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森哥说得对极了!”
大头辉虽然还是一副贪财相,但骨子里的憨厚与仗义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
他挺起胸膛,大声说道:“陈先生,我大头辉平时爱贪点小便宜,但我不贪命!
我知好歹,这条命是你给的,在鬼船回来后,如果不是你救命,我这人早已进棺材了。我这泥腿子命格贱,扛不起这么大的富贵!我都听森哥的,你拿绝对的大头!”
看着面前这两个在黑白边缘摸爬滚打多年,却能在面对这等足以让人背叛的泼天富贵时,依然守住了底线与江湖情义的汉子,陈九源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他刚才经历天人交战的贪念,在此刻显得有些可笑却又无比真实。
陈九源微微一笑,身上的冷冽气息散去。
他走上前,双手分别重重拍了拍骆森和大头辉的肩膀,眼神中满是真诚与欣慰。
“森哥,辉哥。你们能在这万金面前说出这番话,把我陈九源当自家性命交托的兄弟,我自然也不会做那过河拆桥、吃独食的薄情人。
不过,森哥有一句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这笔巨款,大部分我确实必须要亲自掌握!但我拿它,绝不是为了像罗荫生一样在香江买地皮当个脑满肠肥的寓公,更不是为了日后的骄奢淫逸....”
陈九源转过身,缓步走到敞开的落地窗前。
夜风将他的黑色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深邃的目光透过半山的树影,俯瞰着山下灯火阑珊却又暗流涌动的九龙半岛。
“两位哥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咱们端了罗荫生的老巢,私吞了这笔钱,还瞒报了这满地的死人,一旦被英国鬼佬查出半点端倪,在场的三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被扒皮抽筋的死罪!”
陈九源语气低沉却透着直击灵魂的锋芒。
大头辉挠了挠后脑勺,听到扒皮抽筋四个字,脖子下意识缩了缩。
骆森则从兜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燃,眼底的阴霾随着陈九源的话语逐渐被点亮。
未有人接话,陈九源便接着说道:“你们在香江当差,底层华人的血泪,你们比我看得更清楚!
英国鬼佬表面上标榜着所谓的自由文明,背地里却把咱们华人当猪狗一样使唤,随意镇压,稍有不顺从便是黑牢伺候,罗荫生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为什么能成为高高在上的太平绅士?因为他有钱!因为他就是洋人养的一条用来咬自己同胞的恶犬!”
陈九源转过头,双眸直视着骆森:“北边现在是个什么光景,森哥你比我清楚,那顶破天眼看就要塌了。
大风暴一刮起来,香江也别想安生,这世道讲的是实力!手里没钱、没枪、没自己人,在这个乱世里咱们连条狗都不如,只能给红毛鬼佬当随时可以丢出去顶雷的夜壶!”
陈九源大步走回桌前,猛地一拍装满黄金和现钱的牛皮箱,声音铿锵有力:
“所以我需要这笔罗家的不义之财,作为在乱世立足的基石!我要在香江....在九龙城寨建立咱们华人同胞自己的武装和底牌!
只有这样,香江的鬼佬才不敢随意拿捏我们!这十万块大洋不是咱们用来娶小老婆的,是咱们在乱世里保命立棍的本钱!”
他伸出双手,递向两人:“森哥,辉哥,这就是我陈九源要走的路!不知二位哥哥,敢不敢跟我一起把这香江的规矩换一换?!”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在微凉的书房内回荡,振聋发聩。
大头辉听着陈九源的话,粗糙的大手不由自主攥紧了枪背带。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天道大势,但他左眼的酸胀仿佛又让他看到了油麻地避风塘的雨夜:
被随意当做祭品的孩童...慧娘凄厉到泣血的哭嚎,还有街头那些用文明棍指着他们鼻子骂黄皮狗的洋人巡警....
这笔钱里,就浸透着那些孩子的血和他们这些底层差佬的屈辱!
“去他妈的买洋楼!去他妈的红毛鬼佬!”
大头辉激动得拍自己结实的大腿,红着眼眶,唾沫星子乱飞:
“陈先生!你说得太他妈提气了!老子早就受够了那些红毛鬼的鸟气,天天看他们鼻孔朝天就想抽他们!
凭什么咱们华人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要给他们当三孙子?你只要说怎么干,我大头辉这条烂命,从今天起就卖给你了!指哪打哪,绝不含糊!不娶小老婆就不娶,老子端着枪去干那些拿我们当狗的洋鬼子!”
骆森的眼神则是彻底变了。
从最初对陈九源奇异本领的单纯敬畏,到此刻被陈九源这份在乱世中立棍图存的野心深深折服。
骆森在脑海里飞速盘算着,他想起那个只会躲在后方邀功、出了事就拿他顶锅的怀特警司,陈九源说得对,他们已经上了贼船,没有回头路了。
与其一辈子给英国人当一条随时可以宰杀的猎犬,不如......
“阿源……”
一念至此,骆森强压心中激荡,咔哒一声按下了金属火机,火苗映照着他饱经沧桑的脸。
他狠狠抽了一口烟,随即将香烟扔在地上用皮鞋用力碾灭,语气变得庄重与狂热。
“我骆森在九龙混了半辈子,见多了蝇营狗苟,受够了鬼佬的窝囊气,今天,我彻底信你!不仅信你的本事,更信你的为人!这笔钱,你全拿走!九龙城寨警署华探组的兄弟们,以后我骆森做主,全凭你一句话,唯你陈九源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伸出双手,与陈九源、大头辉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陈九源看着两人毅然决然的态度,心中巨石落地,大笑道:“好!都是自家过命的兄弟,不必说两家话。
大事我们要办,但眼前的日子也得让兄弟们过得舒坦,这世道,没有让流血的兄弟再流泪的道理....”
第239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听到陈九源这番言语,骆森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从厚厚的一叠汇丰银行不记名本票中抽出十几张,转头看向陈九源。
“阿源,既然话已经说开,你要干大事,但立棍不能只靠嘴说,我拿八千块大洋的本票,用来打点警署上下,安抚警署华探组跟着出生入死的那些兄弟,总得让他们见到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骆森转过身,又从箱子里抽出四张五百块面额的本票,直接拍在大头辉的胸口:
“辉仔,这两千块大洋本票你拿着,留着给媳妇安家,以后跟着阿源卖命,家里不能有后顾之忧。”
大头辉咽了一口唾沫,捏着几张单薄却价值贵重的汇票,双手不自觉哆嗦。
两千大洋,他就算在警署给英国佬干一辈子探员,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个数。
他抬头看着骆森和陈九源,眼眶泛红,声音发颤:“森哥……陈先生……这……我……”
大头辉嘴角抽搐着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重重点了点头,将本票贴身揣进怀里的内衣口袋。他用力拍了拍胸口,把那几张纸隔着衣服压实,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陈九源上前一步,伸手按在大头辉的肩膀上:“辉哥,拿好这笔钱,这是你应得的。
未来要走的路充满凶险,只有家里安顿好了,你在前面办事才能全神贯注,不至于分心送命,森哥拿的那八千块大洋也是同理,九龙城寨警署华探组的探员,必须用真金白银喂饱,让他们知道跟着谁才有肉吃。”
骆森将剩余的巨额汇票重新整理妥当,语气斩钉截铁对陈九源说道:
“阿源,警署那边的人心交给我去笼络,有了这八千块大洋垫底,我有把握在未来几个月内,把整个华探组拧成一股绳!剩下的,不管是金子还是外钞,全是你起事立棍的本钱!全归你调度。”
“森哥敞亮,那我便却之不恭了。”陈九源点头应下,并未推辞。
主意定下,陈九源转身环视一片狼藉的书房,立刻吩咐道:
“辉哥,别愣着,能带走的硬通货全部装走,既然罗公馆内已经一个活物都没有了,咱们干脆把现场伪装成黑吃黑被洗劫一空的惨状,一件值钱的当头都不留给英国鬼佬!”
大头辉得了命令,目光落在了地上的牛皮箱上,他挠了挠头,迅速提出异议:
“陈先生,森哥,咱们要伪装成黑帮洗劫,黑帮抢劫可不光抢现大洋和金条,罗荫生这书房里摆着这么多西洋古董、玉器摆件,若是完好无损留给英国鬼佬,反而不符合黑吃黑的做派!”
骆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立刻回应:“辉仔这次脑子转得快!说得没错,光拿金子不拿物件,鬼佬的勘察员一看就会起疑,真正的劫匪进门绝对是寸草不生!”
骆森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弯腰,目光在书房内快速扫视,最后锁定了书架角落里有几个深色皮袋。
“辉仔,把那边的皮袋子拿过来!这老狗为了跑路准备得倒是齐全,正好方便了咱们!”
大头辉快速取来袋子,骆森一把抓过后拉开拉链,将牛皮箱里的金条和汇票等分别装进两个结实的皮袋中。
“这金子我们分装带走,辉仔,你再去把这屋子里所有值钱又方便携带的古董全扫走!”
骆森说话间,手中已拔出腰间匕首在牛皮箱的锁扣上狠狠劈砍几下,破坏了锁具,伪造出劫匪分赃的痕迹。
而大头辉则搓了搓手,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抓住厚实的丝绸窗帘,用力一扯,巨大的绸布被他直接扯落。
陈九源站在一旁保持着警戒状态,他侧头听着走廊外的动静:
“时间紧迫,鬼佬的巡警随时可能上山,森哥,你找找书房内有没有什么暗格,辉哥,你负责把值钱的物件打包,我们三人分头行动,速度要快!”
“交给我。”骆森立刻行动起来。
他径直走到红木书桌后方,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他伸手在书桌抽屉的底部边缘一寸寸摸索,随后又转身敲击书柜后方的护墙板。
就在骆森逐块敲击墙板时,陈九源双目微阖,望气术瞬间运转。
在灵觉视野中,陈九源隐约看到书桌右后方的第三块墙板处,淤积着若隐若现的暗金色财气,其间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灰黑色怨气,显然里面藏着东西....
“森哥,停一下。”陈九源出声打断骆森的盲目摸索,抬手指着那块透着淡淡气团的墙板,“敲你右手边那一块,我能感知到那里的气场有异,财气和怨气郁结不散,里面可能有夹层。”
骆森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迟疑,转身用匕首柄端对准陈九源指引的位置用力敲击。
“咚咚噗。”骆森敲击到第三块墙板时,声音明显发闷。
他拔出短匕首顺着木板缝隙用力一撬,木板应声脱落,露出一个镶嵌在墙体内部的暗格。
骆森伸手从中掏出本黑色封皮账册,他对这种黑账行为很是熟悉,对于其他区有交集的华探长同样捏着一些人的黑料,念头涌动间也是翻开几页扫了一眼,随即欣喜道:
“阿源!果然有收获!这是罗老狗贿赂各路洋人以及部分要员的黑账!上面记录了暗箱操作的时间、地点和金额!还有几封这些洋人写下的收条和利益输送信件!”
陈九源闻声走过来,接过账册确认无误后,赞赏出声:“森哥,这东西你收好,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
另一边,大头辉正忙得热火朝天。
他将扯下的窗帘绸布分割开一大块,然后将其摊开在地上,双手并用,开始在书房内进行大扫荡。
“陈先生,森哥!你们看这老狗私藏的好东西!”
大头辉扯开一个陈列柜的破损柜门,伸手抓出一尊通体翠绿的翡翠观音,又拉开书桌抽屉,翻出几块镶嵌着钻石的纯金怀表和几串圆润饱满的南洋珍珠项链。他边打包边兴奋笑道:
“这些西洋物件在黑市上最少能换几千块大洋!”
陈九源一边看着大头辉打包,一边出声指导:“辉哥,别拿大件的瓷器,容易碎且占地方,古董字画用丝绸裹紧,把珍珠和布料垫在硬物之间,防止下山路上颠簸撞碎!”
“明白!我干这个在行!”大头辉双手齐动,迅速将一堆古董首饰打包完毕。
他将绸布包袱系好,而后交叉挂在脖子上,同时双手拎起分装好黄金和汇票的皮袋掂量了起来,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脖子前倾,不过这丝毫不妨碍他提着东西在书房内走动,直到骆森出声让他停下才依依不舍放下手中皮袋。
“呜——呜——”
就在这时,半山下方的盘山道上,隐约穿透夜风飘来极其轻微的警笛声,伴随而来的,似乎还有几声猎犬吠叫。
骆森的耳朵猛地动了一下,脸色骤然一沉,快步走到窗边向下张望,细细看去,在半山道极远处迷迷胧胧间可以瞥到些许车灯光束,看起来应该是鬼佬的军警巡逻正在赶来....
“洋人的巡警队进半山了!这帮鬼佬果然还是来了。”骆森一把抓起桌上的左轮手枪,回头低喝,“动作加快!鬼佬的巡警正从半山道口赶来,最多还有十分钟!”
原本稍显放松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大头辉听到外面的警笛声,手里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森哥,咱们得把门外的巡逻痕迹也做出来。”陈九源指着门外的走廊,“若是黑帮洗劫,楼下大门和走廊肯定有强行突破的痕迹,咱们不能只顾着书房内伪装。”
“阿源说得对。”骆森果断开口。
“警笛声越来越近了,没时间精雕细琢,咱们分头做假现场!我来处理弹头和刀痕,阿源你掩盖降头术的气息!”
骆森迅速对大头辉下达指令:“辉仔,待会在门口拿霰弹枪对侧面大门轰一枪,然后尽量抹去警署配枪留下的印记就行,角度要斜,要做出抢匪急于破拆、火力乱扫的假象,至于刚才开枪留下的左轮弹头,我来处理。”
“轰!”
大头辉动作快速,将装着古董、字画和西洋玩意的包袱放一边,重新抬起霰弹枪,单眼瞄准,他果断扣下扳机,巨响震得窗框直颤。
大团铁砂呈扇形击打在书房的雕花门上,锁头周围立刻出现了大面积的凹陷与放射状的刮痕。
“干得漂亮。”
骆森走上前,拔出短匕首沿着墙面和书柜的边缘,迅速将之前射入的几枚点四五口径的左轮手枪抠了出来,揣进自己兜里带走。
“只要没有警署的制式弹头留下,鬼佬就没办法把案子直接和我们联系起来。”
骆森随后又对大头辉下达指令:“辉仔,去密室的血水踩几脚,然后再回来书房内多踩出几组深浅不一的脚印,步伐间距拉大,做出多人争抢拖拽的痕迹,做完这些,我们拿上所有东西,去一楼大厅制造突破口!”
大头辉依言照做,快速在书房内踩出一长串血红色的凌乱脚印。
与此同时,陈九源手持法尺,调动丹田内的气机,将屋内残留的雷火气机尽数收回,而后又散开几缕风水师的命格气机,强行打乱屋内的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