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68节

  老张接过符纸的时候手还在抖,但比起鬼他其实更怕没钱。

  犹豫了两拍,他先给自己贴了一张在内衫上,然后开始往外发。

  工人们接过符纸的动作各异,有的揣进怀里,有的直接塞进裤腰带,有个年纪最小的学徒甚至把符叠成三角塞进了鞋里....

  不管姿势如何,拿到符纸之后他们脸上的恐惧确实松动了几分。

  但还不够。

  "另外。"陈九源提高了声音,"今晚所有下坑做工的人,工钱翻五倍。"

  嗡的一声,人群里炸开了锅。

  五倍。

  一个普通苦力扛一天麻包赚两毛钱,五倍就是一块大洋,够一家老小吃半个月。

  陈九源转头看向周万恒。

  这位大老板的白西装已经脏得不忍直视,但被陈九源的目光一扫,他的脊背还是本能地挺直了。

  "周老板现在就去取现金,做完活当场结清,一手交货一手交钱,概不赊账。"

  周万恒的嘴角抽了两下。

  但他看了看骆森按在枪套上的手,又看了看陈九源那双像在量他棺材尺寸的眼睛,把到嘴边的"太贵了"三个字咽了回去。

  "好!现结!一分不少!"

  周万恒咬着牙喊出来的时候,牙缝里的痛比肚子上挨的那脚还深。

  符咒是心理安慰,但银元的声响是实打实的。

  人群里开始有人松动了。

第35章 扑领母!潮州人最有种!

  阿金是潮州人,家里三个孩子等着吃饭。

  最小的那个丫头连双不露脚趾头的鞋都没有。

  他看着手里那张黄纸符,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深不见底的黑坑,腿肚子直转筋。

  那口坑邪门,整个工地没人不知道。

  昨晚老李就是在坑边撒了泡尿,回来当夜发高烧说胡话,烧到他老婆以为要准备后事了。

  "五倍工钱……"阿金吞了口唾沫。

  五倍啊!

  高薪的苦力工不是天天都有,何况是五倍!

  这一晚顶得上平日扛半个月麻包,够给小女儿买双新鞋,够给老婆扯块布做件像样的衣裳,还能剩几个铜板买半斤猪油。

  "拼了。"

  阿金把那张黄纸符小心塞进贴身的兜里,用力拍了拍像是在给自己盖生死状的戳。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地上的铁锹往肩上一扛,冲着那帮还缩在火堆边打摆子的工友喊了一嗓子。

  "只要钱给够,阎王殿我也敢去刷层漆!我去!"

  旁边蹲着的黑脸汉子大牛,正拿旱烟杆敲自己的鞋底。

  听见这话,烟杆停在半空晃了两晃,咕哝了一句"潮州人命硬",然后把烟杆往腰里一别,也站了起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站出来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穷有时候确实比鬼更可怕。

  鬼顶多要你一条命,穷能要你全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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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万恒真的派人去取钱了。

  几个跑腿的马仔骑着脚踏车消失在夜色里,说是去中环的公司提现银,来回最快也要一个多钟头,但"去取了"这个动作本身就够用了。

  人群开始骚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老话放在哪个朝代都管用。

  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苦力咬着牙从火堆边站起来。

  阿金第一个跳进坑里的时候,脚底踩在湿滑的泥壁上打了个趔趄。

  他整个人差点仰面栽进那滩墨绿色的积水里,幸亏大牛从后面一把薅住他的裤腰带,硬生生拽了回来。

  "你急什么?"

  大牛骂了一句,嘴上凶但手上却没松。

  阿金稳住身子朝坑底那片幽暗里张望了两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回头冲上面喊:

  "把煤气灯往这边挪两盏!黑灯瞎火的连铁锹头都看不见,怎么干活?"

  这一嗓子把工头老张喊醒了。

  老头子光着膀子从坑边跳下来,旱烟杆叼在嘴里还没来得及拿掉,落地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的门牙磕掉。

  他把烟杆往靴筒里一塞,扯着沙哑的嗓子开始分派活计。

  指挥搬钢条的搬钢条,量间距的量间距,扎铁丝的扎铁丝。

  十几个赤膊汉子在昏黄的煤气灯下铺开了架势,铁器碰撞声、吆喝声、咒骂声混成一锅粥,把那股子阴森森的压迫感冲淡了不少。

  陈九源始终没下坑。

  他站在工地旁一处干燥的高地上,俯瞰下方的一切。

  罩袍的下摆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望气术半开着。

  不是舍不得全开,是全开太耗神,他得把精力留给后面那场硬仗。

  骆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木髓盔夹在腋下,西装外套早就脱了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口卷到肘弯处,露出截被蚊虫叮了好几个包的小臂,活脱脱一个被迫下乡视察的洋务官员。

  "陈先生。"

  "那具骸骨……真不需要现在挖出来?让它一直埋在底下,我总觉得不踏实。"

  "挖出来才不踏实。"陈九源没回头。

  它现在是整个煞局的阵眼也是个绝佳的诱饵,我们一动,煞气四散,方圆五里都得遭殃,到时候你连人都撤不及。"

  骆森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现在要做的不是把鱼饵抽走。"

  陈九源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是把整个鱼钩、鱼线连同那条大鱼,一起用钢铁和水泥浇死在河底。"

  骆森张了张嘴,想说这比喻听着怪渗人的,但看了看陈九源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夜幕彻底合拢的时候,工地上临时架设的数十盏高压煤气灯全部点亮。

  白炽的光柱从不同角度打下来,把地基深坑照得如同白昼。

  蒸汽搅拌机的轰鸣声和铁锤敲击钢筋的叮当声在寂静的旷野里传出去老远,听着像一座临时搭起来的兵工厂在赶制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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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金已经在坑底干了六个多钟头了。

  他的手掌被钢条磨破了三处,血混着铁锈涂在手套上变成一层黑红色的壳。

  腰酸得像被人抽了几鞭子,但他不敢停。

  不是因为五倍工钱,而是因为每次他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总觉得脚底下那层湿泥在微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身。

  "阿金,你那边搭接绑好没有?"

  老张踩着钢筋网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陈九源画的那张示意图。

  图纸已经被汗水和泥浆弄得面目全非,但关键的标注还认得出来。

  "绑好了,双向交叉的,我检查过两遍。"

  阿金直起腰,用前臂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冲旁边的大牛努努嘴。

  大牛正蹲在一个焊接点旁边,用扳手拧螺栓,拧得青筋暴起,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在骂人还是在念经。

  老张蹲下去检查了一遍搭接处的间距和绑扎方式,点了点头,嘴上没夸但眉头松了。

  这帮苦力虽然没念过书,但手上的活计确实过硬。

  钢筋网的搭接间距和陈九源给的图纸误差不超过半寸。

  干到后半夜,地基深坑底部的钢筋网终于铺设完成。

  从高处俯瞰下去,那是一个由无数根粗壮钢筋纵横交错编成的巨大米字形铁网,烙印在泥泞的土地上,闪烁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

  每一处焊点的位置,都是陈九源对照罗盘亲自指点过的。

  蒸汽焊枪喷出的火花在夜色中飞溅的时候,他站在坑沿上一个一个地确认方位,嘴里报着听不懂的术语,手指指东指西,像个建筑工地的监理和玄门术士的混合体。

  "陈先生!铁网……搞掂了!"

  老张从坑里爬上来,全身裹着一层泥壳,累得像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老黄狗。

  他从没扎过这么古怪的钢筋网,但他得承认,这活干完之后心里居然踏实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好。"

  陈九源站起身,扫了一眼坑底那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铁网。

  望气术全开。

  视野中色彩褪去,那张钢筋网不再是普通的建筑构件。

  每一根钢条的交汇点都在微微发光,金色的气脉沿着钢筋的走向缓缓流动,整张铁网像一道巨大的符咒烙印在大地上,将底下那团翻滚的黑气牢牢压住。

  暂时压住。

  "所有工人撤出地基坑。"

  陈九源收回望气术,转头对老张下令,语气从"建筑顾问"切换成了"总指挥"。

  "清理现场,搅拌机推到坑边开始混料。"

  工人们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从深坑里往上爬。

  阿金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翻过坑沿的时候双臂已经抖得几乎抓不住铁锹把。

  大牛从上面拽了他一把,两人背靠背坐在泥地上大口喘气。

  "阿金,你说底下那东西……真有那么邪门?"

  大牛压低声音问,旱烟杆在手里转了两圈也没点上。

  "管它邪不邪门。"

  阿金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声音虽然虚但语气倒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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