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骨罗盘。
从进入这片海域开始,这罗盘的指针就像是疯了一样乱转,根本定不住方位。
这说明这里的磁场已经彻底乱了,残留的能量波动极强。
突然。
那根疯转的红色指针猛地停住了,直直地指向正前方。
“咔嚓。”
那根用特殊骨材制成的指针,竟兀地从中间断裂开来!
阿蝎手一抖,差点把罗盘扔进海里。
“到了……就是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并没有什么销魂船的残骸,甚至连大块的木板都见不着。
但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
那味道在海风吹拂了一夜后依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海水的蒸发而更加浓烈。
不是海腥味。
而是一股浓烈的…生石灰味!
其中似乎还夹杂着火油燃烧后的焦臭,以及…
…一股让阿蝎感到战栗的雷焦糊味。
“停船!”
蒸汽火轮熄火,随着波浪起伏。
阿蝎俯下身,看着船舷边的海水。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极薄的白色粉末...
细细去看,还能看到一层七彩斑斓的油渍痕迹,这些白色的粉末就是附着在淡淡油膜之上。
他伸手捞起一点,手指捻了捻,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这是……这是…生石灰和火油?”
阿蝎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规模的生石灰和火油,绝对不是普通渔民能弄出来的。
难道是油船泄露?
可这石灰的痕迹,还有那种仿佛连空气都被烧焦的感觉,又作何解释?!
阿蝎想不明白。
“蝎哥!那边有个东西!”
这时,手下突然指着远处惊呼。
阿蝎顺着看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块黑乎乎的木板。
“捞起来!”
几分钟后,那块木板被捞上了甲板。
那是一块已经被烧得严重炭化的船板。
上面还嵌着一颗变形的……金属弹头。
阿蝎用匕首将弹头撬了出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铜质被烧得发黑,但依然能看出它的口径和独特的膛线痕迹。
“这是…重机枪的子弹……”
阿蝎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瞬间冰凉。
重机枪、生石灰、火油…
…还有那股连海风都吹不散的雷焦气息……
阿蝎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海军?!
“蝎哥,那边有个疍家人的小艇,好像在捞什么。”手下又喊道。
“抓过来!快!”
阿蝎眼中闪过凶光,他必须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七八分钟后,一个被吓破了胆的疍家渔民被像死狗一样扔到了甲板上。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路过!”
渔民磕头如捣蒜。
浑身湿透,不知是海水还是冷汗。
阿蝎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匕首的锋刃抵在他的喉结上:
“昨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饶你不死。敢说半句假话,老子把你剁碎了喂鱼!”
“是……是天兵天将!是官府的铁甲船!”
渔民哆哆嗦嗦,语无伦次。
“昨晚风太大了,我们躲在避风塘里不敢出来。”
“后来……后来海面上突然亮了!亮得跟白天一样!”
“亮得跟白天一样?”阿蝎皱眉,“是闪电?”
“不!不是闪电!是一个挂在天上的太阳!白惨惨的,照得人眼睛都瞎了!”
渔民比划着,眼神里满是恐惧:
“然后就是轰隆隆的炮响!像炒豆子一样响个不停!”
“还有火……好大的火!把海都烧开了!”
“我看见……看见码头上有一艘灰色的铁甲船,竟然在八号风球的狂风暴雨中,不要命地撞了上去!”
“那船不怕浪,横冲直撞!
后面过了几个小时,就听到了海面传出了大爆炸的声音……那是天雷勾地火啊……”
“铁甲船?什么样的铁甲船?”阿蝎追问。
“灰色的……很大……船头有撞角…”
阿蝎手一松,渔民瘫软在地上。
重机枪、无视风浪的灰色铁甲船、照明弹……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军方……是军方动手了。”
阿蝎喃喃自语。
他只觉得后背被冷汗浸透,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除了驻港英军或者皇家水警的秘密部队,谁能拥有这种级别的火力和装备?
谁能在八号风球的夜里,调动重机枪和军用照明弹,甚至出动铁甲战船,对一处海域进行毁灭性的清洗?
这军事行动!
“老板这次……怕是踢到真正的铁板了。”
阿蝎站起身,看着这片死寂的海面,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如果是江湖恩怨,他们罗家不怕。
但如果是官方,是军队……那罗家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看着甲板上仍在磕头如捣蒜的疍家渔民,阿蝎只觉得心烦意乱。
“嘭。”
他恶狠狠地将这个倒霉的渔民一脚踹了下海。
倒霉渔民浮出海面,还没来得及呼喊,便见阿蝎的一个手下举起枪就要射击,吓得他立刻往海里钻去,再不浮头。
阿蝎不再搭理。
他自顾自掏出笔记本,飞快地写下几句话:
疑似军方秘密介入,动用重火力、战舰及照明弹,目标已被彻底毁灭,现场经过专业清理。
“撤!”
阿蝎收起匕首,声音有些发颤:
“立刻回去向老板汇报。”
“就说……我们可能被官方的特殊部门,或者英国人的军方给盯上了。这事儿,麻烦了....”
阿蝎顿了顿,又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
“另外,让人盯紧避风塘码头!看看能不能查到更多的线索。”
下一刻,蒸汽火轮调转船头……
像是逃命一般,迅速离开了这片残留着死亡与毁灭气息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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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油麻地水警分局码头外围。
阿蝎的手下黑牛,正蹲在一个卖烟丝的小摊旁,假装挑拣烟丝。
他的目光不时瞥向码头附近。
那里停泊着一艘刚刚回港不久的巡逻艇。
船身上盖着帆布,但依然能看出船头严重变形,甚至有烧焦的痕迹。
几个技工正围着船指指点点,神色凝重。
黑牛凑到一个正在搬运货物的苦力身边,递过去一根烟。
“兄弟,那船怎么回事?看着像是撞了?”
苦力接过烟,贪婪地吸了一口:
“嘘!别瞎打听。
听说是昨晚出海遇到了革命党,打了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