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老头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水囊是皮制的,磨得发亮,里面的水是温的,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陆长生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咽下去,含在嘴里,等口腔里的灰尘被湿润了,才慢慢咽下去。
“您来多久了?”陆长生把水囊递回去。
老头接过水囊,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不记得了。太久了。”
他蹲下来,用手拔着草根,动作很慢,但每一根都拔得很干净,连根带土,不留一点。
“您知道我额头上的东西,是根据什么来的吗?”
因为有规则十,陆长生不确定到底什么是禁忌词汇,只能含含糊糊地试探着问道。
【10.永远不要说出禁忌词汇。】
“你不是知道规则是什么吗?”
老头瞥了他一眼,继续干活。
陆长生点了点头,明白了老头给他的答案。
虽然看起来老头似乎什么都没说,但却像什么都说了。
【规则2.请竭尽全力的讨人喜欢。】
这个“讨人喜欢”,恐怕不是指身边实实在在的人,而是四周无形的眼睛。
陆长生隐隐猜到了,这个副本里他们的言行是被一个东西,或者是一群东西监视的。
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反应在每一个人额头上的数字。
而额头上的数字,又决定了一个人在这个古堡里的身份和地位。
“规则对所有人都适用吗?”
陆长生头也没抬,继续问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他想知道,是否古堡的主人也需要遵守这个规则。
老头拔草的动作一顿,脸上莫名的多出一抹苦涩的意味。
“是。”
陆长生想了想,然后继续问道:
“那您见过主人吗?”
但是这个问题,那个老头没有回答,他只是长叹一口气,然后到别的位置继续拔草了。
陆长生也不恼,继续低下头,干自己的活,但心里却在反复的盘算着。
等天快要亮的时候,42号男人重新出现。
“收工了。”
人群开始收拾工具,然后跟着42号男人回到昏暗的地下室。
在洗漱的时候,陆长生看到自己额头上的数字,竟然从12变成了15。
他一愣,这是对他认真工作的奖励?
但他面上没有做出很惊讶的样子,默默的躺在自己的专属铺位上。
借着昏暗的光,他在隐蔽的地方默默地把白天从齐奴隶那里获得的短棍从玉坠里面取了出来。
短棍不长,大概成人小臂的长度,通体黑色,不是涂上去的黑,而是金属本身的颜色,像是一种被烧到极致之后冷却下来的铁。
顶端有一个按钮,微微凸起,上面有一个缺了一个小口的蓝色小圈,陆长生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然后蓝光亮了起来,一瞬间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陆长生一愣,他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在蓝光的包裹下,整个人似乎都和这个世界隔离了。
他微微起身,周围的人似乎都像是没看到他一样。
这个光芒,似乎可以让他有一个自己的空间。
陆长生在蓝光的包裹下,又把那个短棍拿在手上,仔细观看。
陆长生发现,短棍顶部原本缺了一个小口的蓝色小圆圈,缺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这个蓝色的线似乎代表的是时间。
等蓝色的线全部都消耗殆尽了,笼罩在陆长生周围的蓝色光芒估计也会消失了。
陆长生当下心中了然,他记住了短棍上蓝色线条的大致位置,然后躺回原来的位置。
再次摁下短棍的开关,蓝色的光芒消失。
陆长生长长的送了一口气,明天他必须想一个办法,尽快提高自己的分数和安知鱼汇合。
第161章 湖
只有今早提高额头上的数字,才能接触到更高的秘密。
只要自己每天尽职尽责地工作,其实数字会有一定程度的提高,但是太慢了。
陆长生反复复盘今天的所有分数大幅度变动的时刻,心下了然。
这群“监视者”,似乎更喜欢看这种反转性极大的戏码,或者是更加博人眼球的人设。
齐奴隶说的没错,足够暴力,足够血腥,足够震撼人心,你的评分就会上涨。
而安知鱼这边,黑袍男人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正中。安知鱼跟在他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从地下一层到三层,他们穿过了三道门。每一道门都需要黑袍男人用额头上的数字验证。
准确地说,是门框上方一块暗灰色的晶体在扫描他的额头,数字“65”亮了一下,门才打开。
安知鱼注意到,自己的额头在穿过门时,晶体也会闪一下。她在通过第二道门时微微侧头,余光捕捉到晶体上短暂浮现的“50”。
这是通行证。
也是枷锁。
第三道门之后,眼前的男人依旧没停下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令牌,然后继续带着安知鱼来到了五楼。
电梯打开,五楼和之前安知鱼见到的都不一样。墙壁从粗粝的石块变成了光滑的深色木板,每隔三步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温暖而柔和。
脚下踩着的是某种深红色的地毯,厚实到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花的干瓣。
“到了。”
黑袍男人在一扇门前停下。门是深棕色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藤蔓纹路,门把手是黄铜的,被擦得锃亮。
他敲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进来。”
门内传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慵懒的倦意。
黑袍男人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对安知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没有跟进去的意思。
安知鱼瞥了她一眼,然后迈步走入。
房间很大,天花板很高,垂下一盏水晶吊灯,正对门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沙发,深红色的丝绒面料,沙发上侧躺着一个女人。
她的年龄看着像是三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出卖了她的真实年龄。
安知鱼的视线在她额头上停了一瞬。
82。
这是安知鱼进入古堡以来见过的最高的数字。
这是主人?
安知鱼有些怀疑。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雇员?”
女人微微侧了侧头,用眼角打量着安知鱼。
“是。”安知鱼站在原地,没有行礼,也没有低头。
女人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雇员不少,长成这样的确实少见。”
女人的目光带着审视。
“既然都当雇员了。”女人终于坐了起来,靠垫在她身后堆成一个舒适的弧度,“古堡不养闲人,你会才艺?”
安知鱼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的一个装饰架上,在架子上横放着一把剑。
“舞剑。”安知鱼说。
女人的眉毛又挑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了一些。
“你会剑?”
“会。”
女人看了她两秒,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架子上的剑。
“那就让我看看。”
安知鱼走向墙角,取下那把剑。剑比她预想的要重一些,但还在她能驾驭的范围内。她握住剑鞘,拇指抵住剑格,没有拔出来,而是先感受了一下整把剑的平衡点。
重心在剑柄前三寸。是一把实战剑,不是装饰品。
剑刃出鞘的声音很轻,安知鱼将剑鞘放在地上,右手持剑,左手两指搭在剑柄前端,做了一个起手式。
然后她动了。
第一剑很慢。
慢到像是剑在空气中游泳,阻力清晰可见,剑刃划过的轨迹在灯光下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
安知鱼的身影在房间里铺展开来,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扩散。
女人的身体开始微微坐直了,古堡里来过不少表演才艺的雇员,但确实没有一个人的才艺是舞剑。
于此同时,安知鱼额头上的数字也在飞快地上涨,不一会就冲破了55大关,来到了56。
安知鱼的剑越来越快,但给人的感觉却越来越静。剑刃破空的声音被她压缩成一种持续的低鸣,然后她收剑,剑刃缓缓收回鞘中。
“咔。”
剑入鞘。
安知鱼转过身,面对女人。
女人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安知鱼的脸上移到她手中的剑上,又看了看她的额头。
“你很有意思。”女人说,“比最近来的那些废物有意思多了,主人看到了也一定会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