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套东西。
烧符水,念咒语,若是这玩意儿有用,那还要西医做什么?
这年轻人果然是个花架子。*
陈九源对二人的反应视若无睹。
他用火柴点燃符纸。
“嗤。”
火苗腾起。
陈九源两指夹住符脚,口中低声念诵着某种音节古拙、晦涩难懂的经文。
那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内引起了奇异的共鸣。
仿佛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他任由符纸燃烧,直到最后一缕火星即将灼烧到指尖时,才猛地一吹。
“呼——”
那一小撮符灰并未四散飘落,而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均匀地飘落在孩子紧绷的眉心印堂穴上方。
做完这一切,他对骆森解释了一句:
“孩子走得不安,让他静一静。”
这个举动,在骆森看来是必要的安抚仪式,是给死者最后的尊严。
而在忠叔眼里,不过是装模作样的开场白。
他正要开口催促,下一刻,异变陡生!
只见那孩子尸身原本因尸僵而扭曲的面部肌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松弛下来。
眉心的青紫色稍稍退去。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眼皮竟轻微颤动了一下,然后……
在没有外力触碰的情况下,缓缓闭合了。
仿佛是那个受惊的灵魂,终于得到了一丝安抚,陷入了沉睡。
“这……”
骆森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而一旁的忠叔,脸上的讥诮早已凝固,随即彻底消失!
他那双耷拉了几十年的老眼此刻猛然睁大,浑浊的眼球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在这里守了一辈子,见过尸体因死后肌腱松弛而发生位移,但绝不是这样!
这……这是真正的安魂咒!
这年轻人的手势和念诵的音节,是正统行家才懂的安魂法门!
这手本事,比九龙那边几个有名的老师傅还要纯熟!
忠叔再看向陈九源时,先前的轻视荡然无存。
陈九源并未理会二人的惊骇。
他随即伸出两指,悬于孩子眉心上方一寸处,并未触碰皮肤。
双目微阖。
鬼医命格运转,望气术催动。
眼前的世界瞬间剥离了色彩与表象。
在陈九源的视野中,孩子的尸身上缠绕着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黑气。
那黑气并非静止。
而是在孩子体表缓缓蠕动,散发着阴寒刺骨的波动。
而在这股浓郁的黑气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丝微弱却又异常顽固的灰白色气息。
那是……香烛燃烧后残留的灰烬之气!
这股灰白气息与黑气死死纠缠在一起。
如同一张大网不断禁锢着孩子身上那点早已破碎但又无法离去的微弱灵光。
有人在用这孩子的魂魄做原料,手段真够黑的!
识海深处的青铜镜似乎也感应到了这股异样的气息,猛地一震。
此刻,镜面之上淡金色的古篆飞速流转:
【目标勘测:人类残魂灵光(受缚状态)】
【状态分析:魂体受高浓度水元煞气息侵染,怨念被外部手段强行催化,正处于消解边缘,无法离体轮回。】
【煞气溯源:生香引魂,纸灵为媒。】
陈九源缓缓收回手,再次闭眼又睁,眸中神色已是一片冰冷。
他转向身旁态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的忠叔,沉声询问道:
“忠叔,另外两具孩子的尸身在何处?”
这一问让忠叔从失神中惊醒。
他看着陈九源,嘴唇动了动。
心中天人交战。
他见过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怪事,但那些事说出去,只会被人当成疯话。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显然是真正的高人,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此事过于邪门。
牵扯进去,不知是福是祸。
思虑再三,忠叔一咬牙。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重新将白布盖上,动作比之前轻柔了许多,仿佛怕惊扰了那刚安息的孩子。
“按义庄的规矩,那两具早些时候送来的已经入棺了,棺材就停在西边的偏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骆森脸上一扫而过。
随即将目光落在陈九源身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骆警官,这位先生……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忠叔但说无妨。”陈九源道。
忠叔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透出一股恐惧:
“一个月内从同一个水域送来三具岁数差不多的童尸,我守了义庄四十年,从没见过这么邪性的事!”
“更邪门的是……”
“我给他们擦洗身子的时候发现,这三个孩子口鼻里都有灰!
而且……身上那股子香烛味,用碱水都洗不掉!那味道不像是在庙里烧的香,倒像是……”
他犹豫着,最终吐出几个字:
“倒像是……用来招魂的水祭祭品!”
忠叔说完这句便闭上了嘴,仿佛泄露了什么天机。
他不再看二人,只是将那孩子的尸体缓缓推回原位,随后便仓皇转身。
步履匆匆地向外走去,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
骆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水祭……祭品……”
陈九源没有接话。
只是沉默地看着忠叔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二人走出义庄大门,外面的天色更加阴沉。
乌云低垂,仿佛要压到地面上来。
“现在怎么办?”
骆森此刻也深感无力。
作为一名接受过正规训练的警察,他所学的侦查手段、逻辑推理,在面对这种涉及玄学邪术的案件时,显得苍白无用。
陈九源的目光越过他,投向远处油麻地避风塘码头的方向。
望气术曾经看到过那里盘踞的煞气;
青铜镜也给出了魂体受缚的提示。
源头,就在那里。
骆森猛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双手重重砸在方向盘上,发泄着心中的郁气。
“阿源,你和我一起回趟仓库。”他对陈九源招了招手,“看看阿辉他们有没有摸到什么实质性的消息。”
陈九源没有多言,坐进了副驾。
黑色的福特车启动,引擎轰鸣。
溅起一路泥泞的水花,朝着避风塘那处废弃仓库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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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麻地码头边缘,那间废弃的鱼油仓库内,光线昏暗。
当骆森和陈九源推门而入时,大头辉和阿来正围在一只当做桌子的破木箱旁,箱子上摊开着几张手绘的地图和一本写满字的笔记本。
见二人进来,大头辉猛地站了起来。
他将手中抽了一半的劣质香烟扔进脚下的水洼里。
他的目光在二人脸上一扫而过,然后停在骆森身上,神色有些焦躁。
“森哥,陈先生。”
另一边一直埋头在小本子上反复核对着什么的阿来也立刻起身。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骆Sir,陈先生。”
骆森的目光扫过两人,直接切入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