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贾璨只是做了一件事情便轻松化解了。
…
荣国府,王熙凤、贾琏住处。
王熙凤闭眼歪斜着躺在炕上,平儿正为她揉着额头,并说道:
“奶奶,别怪我多嘴,这事您本不该掺和的,我冷眼看着,这东府璨二爷确实是有几分治家本事。”
“那赖升夫妇也不是什么好人,如今被拿下了,我倒觉得合情合理,这才是一家之主应该做的。”
话音刚落,王熙凤瞬间睁开眼睛,瞪了平儿一眼:
“你这小蹄子知道什么?赖升夫妇再怎么着,也在东府侍奉了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这么不讲良心和情谊,就该人人喊打。”
平儿脸色变了变,低头不说话了,她知道,王熙凤不过是借此想报复贾璨而已,可她觉得,王熙凤这么做,多半不会讨得什么好结果。
就在这时,另一个大丫鬟丰儿急匆匆赶来通禀:
“奶奶,东府……东府……”
因为过于着急,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完整。
王熙凤以为是好消息,笑着询问:
“别急,慢慢说,是不是贾璨已经将赖升夫妇放了?”
丰儿满脸凝重,摇头道:
“不是的,奶奶,相反,璨二爷他……让人将赖升夫妇以及诸多管事的罪证都公布了出来,在门口设了一个临时布告栏,在上面贴上了罪名和证据,引来好多人围观。”
王熙凤听后,脸色骤变:
“什么?他……他竟然……竟然敢这么做?”
常言家丑不外扬,王熙凤万万没想到,贾璨竟然敢将家丑置于阳光之下,真就不怕外人笑话?
半晌,王熙凤这才消化完这个消息,站起身,盯着丰儿追问:
“那赖升夫妇有哪些罪名?”
丰儿回道:
“他们夫妇罪名可多了,听说占了大半布告栏,比如以权谋私、以势压人、贪污勒索等等,上面罗列出的罪名密密麻麻,纸张都写不下了。”
“倒是那些被拿下的管事,并没有多少罪名,听东府的人说,璨二爷准备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愿意主动认罪,并上交贪污的钱财等,就可以从头再来,甚至继续做管事。”
“如果咬死不认,便要扭送至万平县衙问罪,听说已经有一大半的管事都认罪了,毕竟璨二爷仁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若不认那恐怕真的进大牢里了。”
王熙凤听完后,脸色变得极为阴沉,她有想过贾璨会有一些反应,却万万没想到,贾璨会这么做,将她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外部舆论威胁精准化解了。
外人一看这些罪证,便不会再觉得贾璨冷酷无情,反而会觉得贾璨处置公道,而且还十分人性化的给了众人一次悔过的机会。
这哪是刻薄寡恩,简直就是菩萨心肠呐!
一瞬间,王熙凤整个人都不好了,凤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往后倒去。
“奶奶!”
好在平儿就在她身后,立马将她扶住。
王熙凤嘴角猛烈抽动:“快……扶我去见老太太,快!”
事情发展已经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她似乎已经完败了,只能寻求贾母的援助,不然,此事她真没办法给赖嬷嬷交代。
平儿、丰儿两个不敢违逆,只能一左一右地扶着她往贾母院而来。
贾母此刻正在自己房间里,和鸳鸯、琥珀等丫鬟说笑着,见王熙凤如此,颇为惊疑:
“凤丫头,你这是怎么了?”
王熙凤立马哭诉:
“老太太,孙媳妇没用,没能完成您托付的事情。”
贾母笑容彻底消失,先让丫鬟都退下,又沉声询问王熙凤:
“到底怎么回事?”
王熙凤回道:“我本想着将贾璨苛待老仆人的事情彻底传扬开,大家一人一口唾沫,也足够将他淹死了。”
“到时候,他迫于形势,也不得不低头,将赖升夫妇乖乖放了,还得给他们赔礼道歉。”
“可谁知……”
说着,将贾璨的反制手段说了出来。
贾母听完,也是颇为震惊:
“真是有魄力啊,这种事情,别人藏都来不及,他倒好竟然公之于众,像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宁国府出了家丑。”
说着,贾母也意识到,贾璨这么做或许也是被王熙凤逼的,本来这事如果不被王熙凤大肆宣扬,贾璨当然是内部处理了。
可现在经过王熙凤这么一闹,贾璨也不得不公布赖升夫妇等人的罪名,以此来澄清自己并非刻薄寡恩、不讲情谊。
念及于此,贾母冷哼一声:
“老身还真是太小看他了,难怪他如今能得今上器重呢。”
这话表面上似乎在夸赞贾璨,可怎么听都酸溜溜的,也充斥着不满。
王熙凤嘴角抽了抽,看着贾母询问:
“老祖宗,眼下又该如何是好?”
164 故意搁置 如鲠在喉
面对王熙凤的求问,贾母陷入了沉默,贾璨不按套路出牌,公然将家丑置于阳光下,虽然是迫于形势,却没有丝毫为贾家整体颜面考虑。
这么做确实能够澄清贾璨并非刻薄寡恩之人,可外人也会觉得,贾家内部已经烂了,竟然养出了作恶多端、罄竹难书的恶仆,这等于将贾家以往维持治家严谨的口碑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贾璨自己的名声是维持住了,并且树立了一个赏罚分明、不徇私情的形象,可贾家维持了百年的体面却因此被他给砸了。
念及于此,贾母冷然说道:
“他这么做,自私至极,看来,有必要让他明白,贾家这百年名声是如何建立起来的了。”
“凤丫头,你立刻安排人去将他叫来,就说我有话要对他说!”
王熙凤听了,心中一喜,心想着,这次老太太亲自出马,倒要看看贾璨还怎么应对,当即应下,急匆匆出去吩咐丫鬟传话了。
然而,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贾璨来,有丫鬟来回禀,说贾璨去衙门办事了,暂时不在家。
王熙凤满脸铁青,催促丫鬟再去传话,说什么也得让贾璨尽快回来见贾母。
贾璨此刻正在龙抚卫衙署中,接收余晖为他挑选的一队龙骧卫精锐。
看着眼前这队人高马大、气势十足的精锐之师,贾璨很是满意,朝着余晖拱手答谢:
“晚辈多谢余大人,有这些精锐护卫,晚辈的安全不知提高多少。”
余晖笑着摆手:“公子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公子此后出门,记得将他们都带上。”
贾璨郑重应下,不论是出于自身安危,还是不辜负余晖的苦心,确实应该将这批精锐护卫带在身边。
当众说了一番话后,让这些精锐护卫暂时退下,又请余晖到衙署中落座。
余晖提醒道:
“公子,听闻今日朝会,文官们集体反对今上继续审查其他部衙,刑部的事情,似乎让文官们有些后怕了,生怕再烧到其他部衙来。”
“另外,不少文官都将此事的根源算在了公子你身上,已经有人准备收集公子的罪证弹劾公子了,公子还须做好应对的准备。”
贾璨听了,淡然一笑:
“无妨,常言身正不怕影子斜,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还扳不倒我,至少在盐政肃清之前,今上不会看着我垮台。”
“更别说还有太上皇,好不容易才扶持我这个新贵起来,有了一颗和今上打擂台的棋子,他绝不愿意看到我这么早垮台,不然,此前的谋算就白费了。”
余晖听后,暗暗敬佩贾璨的深谋远虑,竟然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不过还是劝道:
“公子所言极是,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太上皇的心思未必一成不变,文官们的笔诛口伐或许短时间无法对公子造成威胁,可一旦时间久了,今上和太上皇也难免会猜疑公子。”
贾璨微微点头:“嗯,余大人思虑甚是,晚辈会审时度势,及时调整战略的,朝堂之上,只讲利益,不讲情面,这或许才是我的立身之本。”
听了这话,余晖惊叹于贾璨通透的同时,也更加看好贾璨的未来,贾璨能够明白这一点,必然能够走得更远。
二人交谈了好一会,余晖告辞离开,贾璨亲自相送。
送走余晖后,贾璨也打算回府了,就在这时,小厮常临来报:
“回二爷的话,西府琏二奶奶打发了人来找二爷您,说西府老太太急着见您,请您尽快回去。”
贾璨听了,摆手道:
“去回她们,就说二爷我公务繁忙,无法抽身,待下值后,方能回去。”
说完,抬脚回衙署去了。
王熙凤、贾母她们越是着急,贾璨便越不急,先搁置着,让她们急。
常临恭敬应下,当即回府来回话。
很快,便传到了贾母、王熙凤她们这里来了。
王熙凤脸色顿时凝固,贾母也同样有些愕然,她们自然明白,什么公务繁忙,不过就是贾璨的托词罢了,毕竟贾璨可是龙抚卫指挥使,想先回府来,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即便知道这是贾璨的托词,贾母、王熙凤二人也无法反驳,没理由再去催促贾璨了,只能等贾璨下值回来后再说。
贾母好不容易生起的恼怒情绪,也渐渐消散,变得冷静了很多,沉默了好一会,摆手道:
“凤丫头,你先退下吧,我休息一会,这事待他回来后再说。”
王熙凤满脸惨淡,低头应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贾璨这种冷处理的方式,让她如同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来,极为难受。
如果贾璨及时回来,贾母当着她的面,数落了贾璨一番,那她自然算是扳回一城,若贾璨将贾母的话都反驳了,让贾母也变得无话可说,那她也可彻底认栽。
偏偏贾璨就是不急着回来处理此事,反而让她变得极为难受,心里烦躁不安,总挂念着这事。
傍晚。
贾璨总算是慢悠悠回来了,却依旧没有直接去荣国府,如往常一样,回宁国府后院来。
先考察了香菱的功课进展,又去找了秦可卿温存,并一起用晚膳。
吃完晚膳,荣国府又来人请贾璨去见贾母了。
贾璨这才换了一身衣裳,紧赶慢赶地终于来到荣国府中。
夜幕之下,贾璨冷眼观察,只觉得荣国府中暮气沉沉,一点生气都没有,暗暗摇头。
来到贾母院,进了贾母住的上房,贾璨见到了贾母,执晚辈礼:
“侄孙儿见过老太太,给您请安,不知您急着见我,可有何要事?”
贾母端坐上首,盯着贾璨看了看,见贾璨从容淡定,身上越发有威严气度了,暗暗心惊,意识到贾璨已非她能够随意呼来唤去的晚辈了,表面上则满脸阴沉:
“难得璨哥儿你还知道老身是长辈,按理,你如今袭了爵,又入朝做了大官,怎么都该以贾家为重,却不知,你竟为了几个下人,不顾咱们贾家百年来的名声?”
“老身实在不知,你到底是何想法?贾家百年名声若毁于你之手,你又如何面对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