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森的指令清晰而急促,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
四人此刻分立甲板各处。
中间隔着数只虎视眈眈、张牙舞爪的鬼影。
大头辉怒吼着挥舞马灯,炽热的阳火逼得鬼影连连后退,不敢直视其锋芒;
水鬼宽则沉默地用三叉鱼枪格挡、突刺。
每一击都打在鬼影怨气薄弱的关节处,逼得它们无法近身。
手法老辣至极。
骆森手中的左轮不断点射地面,制造出一片片气浪冲击区,掩护着众人移动。
而陈九源左手持符,右手紧握桃木剑,口中言语犀利直切要害:
“辉仔,你的霰弹枪是范围杀伤武器,别打鬼,打地!对着它们脚下的地面轰!”
“千万别瞄准身体,那是浪费子弹!打烂泥!
利用好子弹撞击产生的冲击波,大范围破坏它们脚下的锚点!”
“森哥,你用左轮精准点射为辉仔补漏,专门打那些落单的或者企图快速重组的鬼影!”
“宽叔——”
陈九源转身,水鬼宽的目光随即移了过来。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神光愈亮,仿佛回到了年轻时搏击风浪的岁月。
“你的鱼枪不要轻易出手!这些喽啰杀不完,你的兵煞珍贵,留着力气对付正主!”
“一旦有鬼影被震得身形不稳,露出破绽,你再出手!
只要抓准时机,三叉鱼枪枪尖蕴含的兵煞,足够对甲板上的任何鬼影一击必杀!”
三言两语,陈九源就让混乱的局势变得清晰有序!
四人边战边退,配合愈发默契,终于在几轮交火后,艰难地靠拢在一起。
四人背靠背,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形防御阵。
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
骆森手持左轮在外负责正面,眼神冷峻;
大头辉将马灯高高举起,霰弹枪的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右翼,满脸横肉紧绷;
水鬼宽手持三叉鱼枪护住左翼,他身上那股复仇的煞气,甚至让靠近的鬼影本能地感到畏惧,不敢轻易试探;
陈九源手持桃木剑负责最危险的后方,随时准备策应全场。
“咿呀——”
与此同时,周围的戏子鬼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块骨头不好啃。
它们改变了策略,不再盲目冲锋,而是以诡异的韵律移动着将四人团团围住。
它们身上破烂的戏服无风自动。
空洞的眼眶里,怨毒与杀意几乎要凝聚成实质。
众鬼正在寻找着防御阵型的破绽。
骆森压低声音,额头上冷汗滑落:
“阿源,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些东西怎么杀不完?”
他的目光在那些鬼影和它们脚下的污泥之间飞快扫视。
“刚才按你的方法试过了,攻击它们脚下的烂泥确实有效,但它们恢复得太快了!”
“嗯,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
陈九源的声音冷静而急促,语速极快:
“这些是地缚灵,它们的根就在这艘船上!我刚才用望气术看了,它们是通过脚下污泥里渗透出的煞气来维持形体的!”
他立刻将脑中八卦镜的信息精简后道出:
“不能跟它们耗!这整艘船就是个巨大的电池,它们杀得越多,剩下的分配到的能量就越强!这是个死循环!”
“必须速战速决,在我们冲进主船舱前,把这些看门狗全部清掉!
否则我们会被它们活活拖死在这里,变成这船上的新鬼!”
“怎么冲?!”
大头辉急道,手中的霰弹枪枪管已经发烫。
“这帮鬼东西跟泥鳅一样滑不溜手,打又打不着,跑又跑不掉!”
陈九源眼中精光一闪,他举起桃木剑对准前方的重重鬼影。
“我们和它们打个时间差!!”
“一切准备就绪,大家切勿分散太过,我要开路了!!”
话音落下,陈九源不再犹豫。
他左手两指夹住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中阶破煞符,反手啪地一声狠狠贴在了大头辉手中那盏军用马灯的玻璃灯罩上!
“借火一用!敕令!阳火助威,破秽金光!”
“嗡!”
黄纸符箓上的朱砂镇魂纹路光芒一闪而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下一刻,马灯内的火焰像是被泼了一桶汽油,猛地向上一窜。
火苗暴涨了近一倍!
原本昏黄暗淡的光芒瞬间变得炽白刺眼。
光芒中甚至夹杂着丝丝缕缕神圣的淡金色流光!
这经过符箓加持的阳火强光,如同一颗小型太阳在甲板上炸开。
将边上三四米内的阴煞之气灼烧得滋滋作响。
冒出阵阵青烟!
“啊——!!!”
被这突如其来的阳火强光一照,周围那些习惯了阴暗的鬼影齐齐发出此起彼伏的惨叫尖啸。
它们像是被泼了硫酸,疯狂向后退去。
隐约感觉鬼躯的轮廓都虚幻了些许。
它们脚下的污泥锚点与自身的联系,在这纯粹的阳火照射下变得极不稳定,出现了大面积的断连!
“就是现在!辉仔,左前方三点钟方向,开火!给我轰!”
“收到!吃爷爷一喷子!”
大头辉怒吼一声。
压抑的怒火这一刻尽数化为扳机上的力量!
“轰——!!!”
温彻斯特霰弹枪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耀眼!
枪口斜斜向下,无数钢珠组成的死亡扇面,狠狠轰在了左前方三只鬼影脚下的污泥之上!
“噗嗤!”
大片的恶臭烂泥被炸得冲天而起。
如同引爆了一个沼气池!
那三只鬼影脚下的污泥锚点被瞬间清空。
它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扭曲,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鬼影的身形溃散,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森哥!补枪!”
陈九源的话语紧随而至。
“砰!砰!”
骆森的韦伯利左轮枪口喷出火舌,枪法精准得令人发指。
他没有浪费子弹去攻击那三只已经溃散的鬼影,而是预判了走位,两枪打在了一只企图从侧翼包抄的青衣鬼影脚下。
火枪爆发出的气浪将它冲得一个趔趄。
青衣鬼身形同样变得不稳,原本必杀的一击也因此落空。
而就在那三只身形不稳的鬼影中,一只怨气最为浓郁、身穿武生靠旗的鬼影竟不顾魂体溃散的风险,满脸狰狞,手中虚握着并不存在的兵器,直扑距离最近的陈九源面门!
擒贼先擒王。
这鬼东西居然还有点战术意识!
“找死!”
一声冰冷的低喝忽的在陈九源身侧响了起来。
下一刻,便见水鬼宽如同一头苍老的猎豹,敏捷穿梭到众人面前!
他手中的三叉鱼枪在半空中划过肉眼难辨的残影,化作一道追魂电光。
其上兵煞猛冲,暗红色的枪尖仿佛嗅到了血腥味。
正兴奋地颤鸣!
“噗!”
三叉枪尖的前端瞬间从武生鬼影的后心穿胸而过,将其死死钉在空气中!
那武生鬼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鱼枪尖端蕴含的凶煞之气下化作青烟消散!
一个照面,重重鬼影的包围圈被强行撕开一个缺口!
“上!别停!”
骆森大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四人以他为箭头,前脚接着后脚。
如同一柄尖刀,朝着缺口猛冲了过去。
十数息的功夫转瞬过去,几人踩着满地狼藉,直奔鬼船中央那座最大的船舱!
然而,那些鬼影的反应远超想象。
它们见猎物要逃,竟然放弃了围攻,反而如潮水般涌向船舱门口。
试图用层层叠叠的鬼躯堵住陈九源等人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