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局长,不管举报出于什么目的,既然接到线索,就必须依法核查,请市局立刻组织精干力量,对举报地点进行突击检查。”
“是,我马上安排。”
秦建国离开后,走廊里只剩下徐忠、纪泽、李昭明和安长林四人。
徐忠转过身,看着安长林:
“安书记,有件事还想请你帮忙。”
安长林停下脚步,微微侧身:
“徐组长请说。”
“安欣同志,你上次推荐我们见的,我们已经接触过两次了。”
徐忠顿了顿。
“这位同志很有想法,对京海的情况也很了解。但他似乎对我们指导组还有不少顾虑,谈话时有所保留,这我们能理解。不过,现在调查进入了关键期,我们需要更多本地同志的信任和帮助。”
“安欣同志对您,应该还是信得过的。所以,还想请安书记方便的时候,帮忙做做工作,劝一劝。让他知道,我们这次是带着决心来的。”
安长林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
“安欣的脾气我了解,他这些年……确实有些心灰意冷。不过既然徐组长开口了,我找个机会和他聊聊。但能不能说通,我不敢打包票。”
“有安书记这句话就够了。”
徐忠伸出手与安长林握了握,
“多谢。”
“都是为了工作。”
安长林回握,力度适中,随即松开,
“那我先告辞了。”
看着安长林离开的背影,纪泽低声说:“老安这个人,城府深啊。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是真会去劝,还是只是应付我们?”
指导组驻地办公室,三天后
办公室的白板上贴满了各种关系图和线索链条。
方宁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材料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兴奋。
“徐组长,纪组长,查到了!”
方宁将材料放在桌上,
“龚开疆生前负责的最后几个大型项目审批里,强盛集团承接的泥螺村旧城改造工程问题最大!”
她翻开材料,指着其中几页:
“按规定,这类涉及整村拆迁改造的项目,需要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村民签字同意才能进入审批流程。但龚开疆批给强盛集团的这份,附带的村民签字表上,实际签字率不到百分之四十!”
李昭明凑过来看:“那剩下的签字是伪造的?”
“更绝。”
方宁冷笑,
“根本没有剩下的签字。表格上很多村民名字后面就是空白,但审批流程上所有环节都通过了。建委、规划局、国土局,一个个章盖得利索得很。最后到了龚开疆那里,他大笔一挥,批了。”
纪泽皱眉:
“这种明显违规的审批,就没人提出异议?”
“问过了。”
方宁摇头,
“建委那边几个经办人都说,当时是龚副主席亲自打的招呼,说是‘特事特办’,‘市里重点工程’。他们不敢多问。现在龚开疆死了,所有责任都可以推到他头上,死人不会说话嘛。”
徐忠沉吟片刻:
“光有审批违规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强盛集团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存在强迫交易、暴力威胁等涉黑行为。方宁,你和卢松去一趟强盛集团,找高启强谈谈,探探口风。”
“明白!”
……
方宁和卢松走进装修奢华的大堂,向前台表明了身份。
接待的女职员笑容标准:“抱歉,高总今天一早就去市养老院做义工了,这是高总每个月固定的公益活动日。请问二位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唐总。”
“唐总?”
“唐小虎副总经理,高总的得力助手。”
方宁和卢松对视一眼:
“那就见唐总吧。”
在会客室等了约二十分钟,唐小虎才进来:
“哟,指导组的领导!欢迎欢迎!我哥……哦不,高总今天去献爱心了,有什么事找我也一样。”
方宁开门见山:
“唐总,我们想了解一下强盛集团几年前承接的泥螺村旧城改造项目的情况。当时村民签字率明显不足,但项目还是顺利推进了,这其中……”
“泥螺村?”
唐小虎眨眨眼,一脸茫然,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卢松追问:“资料显示你在项目指挥部挂名副指挥长。”
“挂名,挂名而已。”
唐小虎连连摆手,
“就是充个场面,具体事务我真没过问。要不这样,等高董忙回来,我让他联系你们?或者你们去找建委,所有手续都是正规办的,他们那应该都有记录。”
方宁看着唐小虎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
京海市建委,档案室
建委档案室的老科员推了推眼镜,指着厚厚一摞卷宗:
“泥螺村改造的所有审批材料都在这儿了。程序上是完备的,领导签字、部门盖章,一样不少。”
方宁抽出那份村民签字表:
“这上面的签字率明显不够,为什么能通过?”
老科员叹了口气:
“同志,这您得问当时拍板的领导。我们下面办事的,看到领导签字了,手续看似齐全了,也就按流程走了。具体怎么回事……龚副主席已经不在了,我们也不好乱说。”
“当时经手的人呢?”
“有的调走了,有的退休了。负责这个项目的王科长去年病退了,现在在老家养病。”
老科员压低声音,
“我就说句不该说的——那时候龚副主席催得紧,三天两头打电话问进度。谁敢细究?”
第 208 章 你只需要知道我姓李
次日上午。
方宁和卢松带着两名组员开车进入泥螺村。
村子大半已经拆毁,断壁残垣间矗立着几栋孤零零的老屋。
他们刚把车停在一户还住着人的院子前,院门就砰地关上了。
方宁上前敲门:“老乡,我们是省里指导组的,想了解点情况……”
门内传来一个老汉沙哑的声音:“没什么好了解的!该签的字都签了,该拿的钱都拿了,你们还来干什么!”
“我们只是想问问,当初签字的过程……”
“问什么问。再不走我放狗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激烈的犬吠声。
另一户人家,一个中年妇女隔着门缝警惕地看着他们:
“领导,你们别为难我们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只想安安生生过日子。”
走访了一上午,几乎家家闭户,要么冷漠拒绝,要么言语闪躲。
只有村口小卖部的老板收了他们两包烟钱后,含糊地说了句:
“当初来做工作的人,可凶了。但具体是谁,我真不知道,你们也别问我。”
指导组驻地,当晚外出调查的人都回来了,个个脸色凝重。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李昭明翻看着建委几个经办人的询问笔录,突然冷笑一声:
“徐组长,纪组长,你们看这些人的说法,问到关键处,都说‘记不清了’、‘时间太久’、‘当时是领导决定的’。
再问,就推到死人身上。有意思的是,所有需要承担责任的签字,领导们画的都是一个圈。”
他拿起一份复印件,指着末尾那个潦草的圆圈:
“您看,龚开疆这个批阅,就画了个圈,没写‘同意’,也没写‘不同意’。这招高明啊。
没人查,这个圈就是默认通过;有人查,就可以解释成‘圈阅’,表示‘已阅’,但不一定同意。两头都占着,责任却可以不沾。”
“和我们上学时候考试一样,模棱两可。”
“画个圈,连答案都不是,就是个姿态。姿态是最难追究责任的。”
徐忠:“这些官场上的小把戏,我见得多了。现在的问题是,建委的人推给死人,村民不敢说话,强盛集团一问三不知,线索好像又断了。”
他看向李昭明:“昭明,你之前说可以从其他方向入手,具体说说。”
李昭明坐直身体:“组长,我认为我们思路要换一换。
高启强在京海经营这么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明面上的调查很容易被提前防备。但当年强盛集团能迫使那么多村民签字,过程中不可能完全没有冲突。
只要有冲突,就一定有受害者,有证人。”
他顿了顿:
“安欣同志在京海公安系统这么多年,一直盯着高启强,他手里很可能掌握着一些没有公开立案、但确实发生过的冲突事件线索。
这些事可能因为证据不足、当事人和解或者其他原因,没有进入正式司法程序,但恰恰是最真实的切口。”
纪泽眼睛一亮:“你是说,找安欣?”
“安欣同志对高启强的执着,不会只停留在表面。他一定收集过很多东西,只是缺乏支持,无法深挖。我们现在需要他。”
徐忠和纪泽对视一眼,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