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奥走到雄好面前，轻轻拍打着他的脸：“现在开始，你最好说的都是我想听到的。”
雄好喉咙吞咽，神色紧张。
这个年轻人明明说话声音并不大，也没有他们当年在道上时那种壮气势的恶狠狠姿态，却让他感到了比面对以前的老大还要让人喘不过气的巨大压力。
“我以前曾经受欧阳悌的指示，对李壬曜做了些事。”在那恐怖的压力下雄好老老实实的从头开始说起：“我带人绑架李壬曜，强行给他注射了违禁品。”
“然后我又找到他爸爸李日雄，当时我替老大追债，李日雄欠了我们很多，我通过这层关系，让李日雄配合我，去举报李壬曜吸贩，让他被追捕。”
“后来，李壬曜的女朋友江晓彤想帮他找被陷害的证据，却被欧阳悌带着几个同学给轮了。”
“这件事也是我带人联络那几个小畜生的家长，串供，最后压下来的。”
雄好说到这里，突然神情变得惭愧很痛苦：“那件事以后我就退出了，为此还被打断腿，成了瘸子。”
“后面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了。”
时奥看着他，问道：“我刚才听你说，李壬曜在你店里工作过？”
“你对他做了那么坏事，你们应该是仇人才对。”
“他为什么没有杀了你？而是在你这里工作。”
雄好有些犹豫，但看着时奥那平静的目光，还是选择了说实话：“李壬曜你小子，还没有那些事的时候我就因为找李日雄追债的原因跟他接触过。”
“好赌酗酒的爹，软弱无能逆来顺受的妈，换了旁人恐怕早就支撑不住，要么逃离，要么堕落了。”
“可那个倔强的小子，却一直强撑着，没有逃，也没有堕落。”
“我觉得他很像以前还没在道上混的我，想拉他一把，让他跟着我混。”
“他每一次都拒绝。”
“让他帮我在学校里出货赚钱，他也没有接受。”
“他就这样倔强的，以为自己能撑住。”
雄好说到这里笑了笑：“我真的觉得那小子很不错，如果没遇到那些事就好了。”
“后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得罪了欧阳悌，那人渣找到我，让我对李壬曜做了那些栽赃陷害的事情。”
“欧阳湘那时候是议长，我只是他手下不入流的小混混，根本不敢拒绝欧阳悌。”
“所以我做了……做完之后我让李壬曜跑路，永远不要回来。”
“我知道欧阳悌心理变态，根本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
“可是李壬曜还是回来了。”
“李壬曜很讨厌他爸爸，我们虽然捏着李日雄的把柄，但他并不会为了这个赌鬼回来。”
“但他很孝顺他妈妈，他妈又对李日雄言听计从。”
“我们通过李日雄威胁他妈，把李壬曜骗了回来。”
雄好叹了口气，神情低落中带着愧疚和气愤：“欧阳悌本来只是要把李壬曜送进去坐牢，李日雄也已经趁那小子回家的时候报了警……”
“可那小子也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坏，竟然让他跑掉了。”
“他跑掉以后藏了起来，然后江晓彤天真的以为自己能从欧阳悌手里找到李壬曜被陷害的证据。”
雄好愤愤的跺着瘸腿：“这不是羊入虎口是什么？”
“后面江晓彤被害得在这里待不下去，举家搬离。”
“那小子气不过，跑回学校捅了欧阳悌。”
“接着他就进去了，我也因为这件事不愿意再在道上混，被打断腿脱离了出来。”
“我脱离以后有去探视他，让他出来以后没地方去的话可以来找我。”
“后来我开了这家清洁公司，他出来以后找到我，但却是想通过我找到欧阳悌。”
“我知道他那次没把欧阳悌捅死，心有不甘，出来就两件事：报仇和找江晓彤。”
“我告诉他，我可以帮他找江晓彤，前提是他在我这里工作。”
“我想这样拖住他，用工作帮他摆脱过去的仇恨和痛苦，重新开始。”
时奥嘲讽的看着他：“可他并没有如你所愿的放下过去重新开始，而是大开杀戒。”
第298章 残忍的选择
其实雄好这种自以为为他人好的行为很难评价。
说不好吧，人家确实是出于好心，也在客观事实上提供了帮助。
确实是一件好事。
但要说好吧，这放下过去重新开始的想法又很慷他人之慨。
凭什么要放下？
未经他人苦，哪来的立场对别人说这种话。
“假如把你老婆放在江晓彤的位置上，去经历她经历的那些痛苦，你能放下吗？”时奥毫不留情的戳破了雄好的自以为是。
雄好闻言有些发愣。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想这样做存在的问题，他只是，真的不想看到李壬曜的人生彻底毁掉。
时奥留意到他闪烁的目光，继续说道：“其实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但你有没有想过，李壬曜已经没有重新开始的选项了。”
“从江晓彤遭遇了那一切之后，他们两个人的人生就已经坠入了地狱。”
“在地狱里，要怎么重新开始？”
时奥拿起桌上的香烟，抽出一根扔给雄好，自己也点上：“他们要的不是什么狗屁重新开始，而是彻底的宣泄。”
“他们的痛苦，他们的仇恨，他们的怨愤，只有鲜血才能彻底的净化。”
“只有用尸体浇筑阶梯，才能让他们从地狱里走出来。”
“那个时候，他们才能真正的重新开始。”
烟雾缭绕而上，仿佛在配合时奥的言辞。
雄好也点上了烟，自嘲的笑了：“你说的对，是我自以为是了。”
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时奥似乎并不是来找李壬曜麻烦的。
而是有别的目的。
不过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雄好也并没有放松。
他很清楚，有时候别人要不要找你的麻烦，其实只在一念之间。
可能一句话不对，上一秒还对你笑脸相向的人，下一秒就会要你的命。
所以他依然保持着自己的低姿态，陪着笑：“我知道的事情差不多已经说完了，不知道是不是您想听到的？”
时奥吐出一口烟雾，云山雾罩的看不清眼神：“你刚才说，李壬曜是因为你答应帮他找江晓彤才留在这里工作的。”
“你帮他找到没有？”
雄好嘴上的火光亮了亮：“没有，他后来应该是自己找到了。”
“不是我故意不用心找，我真的找了。”
“可是江晓彤就像人间消失了一样，要不是李壬曜来跟我说他要走，不留在我这里了，透露了他已经找到了那个女孩，我可能真的以为她自杀离世了。”
“那个女孩儿，其实当年出事后不久，我就有去找过她。”
雄好悄悄偷瞧时奥的眼睛，试探着说：“那个时候她们家还没有搬家，李壬曜刚刚因为捅伤欧阳悌入狱……然后，江晓彤受害的视频被传上网络，欧阳悌还找了水军引导把他们的伪证到处说。”
“江晓彤因此遭受到网暴，心理彻底崩溃，自残入院。”
“我听说这件事以后，偷偷去医院看望过，想说能不能弥补一下……然后就被骂了出来。”
时奥眼前的烟雾消散，雄好看见了一双平静的眼眸。
但那双眼眸里，藏着让雄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一般的杀意。
“怎么了？继续说下去。”时奥发觉雄好停了下来，出言提醒。
雄好仿佛被吓到一样猛的大喘气，喘匀乎了才小心翼翼的继续道：“后来他们家就搬走了，从那次以后就再也没听说过他们家的消息。”
“江晓彤后来会传出已经自杀去世的消息应该也跟那次入院有关。”
“也因为那次的情况，后来李壬曜出来以后我找不到江晓彤才会觉得她可能已经去世了。”
时奥重新点燃一支香烟，每当这种心情沉重的时候，尼古丁带来的那点多巴胺分泌，总是能让人心里好受一点点：“所以，江晓彤现在在哪儿？”
雄好犹豫了一下，随后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我不会告诉你的。”
“李壬曜已经进去了，死定的。”
“但江晓彤还能好好生活，我不会让你去打扰她。”
“我已经错过很多次，这次绝不会再错。”
时奥看着他这幅豁出去的模样笑了笑，吞云吐雾：“做了一辈子狗熊，突然就想做英雄了。”
“想清楚没有？”
雄好强撑着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大义凛然又气势十足：“你也说我做了一辈子狗熊，可我不能从头到尾都是狗熊。”
“总得雄起一次。”
时奥掐灭手里的烟，淡定道：“你是雄起了，可是有没有考虑过，你老婆孩子呢？”
“你死了，当了英雄，可没了你以后，她们该怎么办？”
“当英雄，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
雄好猛的把手里早已熄灭的烟头摔在地上，大声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做了那么多坏事，害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想做件好事拉李壬曜一把，结果还是坏了事。”
“这次我一定要做件好事。”
他迈着瘸腿走到时奥面前，和那双让他发自内心的恐惧到颤抖的眼睛对视：“江晓彤已经经历了太多痛苦，已经过得够苦了，我不能让她再受伤害。”
“她会活不下去的。”
“我今日就算死，也一定要让她好好的继续生活下去。”
时奥摇了摇头：“你又犯了相同的错误。”
“你以为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是为李壬曜好，其实不是。”
“你以为让江晓彤继续生活下去也是为她好。”时奥伸出手拍打着雄好的脸：“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也不是？”
“她活的那么痛苦，其实帮她解脱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雄好咧着嘴骂到：“你在说什么屁话？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解脱？或许是解脱，但也是残忍！”
“她也有放下痛苦重新生活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