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最后一个字,李志行郑重地合上本子,手掌用力按在封皮上。
他再次透过窗缝,看向那座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孤寂的警署大楼。
在那地下层的羁押室里,那个叫陈九源的年轻人,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形象已不再是一个普通的风水师,而是一位身怀绝技、以身为棋子在殖民铁蹄下为万千同胞撕开一道名为希望裂缝的悲剧英雄。
“陈先生,撑住!组织的支援,很快就到!”
李志行将情报本子裹好,随即塞进怀里贴肉放着。
“内地那边……据说也有不少老家伙出山了……”
他压低帽檐,推开阁楼的后窗,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真正的麻雀,悄无声息地翻身跃入了茫茫雨幕之中,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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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陈九源识海深处的青铜八卦镜正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的清光。
镜前一卷由光影凝聚而成的竹简正缓缓展开——
《五雷正法·心印》。
“雷者,阴阳之枢机。号令万物,代天行罚……”
随着心法的运转,陈九源能清晰感知到体内那股源自雷击木心的雷火之气,正在经脉中四处乱窜,刺痛感顺着神经传遍全身。
“嘶……这雷法的副作用也太酸爽了,真带劲!”
陈九源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一想起骆森方才的话,他只觉得罗荫生此人必然狗急跳墙,而且罗荫生背后的神秘降头师迟迟不露面...这让他心神不宁....
自身实力虽然恢复得不错,但这玩意肯定是越强越好。
可现在自己又被困在警署羁押室内无法外出赚取功德提升命格,只能争取时间在短时间内尝试将掌心雷的熟练度更进一步。
因此,他刚刚趁着入定的时间消耗了30功德进行了三次追忆观想。
除了第一次功德气运流转评定甲级(掌心熟练度+30)以后,后面两次追忆都因为心绪不宁缘故只得了丙级评价(熟练度+10)。
耗费大量心神,连着三次观想徐沧的雷法记忆,却只获得掌心雷熟练度+50。
【当前技能:掌心雷(渐入佳境:60/150)】
【功德值:121】
陈九源缓缓睁开眼眸,伸手抚着胸口将气息捋顺,此刻的他才觉得疲惫感涌向四肢...
“掌心雷熟练度是王道没错!可惜状态不好,要是连着来多几次丙级评价,怕是功德都耗完了也无法让掌心雷更进一步....”
陈九源在心中暗自吐槽,随即重新闭上眼。
他心念一动,调动体内的鬼医气机与风水师命格之力,小心翼翼抚平残留在经脉中的雷火之气。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丹田气海中交汇,每一次循环,都能感觉经脉中的雷霆之力变得更加听话。
不知过了多久。
“阿嚏!”
陈九源突然毫无征兆打了个喷嚏,身体猛地一颤,差点从入定状态中跌落出来。
体内的气机一阵紊乱,猝不及防之下被经脉中的雷火气息狠狠冲撞了一下。
“咳咳……”
陈九源揉了揉鼻子,一脸茫然地睁开眼,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谁在念叨我?难道是罗荫生那老小子在骂娘?”
他摇了摇头,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下意识地将神识沉入识海,想要检查一下青铜镜的状态。
这一看,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青铜镜面上,原本停滞在78%的布局者命格进度条,竟然在没有任何操作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往前跳动了一小截!
与此同时,青铜镜忽的泛起微光,其上古篆开始流转:
【触发特殊事件:声望传播(被动)】
【事件描述:有未知势力(情报人员)对宿主的行为进行了深度解读与神化,导致宿主在特定群体(革命党南方分部)中的声望与神秘度获得提升。宿主的形象已被重构为雷法传人、革命同盟组织可吸纳对象.....】
【命格:布局者(进度值78%→82%)】
【评价:宿主的布局已产生超出预期的蝴蝶效应。】
“哈?”
陈九源看着镜面上的文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深度解读?神化?还成为了革命党南方分部试图吸纳的对象?”
这究竟发生了啥?陈九源简直哭笑不得。
“这个年代的人,脑补能力都这么强的吗?”
陈九源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路神仙在帮自己吹牛,但这种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看来,外面的戏,唱得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啊……”
他哪里知道,因为他的这番操作,加上李志行这个半吊子玄学修行者的脑补,他即将在革命党眼中变得更加炙手可热.....
“不过,涨了进度总是好事。”
陈九源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既然有人帮我搭好了台子,那我不上去唱两嗓子,岂不是对不起观众?”
陈九源的目光穿透了狭小的铁窗,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十数息后,他重新闭上眼,继续沉浸在对体内雷火气息的修炼之中。
第178章 广德旧址,火鬼聚煞
阿蝎身披油布雨衣立于两辆双驾马车之间,雨水顺着宽大的帽檐汇滑落在他黝黑的脸上。
作为罗荫生最为倚重的心腹,阿蝎并非土生土长的香江人。
他那阴鸷的眸底透着南洋华裔特有的野性与狠辣,对于降头、蛊毒这些常人闻之色变、避之不及的邪术,他不仅不陌生,反而十分熟稔。
前些日子发生在油麻地避风塘外海的拘灵降事件,那几桩用孩童生魂祭炼鬼船的惨案,便是他一手操办...
而此刻,他正着手安排比炼制拘灵降更为凶险阴毒的勾当。
“阿达。”阿蝎声音盖过了嘈杂的雨声。
“蝎哥。”
一名身材敦实的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快步上前。
阿蝎指了指第一辆黑色双驾马车。
那车厢看起来沉重异常,车辙深陷泥地三分,随即他招手让阿达凑近过来。
阿达见状赶忙压低半个身子走到阿蝎身前,阿蝎则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阿达,这车上的牛皮箱里有刚从各大银行里提出来的八万七千块现钞和银行本票,以及一百二十两黄金……你亲自押车,别走大路,绕行半山道,直接送进公馆地下密室。”
说到此处,阿蝎神色凌厉道:“记住了,若是路上遇到帮派烂仔或是政治部的便衣盘查,不用废话,直接亮枪!
钱在人在,钱失人亡!如果出了什么差错,老板处理叛徒的手段,你是亲眼见过的!”
阿达浑身一颤,脑海中浮现出以往那些被老板扔进海里喂鱼的叛徒下场,眼中当即闪过狠色,重重点头:
“明白!蝎哥放心,除非我死,否则这钱丢不了!”
说罢,阿达翻身上车,马鞭在空中炸响一声脆鸣。
马车碾过积水,朝着半山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被茫茫雨幕吞噬。
送走了钱,阿蝎并未急着上第二辆车。
他缓缓转身,目光投向身后昏暗的库房门口。
他的得力心腹沙胆英正带着打手水根、马猴二人,小心翼翼地搬运着两口贴满怪异黄黑符文的樟木箱子出来。
那箱子体积不大,约莫一尺见方,看起来却极其沉重。
水根和马猴抬着箱子时,手臂青筋暴起,脚步虚浮。
更为诡异的是,随着箱子的移动,箱体内部竟传出阵阵沙沙声。
声音密集且急促,好似有细小的利爪在疯狂抓挠木板内壁,又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相互摩擦甲壳。
那东西似乎嗅到了外面的活人气息,迫不及待想要破笼而出饱餐一顿。
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透过箱体缝隙渗出,连周围落下的雨水似乎都在刻意避开了这两个箱子。
“轻点!手稳点!”阿蝎冷声呵斥,眼皮狂跳。
他直勾勾盯着那几口箱子:“这里面装的是那位大师离开前特意留下的神物,是专门用来喂那些东西的!
若是把里面的小祖宗惊醒了,提前破了封印,你们也别想活了!到时候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阿蝎这话半是威胁半是恐惧。
这两口箱子里装的,乃是那位南洋降头师留下的剧毒蛊虫和污秽之物。
而要喂食的对象,则是半个月前阿蝎按照老板吩咐,秘密埋入香江阴邪地几处关键节点的黑木雕。
待箱子被马猴二人战战兢兢装上第二辆马车,阿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转头对着旁侧骑楼阴影处招了招手:
“阿成。”
早已候在骑楼柱子后的手下癫狗成闪身而出,凑到了跟前,一脸的恭顺:
“蝎哥。”
阿蝎盯着雨幕中模糊的街道,嗓音低沉:
“你现在即刻去一趟金钟的大东电报局,给南洋那边拍加急电报!内容就按老板给的暗语发!”
“发完电报不要回公司了,直接去西环码头找把头老三,让他挑一艘吃水浅、马力足的快船,哪怕是顶着风浪也要立刻出海!
往暹罗方向开!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联系上大师的驻点,把人接回来!”
说到这里,阿蝎转过头扫了一眼癫狗成的脸: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去南洋运大米。这事关乎罗家生死,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癫狗成打了个寒颤,不敢多问:
“明白,蝎哥!我这就去!豁出命也把大师接回来!”
看着癫狗成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雨幕中,阿蝎转身钻进第二辆马车。
车厢内空间不算逼仄,除了沙胆英、水根、马猴三人挤在一侧,最显眼的便是那两口时不时传出沙沙异响的樟木箱。
而在车厢角落处,还有两个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铁皮桶。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臊味,即便隔着密封的桶盖依旧直钻鼻腔,那是阿蝎提前让手底下的人备好的黑狗血。
但这绝非寻常辟邪用的黑狗血,铁皮桶的缝隙处,隐约还能看到有暗红色的热气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