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544节

  但她的嘴唇极轻地动了动,无声的,只有嘴形。

  两个字。

  阿根。

  陈九源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一顿,随即跨出卧房,在门口站定。

  沈怀德、沈怀安和昌伯几乎同时迎了上来。

  沈怀德一双眼睛盯着他的脸,嘴巴张着,一串问题已经挤在了牙齿后面。

  陈九源朝几人说了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大太太同意了。"

  沈怀德先松了一截,紧接着又绷起来:"同意了?同意什么?"

  "同意我挖开她床底下的地基。"

  话刚出口。

  回廊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响——茶碗碰到了托盘边沿。

  陈九源的余光朝回廊的方向扫了一眼。

  月亮门内侧的阴影里,一个人影站在廊柱旁边,身形是女人的,棉帕子挽在手腕上,另一只手端着搁了茶碗的托盘。

  托盘在那只手里微微歪了一点,茶碗搁偏了,碗底抵在托盘的木边上,所以才发出了动静。

  刘氏。

  她的身子靠着廊柱,没有走出来,也没有出声。

  只在阴影里站了两息,然后将托盘稳稳扶正,退后了半步。

  陈九源没有多看,目光转回沈怀德。

  沈怀德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床……床底下?"

  "嗯,昨日搭脉之后,我便在后院确认了,大太太卧房里头,她那张架子床正下方的地基里埋了东西。"

  陈九源的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似是见到众人脸上都挂满了疑虑,陈九源稍作解释,措辞刻意往含糊的方向带了带:

  "令堂体内有些淤积,而那股淤积的气息和床底地基下埋藏的东西完全吻合,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至于更多的细节,此时多说无益。"

  沈怀德张了张嘴,目光在陈九源脸上搜索了两下,嘴唇动了动想问"谁的手",但陈九源那句"此时多说无益"说得太快太重,他只好把那口气硬生生吞了回去。

  "那……先生需要什么?"

  "先把太师母挪到隔壁耳房的软榻上,然后把架子床搬开,锄头一把、铁锹一把,再备一盆清水搁在旁边。"

  沈怀安昨日带着陈九源看了一圈家宅的风水,因而,他对于陈九源的话虽不解,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陈九源一眼。

  "几尺深?"

  "四尺半左右。"

  沈怀安点了一下头,朝杂物间走去的同时扬声喊了句:"昌伯,叫阿莲过来帮忙,先把太太挪到东耳房。"

  昌伯应了声"好嘞",小跑着往里院去了。

第269章高能开盲盒!一罐子浊气血手

  沈怀德还杵在原地,满脸惶惑。

  这时,刘氏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走到陈九源面前三步远的距离停住,她嘴唇抿着,左手拢着棉帕子。

  然后她朝着陈九源微微点了下头。

  "我去帮忙挪太太。"

  说完,转身便朝卧房走了。

  沈怀德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抬脚要跟,沈怀安伸手在他胳膊上拦了一下:

  "大哥,昌伯去叫阿莲挪人了,你去盯着灶房烧点艾草热水,等下挖地基去去晦气。"

  沈怀德也不推脱,应了一声后转身小跑着往灶房那头去了。

  昌伯已经先一步进了卧房,正蹲在太师母床沿旁边,将棉被的一角掀开叠好,嘴里低声说着什么。

  陈九源没有跟进去,他站在回廊的廊柱旁,右手搭在柱面上,将鬼医气机悄悄散开感知着卧房内的动静。

  刘氏进了卧房后,先在床尾站了两息,目光扫了一遍太师母的面色,然后弯腰将枕边的佛珠和那本《地藏经》收起来,稳稳搁到矮柜上。

  动作轻又快。

  "婆婆,咱们挪到东耳房歇会儿。"

  刘氏的声音放得很柔。

  太师母抬起眼皮,深深看了一眼刘氏,神色复杂似有愧意,而刘氏同样用眼神回诉……

  短暂眼神示意后,两人恢复如常。

  刘氏伸手扶太师母肩膀的时候,她的右手从被面上缓缓抬了起来,自己先撑住了床沿。

  阿莲从灶房赶过来,怀里抱着一床干净的薄棉被,她在门口迈过门槛的时候被昌伯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嘴前——"轻些。"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搀着太师母从床上坐起来。

  太师母的身量虽然消瘦,但骨架在那里,两人就这般架着她一边胳膊,扶着她往门口挪。

  经过架子床的尾端时,太师母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床脚蝙蝠衔桃的雕花纹样上,停了不到片刻。

  然后移开了。

  刘氏瞥见了,手臂微微收紧了半分,扶得更稳了些。

  过程比陈九源预想的顺利,太师母从头到尾没再开口说一个字。

  等太师母在东耳房的软榻上安顿好了,刘氏将棉被的边角掖好,站起身来,她走到耳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停,回头看了一眼太师母。

  太师母已经靠着枕头闭上了眼,右手搁在佛珠上。

  刘氏将门轻轻带上,从耳房出来后沿着回廊往外走了几步,站到了通往天井的窄门旁边。

  她没有回前堂,也没有跟到卧房,就在窄门的门框旁靠着,将棉帕子叠起来搭在臂弯里。

  接下来是搬床。

  红木架子床是老式的榫卯结构,几十年积压,接缝处又紧又涩,加上桐油漆面膨胀收缩,有的榫头已经和卯眼咬死了。

  沈怀安卷了袖子半蹲在床架前头,两只手托住两侧床柱的底端,先试着前后晃了两下,估了估锁死的程度。

  然后他将右手食指嵌入主榫头的缝隙里,拇指抵住床柱外侧,往上一推,榫头松了些许。

  他抽出手来换了个角度,掌根抵在榫头底面往上顶。

  "嘎——"

  老木头发出闷响,榫头从卯眼里脱了出来。

  昌伯赶紧从旁边探过身来,双手托住脱落的床柱,将它小心翼翼地靠到了墙角去。

  沈怀德也上了手,他挽起杭绸长褂的袖口去搬床板,刚抬了一半就感觉不对,底板比他预想的重得多,沈怀安一手撑着还没卸完的床架,一手朝他伸过来:

  "大哥,放下来,你托那头。"

  沈怀德的手指已经打滑了,他咬着牙往上顶了一下,床板的角磕在了他小腿骨上。

  "嘶——"

  沈怀德倒吸着凉气,膝盖都弯了下来。

  "放下!"沈怀安的声音低但有力。

  沈怀德讪讪松了手,揉着小腿退到了一边,昌伯替补上来,弯着腰从另一头将床板抬稳了。

  两个人合力,将底板平着抽了出来,靠在了回廊的廊柱旁。

  几个人花了近半盏茶的工夫,才将整张架子床拆散搬空了。

  卧房里空了大半。

  床原来的位置,露出了一片方砖地面。

  陈九源走上前去,蹲下来。

  方砖旁边、靠墙的区域铺的是深褐色的老砖,砖面磨损严重,缝隙里嵌着年深月久积压的尘垢。

  但原先被架子床压着的那片区域中央,有四块方砖的颜色明显比周围浅了半成,砖面上的磨损也更轻,缝隙里的尘垢也薄得多。

  是后来换过的。

  沈怀安蹲在旁边,双眸牢牢盯着那四块浅色方砖。

  "这砖是后补的?"声音很轻。

  陈九源点了一下头。

  沈怀安的目光沿着浅色方砖的边缘扫了一圈,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陈九源并未在意沈怀安的举动,他将右手掌心平放在浅色方砖上,气机透过手指渗入砖缝,穿过土层往下探。

  四尺——四尺半。

  碰到了。

  他将右手移开,然后从腰后抽出法尺。

  法尺离开长衫遮挡的那一刹,尺身上的雷纹在卧房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丝游走的暗红色光华。

  法尺一端竖着抵在方砖上,另一端握在手里。

  雷纹的震颤比昨日更强烈了。

  沈怀德站在三步开外,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对眼珠子在法尺上那丝暗红色光华上定住了。

  "先生,底下有什么?"沈怀安开口了。

  陈九源将法尺收回腰后。

  "令尊埋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卧房里安静了下来,陈九源站起身来,指着浅色方砖。

  "就从这里挖。"

  沈怀安应了一声,将袖口卷到肘弯以上,弯腰拿起锄头。

  第一锄头砸下去,锄刃嵌入方砖之间,碎砖渣溅了出来,卧房里的药味顿时被翻起的土腥气冲散大半。

  沈怀安的动作干净利落,先将四块浅色方砖撬出来搁到一旁,随后换了铁锹,开始掘底下的泥土。

  锹刃入土的声音开始在卧房里回荡。

  昌伯从门槛旁站了起来,往前挪了两步,但又在离坑沿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花白的脑袋歪着,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叨什么。

首节 上一节 544/57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