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顾问?
虽然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虚衔,但在殖民地警队体系里,这意味着陈九源是警署的自己人,是有档案封存的!
他盯着那个签名,眼角抽搐了一下。
怀特那个贪婪的猪,怎么会给一个华人发这种证件?
难道他们之间有更深的利益输送?如果是这样,动了这个陈九源,那个死胖子岂不是会像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
“你.....”
一念至此,史密斯握枪的手僵在半空,心中一时犯了难。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江湖术士,身上竟然披着一层官皮!
“怎么?史密斯长官不认识怀特警司的签名?”
陈九源轻轻点在那个证件上,顺手收回了释放出的阴煞之气。
屋内的阴风瞬间消散。
那些被他借助聚气阵缠绕上阴煞之气的探员们一个个瘫软在地.....
“政治部虽然权力大,但也不能随便枪杀兄弟单位的同僚吧?”
陈九源笑眯眯地看着史密斯:
“这要是传到总督府......”
陈九源并未放过重的狠话,没有太大的必要,把政治部的刽子手逼急了难免见血....
“不能硬来……”史密斯眼角抽搐,心中恶狠狠想着,“得想个办法,既能把人带走交差,又不能落下把柄。”
就在史密斯骑虎难下之时,巷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道怒吼声:
“都给我让开!九龙城寨警署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骆森穿着一身笔挺的华探长制服,带着整整二十多号全副武装的华探组警员,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这帮华探平日里跟着骆森在城寨里摸爬滚打,身上都带着股子狠劲。
他们迅速散开,动作熟练地占据了有利地形,瞬间反包围了史密斯的政治部探员。
枪口对枪口。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骆森大步走进风水堂,目光在史密斯和陈九源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史密斯身上。
“史密斯督察!”
骆森对着史密斯敬了个礼,动作标准,但那眼神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强硬,没有半分下级对上级的卑微。
“这里是九龙城寨,是我的辖区。您带这么多人持枪闯入也不知会一声,是不是太不把我们九龙警署的怀特警司放在眼里了?要是引起了民愤暴动,这责任谁来负?”
骆森这话说得极有技巧。
他直接搬出了辖区和怀特警司这两座大山。
在殖民地警队体系里,虽然政治部权大,但地方警署也有自己的地盘意识。
尤其是怀特警司,那个贪财又好面子的胖子,最恨别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史密斯看到骆森,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个华探长他听说过,是个刺头。
前阵子刚搞出了海狼三号的大新闻,据说连水警那边的梁栋都保他。
“骆探长,我是奉命抓捕企图颠覆政府的革命乱党……”史密斯冷冷道,试图用级别压人,“这是政治部的案子,不需要向地方警署报备。”
“乱党?”骆森大声说道。
他的声音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也让史密斯无法装聋作哑。
“巧了!我也是奉怀特警司的命令,来请陈九源先生回去协助调查的!”
他特意加重请和协助调查几个字。
骆森走到陈九源面前,背对着史密斯,对着陈九源微不可查地眨了眨眼。
“阿源,还好阿标跑得快,不然今天这出戏还真不好唱。”
骆森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声音飞快说道。
陈九源心中了然,早在他预感到危险时,便让阿标吃完早饭去警署搬救兵。
这步闲棋,果然在关键时刻用上了。
随即,骆森转过身,换上一副严肃的公文口吻:
“陈九源,现在有人实名举报你与西环码头的复辟案有关,作为本案的重要知情人,或者是……可能的受害者,你必须跟我们回警署走一趟,接受我们的拘留和调查。”
这话说得巧妙至极。
既给了史密斯台阶下——人我带走了,也算是抓了;
又把陈九源从嫌疑犯变成了知情人甚至受害者......
更重要的是,把人扣在了九龙警署手里,无需去政治部那人憎狗厌的黑狱走一遭。
只要人在九龙警署,那就是在骆森的地盘上。
史密斯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看周围越聚越多的暴躁群众,那些眼神让他如芒在背,又看看骆森那副敢动我就敢跟你翻脸的架势,再看看陈九源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今天想把人带回政治部是不可能了。
如果强行带人,不仅可能引发冲突,更可能因为龙袍案的舆论发酵,让他自己陷入被动。
“好!好得很!”
史密斯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收起了手枪。
“那就带回你们警署!我会向上面如实汇报今天的情况!骆探长,希望你别后悔!要是人跑了,或者是审不出东西来,我看你怎么跟上面交代!”
“不劳您费心。”骆森淡淡道,“我们九龙警署的审讯手段,也不比政治部差。”
史密斯冷哼一声,一挥手:“撤!”
政治部的探员们收起枪,灰溜溜地挤出人群。
史密斯走的时候,还回头狠狠瞪了陈九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咱们走着瞧。
坐在返回中环的警车上,史密斯扯下帽子狠狠摔在座位上。
“该死的骆森!该死的怀特!”他心中怒火中烧。
他当然不是怕了骆森,他是怕这件事闹大后,斯特林会把他当弃子扔出去,他刚刚已经看过一遍报纸了,龙袍案现在是全港焦点,如果这时候他强行抓捕举报者,舆论会立刻转向,说政治部包庇复辟派。
“去查!”
史密斯对着副驾驶的探员吼道:
“给我查清楚那个骆森的底细,还有他和陈九源的关系!我就不信他们屁股底下是干净的!等风头过了,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政治部的下场!”
待政治部的人走远,骆森才松了口气。
“请吧,陈先生。”
骆森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甚至没有拿出手铐。
陈九源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长衫袖口,从桌上拿起那把沉甸甸的分阴阳法尺塞进袖中。
“既然是协助调查,那我就配合各位长官的工作。”
他转头看向大头辉,侧身在他耳边低语道:
“阿辉,你还是在风水堂守着,要是回了警署被怀特看到你这副样子,不好交代。”
大头辉朝着陈九源和骆森点了点头。
说完,陈九源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当他经过骆森身边时,骆森低声说道:
“阿源,怀特那边我还没通气,回去之后……得演场戏。”
“放心!”陈九源目视前方,语气轻松,“演戏,我在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棺材巷,只留下满巷子的议论声和那一地鸡毛。
老刘缩在门缝后,看着陈九源离去的背影,心里暗自咂舌。
“这陈先生……真是神了,连洋人当官的都拿他没办法。”
他摇了摇头,关上店门。
第169章 当你在大气层,他在下水道
西环码头事发后两小时,上午十一点半。
烈日悬于中天,街道地面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
这年头的通讯基本靠吼,远一点就得靠腿。
电话是稀罕玩意,只有大洋行、警署和半山那些顶级豪宅才装得起,对于码头上的苦力烂仔而言,消息的传递速度取决于两条腿跑得有多快。
从西环码头通往中环威灵顿街的道路并不平坦,沿途全是等着拉活的黄包车和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
周细虾此刻觉得肺管子都要炸了。
他是一个在罗氏货仓看大门的底层烂仔,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蹲在墙角捉虱子。
事发时,他正好躲在巷口解手,裤腰带刚松开一半,就亲眼目睹了自家工头黑皮被一群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英国水兵按在地上摩擦。
紧接着,那帮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苦力像是中了邪一样开始打砸。
那一刻,他吓得连尿都憋了回去,提着裤子就跑。
他不敢直接去半山罗公馆。
那种地方有包着红头巾的印度阿三守门,手里牵着半人高的大狼狗,这畜生只认洋人和主子,他这种一身臭汗的身份靠过去,除了被放狗咬没有第二种下场。
他得去找阿蝎。
阿蝎这个点,通常在威灵顿街的金龙赌档收数。
周细虾在荷李活道的巷弄里狂奔,脚底板那双破草鞋几乎磨穿,只顾着闷头前冲。
“滚开!好狗不挡道!”
周细虾撞开几个挡路的行人,引来一阵扑街、赶着去投胎啊的咒骂。
他充耳不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大事了,天塌了。
如果不及时汇报,等老板知道了,他这个知情不报的看门狗会被剁碎了喂鱼。
中环威灵顿街的金龙赌档是阿蝎平日里联系和记众人的地方。
“大大大!”
“通杀!庄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