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握枪的手指却在微微调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的神情更为严峻。
目光在干尸与四周的环境中快速游移,寻找着破局的关键。
陈九源的脸色,也随着眼前干尸道人的现身而一变再变。
虽然在水鬼宽之前的叙述中,他已经预料到这位前辈可能凶多吉少。
但真正看到这一幕,心中那份仅存的侥幸还是被碾碎了。
沉甸甸的失望。
以及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他能感觉到,从那具干尸的周身,正散发着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阴寒气息。
但这股阴寒之中,又夹杂着一丝微弱却纯粹至极的阳刚之气!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以一种诡异的平衡方式在这具残躯上共存着。
陈九源顶着那股几乎要将人冻僵的阴寒,缓步上前。
骆森下意识想拉住他,但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陈九源。
陈九源在距离道人三尺之外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那依旧挺得笔直的背脊上。
只见陈九源整理衣冠,对着干尸道人深深作了一揖。
其声沉稳,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
“晚辈陈九源,见过前辈。”
话音落下,陈九源猛地抬起头。
双眸之中,常人无法察觉的幽光开始流转。
望气术,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瞬间褪去了表象的色彩。
那具干尸不再是干尸。
那根主桅也不再只是单纯的木头。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巨大能量漩涡!
浓郁的黑紫色煞气,如同一条条恶毒的黑蛇。
从船舱底部的龙骨处源源不断向上涌出。
试图冲破束缚。
而那具干尸的身体里,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金光。
那是修道者毕生修持的阳气与精血!!
两截断裂的桃木剑,各自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红芒。
它们如两枚定海神针,将这股阳气死死锁在主桅之内。
那根被雷劈过的坤甸木,充当了导体的角色。
引着道人体内的阳气,与下方涌出的煞气进行着长达十几年的殊死纠缠。
这是一个阵!
一个以主桅杆为主干,以道人残躯为阵眼的……血肉囚笼!
干尸道人耗费毕生修为与血肉为燃料。
强行镇压着整艘销魂鬼船!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那面古朴的青铜镜上,血红色的古篆疯狂流转,速度快得惊人: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混合型煞源——镇龙骨缚魂血肉灵柩(濒临崩溃)】
【核心分析:以雷击木为主干,道人残躯为阵眼,毕生修为与心头血为燃料,强行镇压船底怨念之源。已运转超过十五年,能量即将耗尽。】
【阵法状态:灵柩核心(道人残躯)十不存一,束缚魂魄的桃木剑已现裂痕,锁住龙骨的镇魂链被煞气严重侵蚀。】
【警告:外部存在南洋邪术气息,正在持续污染灵柩结构,加速其崩溃过程。】
青铜镜上的信息,揭示了更残酷的真相。
镇龙骨……
缚魂……
血肉灵柩……
这位前辈道人用血肉筋骨、三魂七魄,将自己和这艘船的怨念之源一起钉死在了这里!
陈九源浑身巨震。
一股崇敬与悲怆的情绪,从心底深处喷涌而出。
而青铜镜上提示的南洋邪术气息更让他感到愤怒!
他瞬间想到了在船坟发现的拘灵降,想到了那个隐藏在幕后用邪术唤醒鬼船的罗荫生!
罗荫生!
是他在破坏这个用生命铸就的法阵封印!
但同时青铜镜的警示提示无不在说明了一件事——
这座血肉灵柩已经是强弩之末!
“前辈……”
陈九源看着那挺直的背脊,心中默念。
“你的心血不能白费。”
他心念电转,大脑飞速运转。
思考着加固阵法,或者寻找破局之法的一切可能性。
《鲁班经》残卷中的营造秘术,风水师的布局能力……
然而,还未来得及着手下一步的动作。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如枯枝断裂的脆响,清晰地从眼前干尸道人的身上传来!
在这死寂的船舱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众人闻声将目光移了过去。
只见那截钉穿道人左手手腕的桃木剑身上,一道原本细微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大!
这声脆响仿佛是一个进攻的信号!
船舱内的阴气陡然浓郁起来,仿佛空气都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
温度急剧降低。
哈气成霜。
空气中原本弥漫的腐臭味里,突兀地多了一股类似劣质脂粉的香气。
与此同时,墙壁上挂着的那一排脸谱面具中,最左边那个绘制着夸张笑脸的丑生面具...
其眼睛的位置,木质结构缓缓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咔咔咔咔——!”
一连串密集的碎裂声,在压抑的船舱内显得格外刺耳。
宛如无数骨骼在摩擦。
墙壁上所有的脸谱面具.....
在那一瞬间,全都从眼睛的位置裂开了同样的缝隙。
下一刻,粘稠的黑色液体,从那些裂缝中缓缓流淌下来。
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泪痕。
那些原本只是诡异的死物,在这一刻仿佛全都活了过来,拥有了某种恶毒的生命力。
“嘻嘻嘻……”
“嗬嗬嗬……”
“呜呜……呜呜……”
一阵阵夹杂着戏腔的诡笑和悲啼,从那些面具背后传来。
声音层层叠叠。
忽远忽近。
四面八方!
它们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无数根细针....
直接钻入耳膜,扰乱心神。
突然。
其中一个画着红黑花脸的面具,猛地挣脱了墙上铁钉的束缚。
悬浮在了半空中。
它在空中滴溜溜一转,正面朝向众人。
那双流着黑泪的空洞眼睛,死死盯住了船舱内的四个活人。
紧接着更多的面具挣脱了束缚,如被无形之手操控着漂浮起来。
这些破碎怪异的面具,在眨眼间就将在场四人隐隐包围。
“操!”
大头辉怒骂一声。
他单手将霰弹枪的枪口猛地抬起,对准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面具。
“都他妈别动!”
骆森的吼声压住了大头辉即将扣动扳机的冲动。
他的左轮枪口同样指向了那些诡异的面具,手心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