太平,挨了两颗。”
指了指自己肩膀和腿上的绷带:“不过运气还行,没伤着要害,养养就好。”
第 48 章 战斗结束
何小萍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刘峰,性格比在文工团开朗不少:
“我觉得自己可能不太适合文工团的工作,就打了报告,想试试到一线医护单位,政委批准了,就把我调到了野战医院,没想到这次也跟着开上来了。”
李启华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何小萍:“现在觉得怎么样?在一线,跟在文工团很不一样吧?”
何小萍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很不一样,在这里,大家都一样,是战友,是同志。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但每救回一个伤员,心里都特别实在。我觉得,在这里,我才像个真正有用的人。”
李启华看着她,又看看刘峰,由衷地笑了。
他转向刘峰,调侃道:“刘连长,现在连队里吃饺子,还专门捡破的吃吗?”
刘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破的总得有人吃啊,不过现在不用特意让了,也没人再硬把破的塞给我。该怎么分就怎么分,挺好。”
“那就好。”
李启华笑意更深:“看到你们现在这样,真好。跟以前在文工团那会儿,感觉不一样了。”
刘峰这才仔细打量李启华,见他虽然面带风霜,但身上带着一股子杀气:“光说我们了,你呢?启华,你现在在哪个部队?看你这精气神,肯定也没闲着。”
李启华摆摆手:“我啊,在军区下面一个新编的连队,执行些侦察穿插之类的任务。刚完成一阶段行动,撤下来休整几天,补充补给。正好路过医院,就进来看看伤员,没想到碰见你们。”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问了问文工团其他几个熟人的大致消息,也就战争刚开始哪会,文工团来下面慰问,何小萍见过一次,之后在也没见过。
回忆了一两句过去的趣事,但话题很快又回到眼前的战争上。
约莫一刻钟后,李启华这才站起身:“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刘峰同志,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归队,何小萍同志,你也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刘峰和何小萍都点头。
刘峰说:“你也是,启华同志,你是穿插连,执行任务千万小心。”
“会的。”
李启华笑了笑,又朝何小萍点点头,便转身走出了帐篷。
一月初,随着各方势力斡旋,大规模的战火终于渐熄,战线在付出代价后基本稳定。
在复杂的国际斡旋和现实军事压力下,黎孙政权不得不放弃对柬国的全面控制,将部分精锐北调,与我军在南疆中部对峙。
而在海上,我方舰队的巡逻与威慑,以及前期成功的登陆作战,有效地牵制了敌军的南北呼应。
战争的形态,从进攻,转入了更考验耐力和综合国力的相持阶段。
丁伟在收到轮换命令的同时,也将李启华那份私下谈话,传递给了身处后方的老战友赵刚。
不久,更高层面的决策在评估与争论后形成:
南疆北部新控制区将进行消化与巩固,而对于更南方的区域及柬国局势,则确立了一条积极影响、间接介入的原则,即通过非官方、隐蔽的方式,支持某些友好或可控的地方力量,以维护我方战略利益。
为此,总部下令,前期参战的主力部队开始分批撤回国内休整,由其他军区的部队轮换上前线,既保持压力,也锻炼更多部队。
命令层层下达。
前线,第一批完成交接的战士们,登上了北归的列车。
李启华的特战连,也在其中。
来到钢刀团的驻地,比往日喧闹许多,到处是整理行装、交接防务的官兵。
九连的营房里,气氛却有些不同。
李启华带着靳开来和祁连山,信步走进了九连的驻地。
院子里,赵蒙生正和几个老兵一起擦拭武器,动作熟练,神情专注。
他脸上早没了当初的白皙,皮肤黝黑粗糙,偶尔抬起眼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只有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才有的锐利。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李启华三人,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枪械零件,站了起来。
李启华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笑容,伸出手:“赵指导员,别来无恙。”
赵蒙生用力握住李启华的手,手掌粗糙有力,他也笑了笑:“李连长,靳副连长,祁指导员,没想到你们过来。”
靳开来大咧咧地拍了下赵蒙生的胳膊,力道不小:“行啊,赵指导员,听说你扛着炸药包端了敌人一个暗堡?够种,我靳开来佩服。”
赵蒙生有些不好意思,没否认,只是说:“连里的同志们更勇敢。”
正说着,梁三喜闻讯从连部快步走出来,老远就喊:“启华,老靳,老祁,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由衷的喜悦,挨个重重握手,最后用力抱了抱李启华。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李启华看着梁三喜,又看看旁边闻声聚拢过来的小北京雷凯华等一群熟悉的九连面孔,心里也是一暖。
这一仗,九连作为主力步兵连,正面推进,伤亡不可避免,但梁三喜和雷凯华都活着,这比他预想中最好的情况还要好。
“都还好?”李启华问。
“都好,都好!”
梁三喜连连点头,:“除了几个重伤的兄弟还在医院,其他都囫囵个儿回来了!
托你们的福,这一路推进,硬骨头大多让你们特战连先敲掉了,或者被咱们的炮火犁过一遍,我们上去主要是清扫战场、巩固阵地,虽然也有硬仗,但比预想的顺利太多了。”
他语气感慨,用力拍了拍李启华的肩膀:“启华,说真的,要不是你们,我们九连这次恐怕得填进去不少人。我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跟着你们后面,这仗打得竟有点顺。”
李启华摆摆手,笑道:“梁连长,还有九连的兄弟们,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干的就是这种活儿,能让正面兄弟少流血、少牺牲,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等咱们国家再强点,装备再好点,说不定啊,都不用我们人这么冒险往前去了。学学老美、毛子他们,搞什么卫星在天上照着,飞机带着热感应仪一扫,哪里有人就直接看到了!”
梁三喜听得眼睛发亮,哈哈一笑:“要真能那样,可太好了,咱们当兵的,哪个不想既打胜仗,又让兄弟们少流血?”
李启华笑着点头:“放心,肯定有那天,科技强军,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第 49 章 贵妇人来了
众人又聊了一阵。
晚上,李启华几个就在九连驻地吃了顿便饭。
战事暂告段落,后续的抚恤和表彰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没过几天,各参战部队的立功受奖命令陆续传达下来。
与此同时,一批批牺牲战士的家人,从全国各地赶到了前线所在的军区。
特战连因其性质和驻地的特殊性,暂时外人难以进入。
因此,牺牲的特战连战士们的家属,都被安排在了相对熟悉的九连驻地接待,与九连一起。
小小的营区里,一下子涌入了许多穿着朴素、面带哀戚的家属们。
李启华提前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军装,祁连山、靳开来等连队骨干也都神情肃穆地站在一旁。
特战连的战士们默默帮忙维持着秩序,端茶送水,眼神里满是不忍。
表彰和抚恤仪式在九连饭堂前的空地上简单举行。
没有过多繁文缛节,当念到牺牲战士的名字时,他们的父母、妻儿或兄弟,便颤抖着走上前。
李启华双手捧着用红布托着的军功章,那是在战斗中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荣誉,走到每一位家属面前。
他立正敬礼,然后微微躬身,双手将勋章递上。
“这是沙察南同志的一等功勋章。他在战场上非常勇敢,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战友,牺牲了自己。他是英雄,是我们特战连永远的骄傲,也是国家和人民的功臣。”
大多数家属在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勋章时,都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
哭声让在场的所有铁血汉子都红了眼眶。
李启华的眼圈也始终泛红,在每一位家属情绪稍缓,他郑重地补充一句:
“请您节哀,以后家里有什么难处,不管是生活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都可以写信到部队,寄给我,寄给我们连队都行,我们一定帮忙解决,这是我们对牺牲战友的承诺。”
有的家属哭着点头,紧紧攥着勋章和写着地址的纸条。
有的老人拉着李启华的手,反复说着:“谢谢部队,谢谢首长,我们没有困难。”
靳开来、祁连山,赵蒙生,梁三喜他们也在一旁,帮着搀扶情绪激动的家属,低声说着劝慰的话。
夕阳西下,将营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家属们陆续被安排去休息。
次日,李启华和特战连、九连的干部们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许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