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389节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我已经把手尾清干净了!那个叫黑皮的工头已经在牢里自杀了,所有知情人都闭了嘴!死无对证!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批货是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斯特林一声轻蔑的冷笑。

  “呵……证据?罗,你太天真了!我相信你没用,要让法律相信你。现在的局势是,伦敦外交部需要一个交代。”

  斯特林的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图穷匕见:

  “为了证明你没有资助北边的清廷,你需要配合我们财政司的一项资产保护计划。”

  “资产保护?”罗荫生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意思就是……为了防止这笔巨额财富流向非法组织,过些时日,财政司署需要暂时接管并冻结罗氏航运名下所有的流动资金和银行本票,进行例行审计……当然,为了疏通关系,你需要先以个人名义向皇家慈善基金捐赠十万港币……只有这样,我才能以经济纠纷的名义,暂时挡住政治部那群想把你送上绞刑架的疯狗。”

  “十万?!”

  罗荫生闻言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在这个普通苦力一个月只能挣几块钱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半条街的天文数字。

  这几乎是罗家两代人积累下来的所有流动资金!

  他终于听懂了。

  证据?法律?清白?

  去他妈的!

  这群洋鬼子根本不在乎鸦片走私的货主是谁,也不在乎那龙袍是不是栽赃的!

  他们甚至还要感谢那个栽赃的人!

  因为这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借口,来合法地吞并罗家的财产!

  这是哪门子保护?明摆着是趁火打劫!

  这帮该死的白皮猪,平日里吃他的喝他的,现在反而要扑上来把他连皮带骨吞下去!

  可如果不答应,政治部马上就会上门抓人;

  如果答应了,罗家就成了待宰的羔羊,钱没了,命也未必保得住。

  “好……好得很。”

  罗荫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他心知什么时候该露出獠牙,什么时候该把牙齿藏起来。

  现在的他在洋人眼里就是案板上的肉,想翻盘就得先活下来,哪怕是装孙子!

  “斯特林先生,我明白了。”

  罗荫生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恭顺,像极了一条被主人训斥后夹起尾巴的狗:

  “只要能保住我的命,钱不是问题!我都听您的!过两天我会让人把支票送到您府上,公司的账目也会向您敞开……求您,一定要保住我!”

  “明智的选择,罗!上帝会宽恕你的!”

  “啪。”

  话筒被轻轻扣回叉簧。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罗荫生维持着挂断电话的姿势,缓缓抬起头,刚才那副恭顺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

  下一刻,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山下那片他曾经呼风唤雨的维多利亚港。

  他的手指在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指痕,仿佛要将山下的繁华抹去。

  “斯特林……英国人……你们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罗荫生低声喃喃。

  他的脸上浮现起一抹神经质的笑容,自己给英国人当了一辈子的狗,到头来还是要杀狗吃肉!

  “好,很好!既然这桌席面不让我上座,那我就掀了桌子,谁也别想吃安稳!”

  “阿蝎!”罗荫生一声暴喝。

  一直缩在角落阴影里的阿蝎浑身一颤,快步上前:

  “老板。”

  想通其中的关节后,罗荫生眼神中已然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冷冷道:

  “阿蝎你听好了,现在是罗家生死存亡的时候,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仔仔细细听清楚,然后争取在最短时间内办得稳稳当当,明白吗?”

  “明白!”

  阿蝎被罗荫生此刻的气场吓得一哆嗦,本能地挺直了腰杆。

  “你赶紧去公司联系会计,趁着这几天鬼佬政府正式的冻结公文还没下达到银行柜台这个时间差!拿上公司的公章和我的私人钥匙,尽快去渣打银行和汇丰银行。”

  罗荫生语速极快,思维却异常清晰:

  “切切不要走大户通道,那样太显眼!让会计带上整个部门的人员分散开来!去柜台,分批取!把保险柜里所有的不记名本票、黄金全部取出来!能取多少取多少!告诉那些洋行经理,就说我要做一笔南洋的大生意,急需现金!如果他们敢推脱,就用我们在南洋的关系施压,或者直接告诉他们,如果我倒了,他们收受回扣的账本也会出现在总督的办公桌上!”

  “老板,这……这要是引起鬼佬怀疑……”阿蝎有些迟疑。

  “怀疑个屁!都要死了还管什么怀疑!”

  罗荫生厉声喝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另外,通知码头那边的暗桩,把另外一仓压底的黑货(鸦片烟土)今晚全部散出去!不计成本,哪怕是平时的一半价格,也给我全部换成黄金和军火!告诉他们,过了这两晚,罗氏的招牌就不护着他们了!”

  “是!”

  阿蝎接住抛来的钥匙,转身欲走。

  “慢着!”

  罗荫生叫住了他,脸上露出诡异的神色,声音变得飘忽不定。

  “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罗荫生走到书房一侧的书架前,转动了一个不起眼的花瓶,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阴暗的密室。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一尊面目狰狞的邪神像在阴暗中显得格外恐怖。

  罗荫生指着那几个空荡荡的底座,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之前散出去的黑木雕……你带人去回收一部分,我要傍身。”

  罗荫生的面目变得狰狞,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

  “至于其余的,留在那些黑木雕埋藏的位置上——尤其是那个被烧毁的戏院以及麻风病院那两个地方的木雕,无需回收……你带人去浇上黑狗血,之后把大师回南洋前留下来的降头虫一并带过去......”

  阿蝎大惊失色:“老板!那样会……会让地气逆转,变成大凶之地的!

  那两处地方可都在闹市区啊!一旦煞气冲顶,会死很多人的!连中环的风水都会被冲撞!”

  “我就是要它变成大凶之地!我就是要冲撞中环的风水!”

  罗荫生咆哮道,声音在密室回荡,宛如疯魔。

  “英国人想吞我的钱?我就乱了这处地方的地气!既然他们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到时候大师回来,这满区的怨气就是他最好的养料!”

  罗荫生猛地转过身,目光投向南方的海面,语气变得急切而疯狂:

  “血燕窝的事,怎么样了?”

  阿蝎浑身一震,连忙低头,额头上渗出冷汗:

  “老板放心,西医公会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最近医院里病死的弃婴和孕妇不少……已经凑够了七成,都在冰窖里存着。”

  “七成……不够!太慢了!”

  罗荫生咬牙切齿道,眼中红光闪烁:

  “大师还要大半个月才能到香江,你从公司里调一艘快船,让人赶往南洋催促大师!另外,传令下去,不管用什么手段!买也好,抢也好!哪怕去贫民窟里抓!我要新鲜的,要活的!一个星期后必须凑齐足够数量的血燕窝!”

  “是!老板!”

  阿蝎感受到罗荫生身上那股实质般的杀意,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书房门重新关上。

  罗荫生站在密室门口自言自语:“既然洋人不想让我活,那我就拉着你们给我陪葬!”

  ----

  九龙城寨警署地下二层,独立羁押室。

  这地方与其说是羁押室,不如说是一个被遗忘的储藏间。

  唯一的通风口是那扇高悬且焊着粗壮铁条的小窗,投下四四方方一块苍白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距离陈九源被骆森以西环码头复辟案的由头拘捕进九龙城寨警署,已经过去三天了。

  陈九源盘膝坐在硬木板床上,那身青布长衫因为连日未换,已满是褶皱,但他神色淡然,并无半分阶下囚的狼狈。

  虽然身处羁押室,不过他并不焦躁,反而将这难得的清净当成了一次短暂的闭关。

  此时,陈九源双目微阖,右手拇指、食指与中指轻轻捏住分阴阳法尺的一端,感受着尺身内那股温润中带着雷霆之意的气机流转。

  “这地方倒是清净,比外面那些苍蝇蚊子强多了。”陈九源心中暗忖。

  这几天,他除了每日固定的练气、推演外,便是在识海中不断观想那卷《五雷正法·心印》。

  “这五雷正法果然霸道,不过消耗的心神也是惊人,若是没有这块雷击木辅助,光靠肉体凡胎很难更进一步感悟雷法精髓。”

  陈九源内视己身。

  三天来,他一直试图将那股源自雷击木心的纯阳雷火之气,与自身的鬼医气机、风水师命格之力进行更进一步的调和。

  三股力量在他体内经脉中缓缓流淌,泾渭分明却又隐隐共鸣。

  鬼医之气阴柔诡谲,风水之气厚重磅礴,而雷火之气则刚猛暴烈,三者在丹田气海中交汇,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吱呀。”

  铁门上那扇送饭用的小窗被拉开,打破了陈九源的冥想。

  阿标那张年轻脸庞探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热气腾腾。

  “陈先生,今天有烧鹅饭,嘿嘿...森哥特意让我避开警署内的鬼佬去外面斩了点烧腊回来加餐。”

  阿标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朝走廊外瞥了一眼:

  “您赶紧趁热吃,我给您看着风。”

  在听到铁门外的动静时,陈九源就睁开眼,听到阿标的话,他微微一笑点点头道:

  “也是辛苦你和森哥了。”

  下一刻,陈九源起身走到门口接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饭,却没有立刻动筷。

  “史密斯又来了?”他问道。

  阿标的脸垮了下来,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愤懑:

  “那狗娘养的红毛鬼,虽然他本人没有直接过来警署,可却跟茅坑里的苍蝇一样,派了好几次人过来交涉,这三天已经来四趟!刚才又在楼上跟森哥拍桌子,非说您是德国间谍,要提人去政治部的黑牢......”

  “......森哥说您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正在隔离观察,连怀特警司都不能见,也得亏这几天怀特警司不在署里,森哥硬生生把鬼佬派来的人给顶了回去。”

  “森哥让我跟您说,再忍两天。”阿标的眼神里透着担忧。

首节 上一节 389/57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