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那起案件的第一发现人，我清楚记得其中有提及一位来自德国的激进派科学家——海因里希·施耐德！”
“Hmm?!（嗯？！）”
卢吉听着骆森的翻译，瞳孔猛地一缩。
海因里希·施耐德……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他同样记得陈九源口中的那份报告！
甚至……这份报告在今天早上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他翻看了两次！
此刻，这份绝密档案就放在他身前办公桌的底层抽屉内！
正是因为报告里描述的种种不可思议的现象——
石化的人体、变异的黏菌、德国科学家的实验记录，以及可能涉及到的德国间谍活动......他才在当时力排众议，特批了怀特那笔数额不菲的特别行动经费。
当时他还觉得有些荒诞，但现在……
陈九源装作并未察觉卢吉剧烈的心理活动，他在骆森完成传译后，没有任何停顿，继续给予卢吉更多相关的心理暗示，引导这位总督自己去完成这幅逻辑拼图：
“总督阁下，您是否还记得，在档案的附件夹层中，夹着数张我们在九龙城寨地下实验室拍到的图纸照片！
那些照片拍摄的正是我们从德记洋行余孽手中缴获的实验技术蓝图！”
陈九源指着桌上的晶体，语速不自觉加快，带着发现真相后的迫切：
“在其中的图纸右下角，那个德国疯子科学家用典型的德式花体字和拉丁文，详细标注了炼金术能量转化的两个终极阶段！”
“第一阶段，炼金术转化初期能释放高频石化射线。
工务司署的工程师王启年……就是这些科学疯子的首个实验产物受害者。
那些射线能将碳基生物体内的水分瞬间抽离并重组分子结构，将物质进行固态转化。
这种石化现象，也就是我所说的第一阶段——物质固化……”
“而昨晚，斯特林副司长在密闭的办公室内自燃，导致尸骸在极短时间内晶体化……这正是图纸上标注的第二阶段——能量升华！！！”
说到这，陈九源猛地指向桌上的紫黑色晶体，声音铿锵有力：
“而这块晶体上的纹路，和我们当时缴获的手绘理论模型一模一样！
这是同一个技术源头的不同表现形式！是土与火的转化！是德国人未完成实验的延续！”
听着陈九源这番将玄学现象完全纳入科学理论框架的阐述，站在一旁的骆森在心里惊得目瞪口呆。
如果不是他亲眼看着陈九源在风水堂里画符、做法，他这个知情者都要信了这真的是什么德国高科技了。
骆森面上丝毫不敢表露内心的震动。
他迅速调整表情，将陈九源所说的理论依据，包括那些所谓的物质固化、能量升华等词汇，一一翻译转述给办公室内这三个已经被绕晕了的洋鬼子。
“Photo? German Script? Theory Model?
(照片？德式手写体？理论模型？)”
卢吉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
他确实记得报告里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照片和图纸，上面画着鬼画符一样的符号和难懂的公式。
他不懂德语，所以当时并未太在意，只当是某些沉迷邪术的疯子在乱涂鸦。
但陈九源说得如此笃定，甚至连德式花体字、第二阶段能量升华这种细节都指出来了……如果……如果这两者真的能对应上？
那就意味着，这绝不是孤立的灵异事件！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有着完整科学理论支撑且已经进入实战测试阶段的连环谋杀！
是针对大英帝国官员的定点清除计划！
卢吉顿时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现在的处境或许比面对舰队炮击还要危险，德国人不仅有炮舰，还有这种让人防不胜防的隐形杀手！
不过，身为总督的谨慎让他依然保留着最后一丝疑虑。
眼前的这个华人小伙子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他毕竟是个外人，他的话是否百分百可信？
这个证物是否真的是从斯特林尸体旁提取的？
卢吉将目光从晶体上移开，转向一旁脸色苍白的秘书布朗：
“Brown.(布朗。)”
“Look at me. Did you see them extract this... thing?
Is this really from Sterling's office? Or did they pick it up from some street corner?
(看着我，你亲眼看到他们提取这个……东西了吗？
这真的是从斯特林的办公室里弄出来的？还是他们在哪个街角捡来的？)”
被点名的布朗浑身一颤，他当然没有亲眼目睹陈九源是怎么把这玩意儿弄出来的，当时他被吓得躲在二楼楼梯口根本不敢上去，只听到了上面的雷声和爆炸声。
但他亲身体验了陈九源如何用神奇手段治好了自己的左手，左手灼烧感消失的瞬间，是他这辈子最接近上帝的时刻。
此刻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宝全压在陈九源身上。
而且，如果这玩意儿是假的，那他也脱不了干系！
“Excellency... I saw it with my own eyes.(阁下……我亲眼所见。)”
布朗再次举起左手：“Sir... the radiation....
Mr. Chen saved me using his neutralization technology. Just look at my hand!
(阁下…那种辐射…是陈先生用他的中和技术救了我，您可以再看一次我的手！)”
布朗同样伸手指向桌上的晶体，言之凿凿地发誓：
“The feeling it's giving me right now is exactly the same as the radiating pain my left hand felt before Mr. Chen healed it!
It's the same energy frequency! My nerves recognize it!
(它此刻给我的感觉，和我的左手在被陈先生治愈前所感知到的辐射痛感一模一样！
是同一种能量频率！我的神经认得它！)”
“It's the source! I'd swear to my mother's grave! It's the German weapon!
(它就是源头！我愿意对着我母亲的坟墓发誓！这就是德国人的武器！)”
卢吉看了看布朗无比笃定的神情，在心里暗暗盘算了起来。
布朗跟了他七年，是个谨小慎微的文职人员。
他绝对不至于为了总督府那点薪水和退休金，演出这般逼真的戏码，更不可能为了帮怀特那个蠢货圆谎而弄残自己的手。
“可信！”
卢吉心中的疑虑被彻底打消。
随即，他开始在大脑中复盘起陈九源刚才提到的每一个关键词——
关于生物炼金术实验室的照片、德式花体字、拉丁文注解、奇异纹路、能量升华……
眼前的紫黑色晶体是几个小时前从斯特林的惨死现场取回的，而关于生物炼金术的报告是两个月前的……
两者在时间上虽然跨越了两个月，但在逻辑上却能严丝合缝地对应上。
如此说来，德国人在香江另有图谋这件事已不再是单纯的推测，而是铁证！
而且……
既然德国人真的在搞生化袭击，那他现在的处境就完全逆转了。
他不再是理亏的一方，他是受害者！
他是握有对方罪证的正义使者！
这块石头同样不再是普通的石头，它是大英帝国反击的炮弹！
一念至此，卢吉不再有任何犹豫。
“哗啦！”
卢吉猛地拉开办公桌底层的抽屉，他将里面的档案与报告一股脑取出放在桌上。
怀特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当初为了骗经费而呈上去的报告，报告首页上还有他为了显得专业而特意加盖的绝密印章。
他立刻激动地指着档案叫道：“That's right! Sir!
That's the file! It's the bio-alchemy archive regarding Heinrich Schneider's experiment! I submitted it over two months ago!
Look at the date! Look at the signature!
(没错！长官！就是那份档案！那是关于海因里希·施耐德实验的生物炼金术档案！我两个月多前提交的！看日期！看签名！)”
怀特极其兴奋，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卢吉的用意。
而卢吉此刻向众人拿出这份报告，无疑是在向众人宣告他的正确性：
“Everything is connected! Oh my God... we've been right all along!
The Germans have been plotting this for months!
(一切都连上了！上帝啊……我们一直是对的！德国人策划这件事已经好几个月了！)”
卢吉一边翻看档案，一边快速比对着档案中那些模糊的照片和眼前的晶体。
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下，他越看越觉得模糊照片上的神秘符号和晶体上的纹路简直是一模一样。
“Look at this curve! Look at this symbol!(看这条曲线！看这个符号！)”卢吉指着一张照片上的模糊线条兴奋大喊。
此刻，他倒不觉得怀特的大嗓门显得聒噪，反而觉得这胖子顺眼了不少。
他合上档案长长出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头带着几分赞赏的意味，看向了面前的年轻华人。
片刻的沉默后，卢吉缓缓开口，语气中少了几分高高在上，多了点对专业人士的认可与尊重：
“Mr.Chen.(陈先生。)”
“You have proven your worth. The Royal Police... no， the British Empire... are very fortunate to have an expert like you.
Your scientific insight has saved us from a diplomatic disaster.
(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皇家警队……不，大英帝国……很幸运能拥有你这样的专家。
你的科学洞察力把我们从一场外交灾难中解救了出来。)”
这句来自港督的隐晦夸奖，在等级森严的殖民地官场，无异于千金之重。
站在一旁的怀特和布朗闻言，眼睛都直了。
怀特更是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这夸奖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陈九源则依旧面色淡然，他只是微微颔首，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就在卢吉话音落下的瞬间，陈九源脑中青铜镜发出清越嗡鸣。
镜面之上，一行行古篆随之流转：
【局势判定：攻守易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