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金色气运的外围,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黑死气。
那些死气并非源自她自身,而是某种外来的沾染,正在缓慢地向内侵蚀。
家宅不宁,亲眷遭劫。
凶兆!
“抱歉,赵小姐。此物于我亦有大用,不便相让。”
陈九源拒绝得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三倍价钱?
钱对他而言不过是身外之物。
但这包含阳和之气的夜明砂,却是他在这个充满妖魔鬼怪的世界里保命的根本。
赵雪兰并未因拒绝而失态。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上下审视了陈九源一番,忽然话锋一转。
“先生步履沉稳,显然身负修为。”
她向前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仅限两人可闻:
“只是先生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黑,眼下神光虽聚却略显涣散,显然是心神过度耗损所致。”
她停顿片刻,语气笃定:
“想来先生近日曾与阴邪之物缠斗,伤了神魂?”
陈九源正欲转身离去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行啊,这小丫头片子有点东西。不仅有钱,还懂行。
这眼力劲,看来这并不是个单纯的傻白甜大小姐,是个带脑子的。
赵雪兰见陈九源神色微动,便知自己猜中了。
她乘胜追击:“深海夜明砂阳气纯粹,确是补充元气、调理神魂的上品。
但此物性烈至刚,若无其他灵物调和,直接服用不免有阳气过燥之嫌。
轻则心浮气躁,难以入定;重则阳火攻心,反伤根基。”
说到此处,她从身旁老妈子提着的菜篮里,取出一个用锦缎层层包裹的小巧瓷瓶。
“小女子家中,恰好藏有一味百年老蚌珍珠粉。”
她轻轻拔开瓶塞,在陈九源面前晃了晃。
一股清冷幽静的气息,瞬间压过了周遭的鱼腥臭味。
“此物性阴,采自深海百年老蚌,经月华滋养,最能润养神魂。
若将夜明砂与这珍珠粉按三比一调和,一刚一柔,阴阳相济,其效用远胜单用夜明砂。”
她注视着陈九源,语气诚恳:
“雪兰今日前来,只为救命,不为夺宝。
我已将珍珠粉随身携带,便是希望能遇上有缘人,互通有无。”
陈九源心中微震。
《岭南异草录》曾有记载:
百年老蚌所产之珠,非凡俗珠宝,乃是吸纳月华之灵物。
磨粉服之,可定魂安神。
这东西的价值,绝对不在深海夜明砂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更关键的是,对方不仅识货,更懂药理配伍。
站在赵雪兰身侧的刘妈,那双精明的老眼始终没离开过陈九源的手。
她年轻时在镖局走过南闯过北,手上是有功夫的。
眼前这个长衫青年,虽然看着文弱,但刚才转身那一瞬,周身散发着一股子让她汗毛倒竖的寒气。
刘妈的手缩在袖管里,紧紧扣住了一枚柳叶镖。
只要这男人敢有半点异动,她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住小姐周全。
她在心里暗暗叫苦:
自家小姐也是胆大包天,这海草街是什么地方?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市!
拿着价值连城的珍珠粉当街露白,还是太年轻啊!
陈九源并未察觉刘妈的心理活动,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瓷瓶上。
他伸出手:“可否一观?”
赵雪兰没有犹豫,将瓷瓶递了过去。
陈九源接过,只在鼻尖轻嗅,一股清凉之气便顺着呼吸沁入肺腑。
原本有些躁动的神魂竟在这股气息下瞬间安稳了几分。
真货。
而且是极品。
陈九源不再矫情,当机立断:“成交。”
他打开自己那包夜明砂,倒出一半,约莫一两。
摊主老者极有眼色,立刻递上一张干净的油纸。
赵雪兰也依样画葫芦,分出一半珍珠粉。
两人就在这简陋腥臭的黑市摊位前,完成了这笔价值不菲的交易。
“多谢先生割爱。”
赵雪兰收好夜明砂,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下来。
脸上多了一丝属于少女的柔和。
陈九源收好珍珠粉,心中一动。
“赵小姐家学渊源,见识广博。不知可曾听说过……天然硫磺晶?”
这才是他此行的首要目标,七星续命汤的主材。
“天然硫磺晶?”
赵雪兰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摇头。
“此物罕见,即便在各大药行也属绝迹。”
陈九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赵雪兰似乎不愿欠他人情,又道:
“实不相瞒,我虽未见过实物,但听家中跑船的长辈提过一桩旧事。”
她压低声音:“说是几十年前,有帮洋人在大屿山深处开矿,挖出过一种亮黄色的石头,丢进火里烧,火焰是诡异的绿色……
后来那矿洞总是出事,死人无数,洋人赔不起钱,把矿洞炸毁封存后便跑路了。”
“那地方如今被传为禁地,名为鬼哭洞。先生若真急需,或许那里会有线索。”
大屿山废弃矿洞,鬼哭洞!!
虽然只是传说,但总好过无头苍蝇。
陈九源拱手:“多谢指点。”
赵雪兰从手袋中取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上。
名片质地硬挺,只有一行娟秀钢笔字:
西半山罗便臣道三十七号,赵雪兰。
“今日能换得灵药,全凭先生相助。
这是我家住处,家父早年游历南洋,对奇门术法略有涉猎。先生日后若有闲暇,或遇到难解之事,可来此地一叙。”
她这话说得极有分寸。
既是感谢,也是结交。
陈九源接过名片。
“好。”
赵雪兰再次敛衽一礼,随后在刘妈的护卫下,转身离去。
陈九源目送她们消失在人群中,手指摩挲着那张名片。
西半山罗便臣道,那是真正的富人区。
住的不是洋行大班就是顶级的华人买办。
这赵家,背景不简单。
而且她提到的家父深研南洋术法……
这让陈九源联想到了一个人——罗荫生。
那个在南洋邪术圈子里赫赫有名的隐秘人物。
这趟香港仔之行,虽未寻得硫磺晶,却意外得到极品珍珠粉,又获知了矿洞线索,更结识了赵家这条线。
收获颇丰。
陈九源不再耽搁。
他趁着这股子运势,在海草街快速扫荡起来。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老货郎担子里,淘到了上好的徽州朱砂和一批存放经年的陈年符纸。
这些东西虽然不如法器珍贵,但胜在量大管饱,足够他挥霍一阵子。
万事俱备。
陈九源转身离开了这条充满鱼腥与秘密的海草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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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港仔码头搭乘渡轮,经停油麻地。
此时已是晌午。
肚腹之中早已空空如也,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修道之人也是人,五脏庙得先祭好。
陈九源路过一家名为得云楼的老字号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