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鬼佬写字是用来画符的吗?”
他只能像个无头苍蝇般,凭借着年份标签一捆捆地翻找。
时间一点点过去。
马灯的火苗开始跳动,光线变得忽明忽暗。
他心里越来越绝望,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不行,得动脑子!
不能死磕!
大头辉虽然不懂英文,但他懂文件重要性的排序!
他在警署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门道还是知道的。
森哥说过,重点是要查找大型船只的沉没记录!
这么大的事,死了那么多人,肯定不是普通档案!
一定会有特殊的标记!
他放弃了去辨认那些该死的洋文,开始用最笨也最高效的办法——
他不再一一去查看标签内容,而是用马灯的光一排排快速扫过档案袋的封面。
大头辉开始寻找文件袋上不同寻常的标记。
比如……红色的戳印!
在警务系统里,Major Incident(重大事故)、Sinking(沉没)……
这些词,他都不认识。
但代表紧急、重要、流血事件的红色标记,是全世界通用的!
他将一摞摞牛皮文件袋取下来。
动作粗暴。
空气中的灰尘顿时飞扬起来,呛得他直咳嗽。
大头辉强忍不适。
他眯着眼睛,开始一份份扫视着起卷宗上的标识。
终于在一个底层角落里,被几份发霉的盗窃案卷宗压在下面的地方,他看到了一抹不起眼的暗红色!
那是……火漆印!
他欣喜若狂扑过去。
扒开上面的发霉卷宗,从中捞出了一个用油纸裹着的硬壳册子!
这东西显然比别的卷宗要精贵,当年某个负责任的文员特意做了防水处理!
他颤抖着手解开油纸,借着马灯散开的微光翻开了册子。
里面的字迹同样是英文手写体,但比外面的标签要工整许多。
他一眼就看到了几个他能辨认出来的关键信息!
一个巨大的红色戳印映入眼帘,虽然模糊,但SINKING(沉没)的字样依稀可见!
下面是一行字迹清晰的标题:
“Jin Yun Fang Show Boat Incident Report.”(锦云坊戏船事故报告)
“Jin...Yun...Fang...”
大头辉用粗糙的手指一个个点着那些字母,嘴里笨拙地拼读着。
那是威妥玛拼音!
“锦……云……坊!”
他猛地一拍大腿:“就是它!中文拼音老子还是认得几个的!”
再往下看,他看到了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total 136 souls lost, no survivors...”(总计136人失踪,无人生还……)
那个136的数字被红笔圈了起来,旁边还画了个触目惊心的十字架。
下面还附有一张手绘的海图,用红笔标记了一个大致的沉没位置!
找到了!就是它!
就在这时,噗的一声轻响。
马灯的煤油已然耗尽。
火苗跳动了一下,彻底熄灭。
地下档案室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种黑暗是粘稠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除了大头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阵阵耗子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随之响起。
听起来格外渗人!
大头辉心脏猛地一缩,头皮发麻。
他将册子死死揣进怀里,用衣服裹紧生怕受了潮。
另一只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警棍,紧紧握住。
黑暗中,老鼠的叫声似乎变得更加猖狂。
甚至有东西从他脚面上跑过。
“妈的,别挡道!”
他不再犹豫,凭着进来时的记忆,一手护着怀里的档案,一手握着警棍,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摸去……
当他再次撞开那扇铁门,回到地面时,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仿佛重获新生。
大头辉一刻也没有停留,也没有和钱耀宗或者其他人打招呼。
他披上蓑衣,紧紧护着怀里的东西。
再次一头冲进了漫天的雨幕之中。
第119章 风暴之眼
大头辉领命离开后,风水堂内仅余骆森与陈九源二人。
屋外的雨势愈发暴虐。
雨水并非垂直落下,而是被狂风裹挟着,横向抽打在木质窗棂上。
发出令人心悸的咚咚闷响。
骆森无法安坐。
他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推开一条缝隙。
湿冷的风瞬间灌入。
外面漆黑一片,唯有远处几点惨淡的灯火在风雨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骆森重新合上门,退回桌边。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半包香烟,手指有些许颤抖,划了几次火柴才将烟点燃。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稍微镇压住他心头翻涌的焦躁。
烟雾在他面前聚拢,旋即被门缝透进的风吹散。
恰似他此刻毫无头绪的乱麻心思。
“阿源,你在风水堂等辉仔。”
“我这会回警署拿尸检报告。”
内堂蒲团之上,陈九源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闻言,陈九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
他对骆森微微颔首,示意知晓。
得到回应,骆森不再犹豫。
他抓起角落里那件依旧往下滴水的蓑衣,用力披在肩上,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撞进了门外那片混沌的风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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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个时辰后。
九龙城寨警署,地下验尸房。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浓烈刺鼻的石炭酸(苯酚)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尸体冷藏不当散发出的陈腐气息。
令人作呕!
昏黄的煤气灯发出滋滋声响,将整个地下室映照得惨白阴森。
验尸台旁的木桌后,坐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英国人。
他身材臃肿,谢顶的头皮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此人正是九龙城寨警署的首席医官,西蒙。
此刻,他正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手里拿着一块黄油饼干。
满脸不耐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不速之客。
“骆探长,这么大的雨跑来我这儿,有什么要紧事吗?”
西蒙喝了口红茶,眉头皱起。
他用那口蹩脚生硬的粤语抱怨道:
“你们华人的规矩真是奇怪,这种天气不在家睡觉,非要来这种死人待的地方。”
他放下茶杯,语气傲慢且敷衍:
“我记得我提交的报告已经很清楚了,那三个孩子是溺水窒息(DrowningandAsphyxia),案子已经结了。
怀特警司也签了字,你现在来翻旧账,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吗?”
骆森没有废话。
他脱下滴水的蓑衣扔在门边,径直走到桌前。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西蒙:
“西蒙医生,我想再看看最原始的验尸记录,包括你的私人笔记。”
“私人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