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陈九源闭目养神，“源头已断，剩下的煞气就是无根之木，交给太阳去晒。倒是吴家那边……”
“吴大福一家子被灭门，那种地方，或许比财政司署还要凶。”
车辆驶离了雪厂街，越靠近吴公馆所在的摆花街，路况越是拥挤。
虽然来往之间只隔了两条街，但警车行进速度慢的不行。
吴大福是汇丰买办，家底殷实，宅邸选址考究，周围全是高档住宅区。
此刻，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富豪邻居们，正拖家带口地往外跑。
路面上全是丢弃的行李箱、受惊的马匹和惊慌失措的人群，有些阔太太甚至连鞋都跑丢了，光着脚在泥水里哭喊。
“Let us through! Police!（让我们过去！警察！）”
开车的警员不得不拼命按喇叭，才在人群中艰难地挤出一条路。
随着距离吴公馆越来越近，从车窗渗进来的怪味就越重，隐约有股肉香，这种违和的味道非但没激发食欲，反而让车里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Ugh... What is that smell?（呕……那是什么味道？）”布朗脸色发绿，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骆森脸色阴沉：“是熟肉的味道。我想……我们快到了。”
第197章 鬼医之道
摆花街尽头的吴公馆大门紧闭着，但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警用卡车刚刚停稳，骆森便率先跳下驾驶座，迅速绕到后方拉开车门。
车门刚一打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肉腥味便直冲脑门。
为了弹压这场震惊中环的连环惨案，警务司署不仅抽调了半个香江的洋人警官，连同西环、湾仔一带的华籍巡警也被临时征召。
烈日当头，这群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差人此刻并不好过。
一群头缠红巾的印度锡克族巡警手持步枪站在外圈，内圈则是几个身穿挺括制服的英籍警官，他们正呵斥着正在搬运沙袋封堵下水道口的华籍警员和苦力。
在这群灰头土脸的华籍警员中，有一个年轻的身影显得格外狼狈且焦虑，这人正是之前在九龙城寨协助过清渠行动的阿基。
阿基此刻正举着木警棍，费力地将几个试图钻过警戒线拍照的报馆记者往外推。
那些记者搬抬着笨重的镁光灯相机，嘴里嚷嚷着新闻自由，唾沫星子喷了阿基一脸。
“退后！都退后！这是禁区！谁敢越线就抓谁！”
阿基喊得嗓子冒烟，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比起面前的记者，他更害怕身后的宅邸。
一个多小时前的一幕还在他脑子里转悠——
几个负责搬运的苦力刚上手抬尸体，就像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一样尖叫着撒手，有两个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嘴里喊着诈尸、火鬼之类的疯话，被洋警官一顿鞭子才抽老实.....
阿基心里慌得厉害，正想趁乱回头去警车旁蹭点水喝压压惊，视线无意间扫过刚停稳的警用卡车。
几道身影正从车上下来。
阿基愣住了，使劲揉搓了两下眼睛，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骆Sir？！还有……辉哥？”
紧接着，他的视线落下最后下车的年轻人身上，那人一袭长衫，手里还提着一根怪异棍子。
“陈……陈先生？！”
自打九龙城寨清渠事件过后，陈九源在他们底层华警心里，早就是通阴阳断生死的半仙，洋人不懂的邪门事，只有陈先生能处理！
这一刻，阿基顾不上警队里的规矩，也顾不得旁边还有洋人警司在场，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他甚至忘了给走在前面的怀特警司敬礼，直接冲到了陈九源面前：
“陈先生！您可算来了！这儿……这儿出大乱子了！”
陈九源闻言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阿基身上。
他想了一会，才记起这个跟着自己和骆森去福佬村道杀冯润生的小警员，随即微微颔首。
见陈九源认出自己，阿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用只有华人能听懂的土话急促说道：
“陈先生，您快救命吧！刚才抬尸体的几个苦力都吓坏了……他们偷偷跟我说，吴家人的尸体被抬上车的时候……隔着厚帆布摸起来可还是烫手的....”
“尸体？！烫手？”陈九源顿觉不妙。
“Back off! Constable!（退后！警员！）”
还没等阿基说完，一声满是怒意的呵斥便打断了他的言语。
负责现场指挥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英籍督察，名叫米勒。
此人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是个典型的刻板官僚，最看重皇家警察的威严。
米勒此刻正因现场迟迟无法清理干净而焦头烂额，看到自己的下属竟然越过长官，对着一个穿着长衫的华人平民大呼小叫，顿时觉得权威受到了冒犯。
他大步流星走上前来，手中的包铜警棍在空中挥舞，试图将陈九源等人强行拦在警戒线外。
“This is a restricted quarantine zone! Civilians are strictly prohibited! Move along!
（这是受限隔离区！平民严禁入内！快走开！）”
米勒的警棍还没落下，一声更为暴躁的怒吼便从车旁炸响。
“Shut up，Miller!（闭嘴，米勒！）”
怀特警司阴沉着脸从陈九源身后冒了出来，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平日里在中环警署最爱摆架子的同僚。
他身上的肥肉随着动作颤了三颤，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狐假虎威的气势。
怀特直接掏出代表着地龙特别行动组最高权限的通行证，将其甩在了米勒的胸口上。
“Open your eyes! Look who this is!（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
怀特先是指了指正拿着手帕擦汗的布朗，又转身郑重其事地指着陈九源，狐假虎威的架势拿捏得十足：
“This is Mr. Brown from the Governor's Office! And this...”
（这是总督府的布朗先生...至于这位...）
怀特特意停顿了一下，用夸张语气介绍道：
“This is the Chief Technical Advisor for Special Operations， Mr. Chen! The expert who just solved the Treasury Building crisis!
（这是特别行动组首席技术顾问，陈先生！刚刚解决了财政司署大楼危机的专家！）”
米勒督察被这一通吼给震住了，手里举着的警棍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财政司署的危机解决了？那个把斯特林副司长烧成灰的恐怖案子？眼前这个华人？
这时，布朗秘书也缓过劲来，在下级面前，来自总督府的官威还是端得十足。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严厉且不耐烦：
“Inspector， do you want to question the Governor's direct order? Or do you want to be responsible for the next explosion? Let the Advisor work! We don't have time for your bureaucracy!
（督察，你想质疑总督的直接命令吗？还是你想对下一次爆炸负责？让顾问工作！我们没时间陪你搞官僚主义！）”
既然总督府的人都发话了，还搬出了这么大的帽子，米勒哪里还敢阻拦。
他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侧身让开道路。
但他依然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地向着布朗汇报道：
“Sir， the situation inside is... extremely disturbing. The coroner went in for five minutes and came out vomiting. To prevent the spread of this... whatever 'plague' or 'weapon' this is， we are clearing the site.
（先生，里面的情况……非常令人不安！法医进去五分钟后就呕吐着出来了，为了防止这种……无论是什么瘟疫还是生物武器的扩散，我们正在清理现场。）”
陈九源没有理会这些洋人的官场寒暄与推诿。
他站在警戒线外缓缓抬起手上的分阴阳法尺。
“嗡。”
陈九源暗中催动气机，缠绕在法尺上的铜线瞬间闪过一丝微光。
他微微眯起双眼，眸底深处青芒流转，望气术瞬间发动，配合着手中法尺的指引，扫视着眼前的吴宅。
在望气术的视野下，这座气派的西式宅邸此刻正笼罩在淡淡的暗红色雾气薄纱之中，一眼便可以认出是残留的火煞与死气纠缠形成的特殊场域。
而令陈九源感到奇怪的是，原本应该凝聚在尸体周围的死气，此刻竟然淡薄了许多。
反倒是残留的火煞，还在宅邸的边边角角肆虐，再结合刚刚阿基所言....
“宅内的尸体呢？”陈九源开口询问道。
站在一旁的骆森立刻反应过来，他凑到米勒面前，充当起了翻译，用流利且带有质询语气的英语问道：
“The Advisor asks: Where are the bodies?”
米勒看了一眼怀特，见怀特不耐烦地点头示意他回答，才擦着额头的冷汗，有些崩溃地汇报道：
“Sir， it's not just here. The Li family and the Zhang family... it's a total massacre. The smell was causing panic on the streets， and the press was swarming like flies.
（长官，不只是这里。李家和张家……也是灭门惨案，气味在街上引起了恐慌，记者像苍蝇一样围了过来。）”
米勒扫视了一圈周围远处那些伸长脖子的记者，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仿佛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To contain the situation， HQ ordered a consolidated transport. We collected all bodies from the three households... forty-eight in total. They were all bagged and sent to the Western Public Mortuary in convoy about an hour ago.
（为了控制局势，警务司署方面下令集中转运，我们收集了三户人家所有的尸体……总共四十八具。
它们都被装袋，大约一小时前车队就已经出发，全部送往了西区公共停尸房。）”
“Mortuary? Forty-eight bodies?（殓房？四十八具尸体？）”
骆森翻译完这个数字，他转头看向陈九源，声音沉重：
“阿源，他说……吴家、李家、张家，一共四十八具尸体，一个小时前全都拉去西区公众殓房了！”
“四十八具？全送去殓房了？”
陈九源不由得在心中暗骂：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洋鬼子！
这些是被火煞活活阴燃致死的人，体内积攒了极高浓度的火毒与怨气。
而且阿基刚才说尸体被搬走时还是烫手的，说明火毒根本没散！
这种尸体在煞气未散尽之前，最忌讳的就是移动，更忌讳的是……阴阳冲撞！
而西区公众殓房那个地方陈九源太清楚了。
它位于西营盘海边，背阴面海，常年阴暗潮湿，那里积压着香江岛西区大部分的无名尸体和病死鬼，是港岛阴气最重的聚阴地之一。
把四十八具带着极阳火毒的热尸，一股脑扔进那个极阴的冰库里？？！
负责这件事的鬼佬到底有没有脑子？！
“嗡——”
就在这时，陈九源识海深处的青铜八卦镜发出了一阵震颤。
镜面之上，古篆如瀑布般刷新：
【严重警示：检测到大规模火毒载体（火尸）发生空间位移。】
【因果分析：目标地点为西区聚阴池（西区公众殓房）。】
【局势推演：极阳入极阴！阴阳剧烈冲撞！若不干预，极端温差与磁场冲突将引发区域性磁场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