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油!生石灰!还有军用照明弹!”
阿标将骆森的清单报了出来,语速极快。
海叔正在拿货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转过身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阿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反走私?”
阿标硬着头皮,按照骆森教的借口,随口扯了一句:
“应骆探长的申请,我们准备出海缉私……”
“你骗鬼啊?海上走私需要你们陆上警察去抓?当我们水警死绝了?”
海叔满口揶揄,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阿标的谎言:
“骆森这个扑街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指着那些物资,唾沫横飞:
“火油烧船,石灰迷眼,照明弹当信号……
你们这是要去打仗,还是……去炸鱼?哪家走私贩子值得这么大阵仗?”
海叔不由一阵无语,这配置说是去打八国联军他都信。
骆森这小子平时看着稳重,疯起来比谁都狠。
听到这,阿标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是梁督办让我来找您的,他说……让您给我拿最好的货。”
阿标只能再次搬出梁栋这尊大佛。
“梁栋那个老东西……”
海叔骂了一句,脸上的神情却缓和了不少。
既然梁栋都松口了,说明这事儿虽然疯,但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他不再追问。
只是走到仓库深处,用脚踢了踢几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铁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喏,高浓度的火油一点就着,泼在水上都能烧半天,别把自己给点了。那边……”
他指了指角落里堆成小山的麻袋,袋口扎得紧紧的。
“都是上好的生石灰,刚从佛山运来的,遇水就能把海都煮沸了,那是真的能把人烫脱皮的玩意儿。”
他又打开一个上锁的铁皮柜,从里面搬出一个沉重的木箱。
上面印着德文和骷髅标志。
“军用镁光照明弹,德国货,一发打上去,能把黑夜照得跟白天一样。就是后坐力大,小心把船给点了,这玩意儿可是违禁品,用一颗少一颗。”
海叔嘴里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麻利得很。
“你们这些后生仔做事没头没脑,就知道瞎搞。”
“骆森那小子也是,当了个华探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又从一个不起眼的箱子里,翻出两件厚实的油布雨衣和几个灌满液体的牛皮水壶。
“拿着!海上的风浪不比岸上,水汽带着盐,身体吹久了能把骨头都吹酥了!”
“水壶里灌满了烈酒,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驱寒的!万一掉水里,这就是救命的玩意!”
他把东西一股脑塞到阿标怀里,又朝外面喊了一声:
“阿财!阿福!死哪里去了!过来帮忙搬东西!再偷懒扣你们工钱!”
两个一直躲在角落里偷懒的苦力工闻声跑了过来,一脸的不情愿。
在海叔的指挥下,几人合力用推车将四、五桶火油、一袋袋生石灰和一箱照明弹……
冒着狂暴的风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将其运到了三号码头的泊位。
末了,海叔还从仓库中拿出几盏防风的军用马灯添了上去,嘴里念叨着:
“黑灯瞎火的,别到时候连鬼影子都看不见。”
码头上,风浪巨大。
海浪拍打着堤岸,激起数米高的浪花。
一艘比普通出海渔船大了整整两三圈的铁皮巡逻艇,正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
它的船身是钢制的,刷着深灰色的漆。
线条硬朗。
船头架设着一挺被油布包裹的重机枪。
即便在狂风中,它的船身也只是轻微晃动,显得异常沉稳。
这就是海狼三号!
水警分区的王牌!
“还愣着干什么?上船!”
海叔一脚踹在阿标屁股上,将看呆了的阿标踢醒。
阿标一个激灵,跳上船。
海叔和两个苦力也紧随其后,帮着把物资固定好。
阿标站在驾驶舱里,双手紧握着冰冷的船舵。
他看着那复杂的仪表盘,一时有些发懵。
他旁边,海叔正骂骂咧咧地检查着蒸汽压力表和罗盘。
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看清楚了没,小子?这种鬼天气出海,掌舵跟在刀尖上跳舞没分别!”
“一个浪打过来,方向偏一点,整条船都能给你拍进海里喂王八!到时候别指望我去捞你!”
“知道了,海叔!”
阿标大声回应,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单薄。
伴随着锅炉的轰鸣和一声撕裂风雨的嘹亮汽笛,海狼三号缓缓驶离了泊位。
它如一头钢铁巨兽般,冲向了骆森他们所在的废弃鱼油仓库方向。
也冲向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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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一处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的豪华别墅。
这里是香江的富人区,即便是在八号风球的肆虐下,这里依然固若金汤。
与外界被风暴肆虐得如鬼域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栋别墅内温暖如春,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昂贵的波斯地毯和满墙的西洋油画。
壁炉里上好的橡木柴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燃烧着橘红色的火焰。
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一台昂贵的留声机正流淌出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
旋律优雅而华丽。
罗荫生就坐在这片安逸的中心。
他穿着一件绣着金线的丝绸睡袍,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苏格兰威士忌。
冰块在酒杯中轻轻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刻,他正专注凝视着壁炉上方一个黑檀木展架。
那是一个由二十四个凹槽组成的展架,每一个凹槽都雕刻着繁复的符文。
每一个凹槽里,本该都安放着一只雕工精细的黑木雕。
但此刻,其中二十一个位置,空空如也。
剩下的木雕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一只只蛰伏的野兽。
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站在罗荫生身后。
男人身形精悍,如同猎豹。
他的左手手背上纹着一只黑色的蝎子,蝎尾的毒针正好翘在他的中指指节上,随着手指的活动而微微颤动。
“老板。”
这个男人是罗荫生的心腹,阿蝎。
一个在南洋丛林里杀人如麻的狠角色。
罗荫生闻言轻轻摇晃着酒杯,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
“说。”
“跛脚虎那边还是老样子。”
阿蝎的声音低沉沙哑:“他请的那个风水先生有点门道,破了苏眉身上的降头,现在被他当神仙一样供在城寨里。”
“我们的人本想乔装打扮进去打听更多的消息,但跛脚虎的人对于城寨的布控更加森严了……”
阿蝎的头垂得更低,语气中带着一丝惶恐:
“老板,是我办事不力。”
“一个能解牵机丝罗蛊的人,当然有几分本事。若是那么容易就被你们看穿,那才叫没趣。”
罗荫生将目光从展架上收回。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谈论天气。
“不怪你。”
“不过跛脚虎现在就是条断了腿的疯狗,除了龟缩在寨子里狂吠,他不敢有任何大动作。他怕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让你跟进的,避风塘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阿蝎的后背悄然渗出一层冷汗。
他的语气中带着后怕,甚至有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