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着眼,借着昏暗的灯光辨认了好几秒,声音嘶哑迟疑道:
“你是……阿蝎手底下的那个烂仔?叫什么阿炳的?”
阿达对这小子有印象,在赌场见过几次,是个见到大人物就点头哈腰的软骨头,可今天,这小子浑身透着股不正常的亢奋。
祥叔则缩着脖子,听到二人对话抬起老泪纵横的脸,眼神涣散,辨别了一小会才认出好似阿蝎手底下有这么一号人,他手里捏着佛珠哆嗦着:
“你怎么进来的?外面的狼狗呢?快走……快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上面……上面……”
祥叔虽然害怕,但他作为大管家,知道阿蝎的人若是没有召唤绝不能擅闯内宅,这是坏了罗家的规矩。
阿炳被枪口指着,又听到管家祥叔的喝骂,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但下一秒,手中胶鞋再次透出一股更为激烈的阴凉气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这道气息瞬间顺着手心钻向心脉,阴邪的力量像是在他脑子里烧了一把火,瞬间烧尽了恐惧,只剩下病态的贪婪和狂妄。
“达哥?祥叔?你们怎么这副德行?”
阿炳挺直了腰杆,眼神在两人惊恐且虚弱的脸上一扫而过,心中突然涌起前所未有的快意。
平日里向管家祥叔这般人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夹他一下,现在却像丧家之犬一样满脸惊慌失措。
“你先把枪放下!我有救命的大药!”阿炳往前逼近了一步,完全无视了阿达手中晃动的枪口,举起手里的胶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蝎哥让我带回来了一些东西!是老爷点名要的血燕窝!”
“蝎哥?他在哪?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还有这...你说血燕窝?”
阿达一愣,被阿炳身上的血腥气和阴冷气息冲得脑子一晕,手中的枪口不受控制垂得更低了。
他是知道内情的,老板确实一直在催阿蝎尽快带回这东西,甚至今晚变得疯魔也不知是否和这东西有关联...
“蝎哥?!蝎哥还在圣玛丽医院呢!不过暂时不说这事,说起来事儿可长了,我可是费了半条命才带着东西回来的......”
话音一转,阿炳道:“至于血燕窝,嘿嘿,这东西就在我手里。”
阿炳趁热打铁,他自以为手中的血燕窝是救罗荫生的好东西,心随意动,脸上带上了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和得意:
“你们拦着我,要是耽误了老爷救命,他追究起来,你们谁也别想活!”
“别……别上去!”祥叔突然尖叫起来,指着二楼书房的方向,手指剧烈颤抖,“上面……上面有脏东西!老爷……老爷变得不像人了!你....你不想死就快离开公馆!”
“脏东西?”
阿炳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幽暗的楼道,那里确实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但那又怎样?富贵险中求!
他阿炳烂命一条,现在手里握着血燕窝,而且透支生命换来的力量感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只要送进去,吃香喝辣就在眼前!这诱惑比什么鬼怪都大!
“我看你们是被吓破胆了吧?”
阿炳嗤笑一声,眼中的疑虑散去,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阿达这种狠人仰视的感觉。
“既然你们不敢去,那就睁大狗眼看着,我阿炳是怎么救老爷于水火的!到时候论功行赏,你们可别眼红!”
趁着阿达和祥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犹豫的瞬间,阿炳猛地一矮身,像条滑腻的泥鳅一样从阿达枪口下钻了过去,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三步并作两步,如鬼魅般直接冲上了楼梯!
“站住!阿炳!你会死的!”
阿达想要伸手去抓,但二楼传来的阴冷气息猛地加重,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伸出的手又僵在了半空,他和祥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这小子疯了,彻底疯了。
阿炳冲上二楼走廊,扯着嗓子就冲着书房嚎:
“老爷!我是阿炳!我带着血燕窝回来了!”
这一嗓子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轰隆!”
阿炳的话还未说完,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木头碎裂声,一股阴冷的风兀地从楼道吹了下来,直接将走廊墙壁上的煤气灯火苗压低,光线瞬间黯淡。
他一愣,自言自语道:“什么情况?!咦?是老爷在唤我上去吗?在哪?老爷在二楼书房吗?!”
巨大的声响反而成了阿炳的指路明灯,他甚至没想过这声音是否正常,心中的贪念在邪气的催化下让他完全忽视了危险,他拖着已经开始有些痉挛的腿,顺着楼道快速冲到书房门口。
“别进来!滚!给老子滚!!!”
书房密室内,罗荫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发出了绝望的咆哮,心道这蠢货送进来的不是药,是他的催命符!
但阿炳已经被贪欲和邪气蒙了眼,加上门内门外的阻隔,他根本听不到罗荫生的话语,只一个劲往书房闯了进去。
“老爷!我听从蝎哥的吩咐,历经千难万阻给您带来了血燕窝。”
“轰隆!”
阿炳抬起一脚,这一脚势大力沉,完全不像是一个跑了几公里山路的瘦弱烂仔能踢出来的,他直接踹开了书房虚掩的实木雕花木门!
随着雕花木门的轰然洞开,阿炳兴冲冲地抱着胶鞋闯入,嘴里高喊着邀功的话语:“老爷!药来了……”
紧随其后的,是举枪追上来一脸惶恐的阿达,以及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的老管家祥叔,他们两人虽然怕得要死,但隐约听到书房内传出的咆哮,还是强提着一口气跟了上来。
“老爷!这小子疯了,我们没拦住……”
阿达冲进门的第一反应便是枪口低垂,诚惶诚恐地想要解释。
祥叔更是噗通一声就要跪下,声音颤抖:“老爷息怒,我该死,让这不懂规矩的烂仔惊扰了您……”
在他们的心中,老爷虽然今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威严尚在,贸然闯入书房乃是大忌。
然而,话音未落,两人求饶的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迎接他们的不是罗荫生的嘉奖或责罚,而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满屋子的阴风!
阿炳和身后的两人一眼便看到书架一角的墙壁竟开了一个虚掩的口子,以及……书架旁那口敞开的、在昏暗灯光下散发着金子迷人光泽的牛皮箱子!
祥叔倒是知晓这书房内有一个密室,却是从来未敢接近,正踌躇着拉着阿炳稍安勿躁,阿炳却火急火燎向着牛皮袋的金子凑了上去。
“金子……全是金子……”
阿炳的眼珠子通红,所有的理智都被抛诸脑后。
而阿达和祥叔则僵在门口,目光越过黄金,惊骇欲绝地扫视着杂乱的书房。
第232章 你怎敢?是我供奉了你
书房内奢华的装饰不知被何种力量肆虐得凌乱不堪,密室入口处的书架东倒西斜,门框上挂着参差不齐的木茬,其上还挂着不知名的粘液,在灯光下滴答作响。
“老板!老板怎么不在书房?他...他....这是把书房给拆了吗?”
见到书房内的诡异状况,阿达愣愣呢喃着,尽管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依然压低身位,迅速将驳壳枪的击锤拨开。
而走在二人前头的阿炳,此刻像是中了邪,在他的视界里,那些从木茬上滴落的腥臭粘液,竟然变成了流动的金液!
而源自胶鞋内血燕窝的冰凉寒意,则顺着阿炳的手臂一路向上,像是强效的致幻毒品,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他脑海中对于财富的渴望无限放大。
他的目光霎时就被书架旁敞开的巨大牛皮箱牢牢吸住。
“金子……全是金子啊!还有这么多现钱!发了……我阿炳这回真的发财了!”
阿炳完全无视了房间里诡异的气氛,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来送药的,整个人像是掉进米缸的硕鼠。
“去他妈的破鞋!”
阿炳嫌恶地大骂一声,双手一松,装着邪药血燕窝的胶鞋被他随手扔在脚边,胶鞋落地时竟发出沉闷的咚响,仿佛里面装的不是玻璃瓶,而他腾出来的双手满是泥垢,只一个劲伸手进牛皮箱里,随即抓起两根大黄鱼就往怀里揣,沉甸甸的坠感让他兴奋得浑身战栗,哈喇子流了一地都浑然不觉。
“阿炳!别动!有血腥味!”
阿达的反应极快,几乎是阿炳扔鞋的同一瞬间,他猛地向侧一步,以后背抵住墙壁,枪口迅速在昏暗的房间内拉出一道扇形警戒线。
“祥叔!退出去!这里不对劲!”
然而,祥叔毕竟是在罗家做了几十年的大管家,护主的愚忠压过了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见到阿炳逾矩的举动,他气急败坏,那把老骨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跌跌撞撞从阿达身后钻进书房,冲了上去拽住阿炳的后衣领:
“阿炳!你个扑街仔!那是老爷的钱!你也敢动?”
“阿达!快!把这发了癔症的混账拖出去!老爷还在……”
“别管钱了!看前面!”阿达的吼声都在颤抖,他的枪口定格在书架后方黑洞洞的密室暗门上。
“呼哧……呼哧……”
一阵痛苦却又被刻意压抑的喘息声从密室内传了出来,而在这时,昏暗的灯光忽的发出一阵滋滋声,在即将熄灭的灯光闪烁中,三人看到在密室内供奉神佛的供桌之上,一尊大半个成人头颅大小的诡异木雕蟾蜍正蹲踞在那里。
它不再是死物!
它背部的疙瘩像是有呼吸般一张一缩,渗出粘稠的黑油,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气都随之震荡,更恐怖的是,木雕后背清晰可见一张苍老的人脸,猩红的眼睛盯着闯进来的三个活人!
“呱——”
一声低沉的蛙鸣顺势传出,像是闷雷般直接在众人的天灵盖上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书房的玻璃窗随之嗡嗡作响。
祥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假牙都掉了出来,双腿间瞬间湿了一片,一股尿骚味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老板?!”
阿达眼尖,借着微光,他在密室阴暗的墙角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曾经叱咤风云的罗荫生,此刻正蜷缩在墙角,他半边身子长满了深绿色类似蟾蜍疙瘩般的东西,整个人则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是用怨毒且绝望的眼神看着闯进来的三人。
罗荫生只觉胸口仿佛压着巨石,他眼睁睁看着阿炳一个烂仔发了疯似的去抓黄金,更恼火的是,这王八犊子早不送晚不送,偏生这个时候将血燕窝送上门,这可把他气得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而他自己,方才试图反抗却被大师分魂寄生的木雕蟾蜍散出的一股气息压住,此刻与废人无异。
“跑……快跑……”随着外人闯入,木雕蟾蜍压制他的气场松动了一瞬,罗荫生喉咙里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蠢货!!带上那只鞋!快跑啊!”
但一切都晚了。
“既然来了,还带着送给老夫的补品,那就都留下吧!”
罗荫生的话幽幽响起,一道阴冷刺骨的声音紧随其后在众人耳边炸响。
“装神弄鬼!老子崩了你!”
阿达的凶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在罗荫生喊出跑字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持枪,利用身体前倾的姿态,对着蟾蜍背上的老脸位置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成品字形射出,枪口喷出的火焰瞬间照亮了密室。
“叮!叮!叮!”
子弹击向木雕蟾蜍,可那木雕表面仿佛涂了一层防弹的油脂,子弹滑开,嵌在墙壁上,连木屑都没打掉一块!
“你一个普通人也想伤我?”长在蟾蜍背上的老脸露出了一丝讥讽的冷笑。
“呼——!”
话音未落,密室供桌上的木雕蟾蜍猛地张开大嘴,下颚骨咔嚓一声再次裂到耳根,下一刻,一股极其恐怖的腥风吸力瞬间爆发!
这股吸力极其阴毒,书房内的地毯、书籍瞬间被卷起,呼啸着飞向密室!
阿炳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在地上翻了两个跟头,贪婪竟然被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制,他猛地清醒过来,见状急忙趴地重新抓紧脚边的胶鞋。
诡异的是,足以卷起地毯的狂风,在经过阿炳身边时,竟自动分流开来,阿炳怀里的胶鞋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保护圈,让他在狂暴吸力下勉强苟活。
究其原因,蟾蜍的目标本就不是带着血燕窝的阿炳,那双猩红的眼睛只是瞥了一眼趴在钱箱上的阿炳,随即转而锁定了门口的一老一壮!
“不!我不能被吸进去!!”
阿达反应极快,他猛地向侧面扑倒,双脚蹬住地板,双手死死扣住书房的门框。
强劲的吸力拉扯着他的皮肉,他的指甲在僵持过程中被生生崩裂掀起,鲜血淋漓,在漆面上留下数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祥叔就没那么幸运了。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