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家族里出了一个后起之秀,对于整个贾家来说是好事,但贾母却不希望这个后起之秀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最想看到的还是她培养出来的后代能够崛起。
尤其是,贾璨现在隐隐有将手伸到她身边来的意思,这就是贾母最为忌惮和不满的。
想到这里,贾母苍老的眼中闪过阵阵精芒,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心中想着,一个毛头小子,纵然有几分本事,也休想从我身边夺人,老身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后院争斗!
过了好一会,贾母回过神来,又做了一些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贾惜春也无法再去看望林黛玉,林黛玉屋中的丫鬟,轮流守着林黛玉,不让任何可能的外人接触到她。
林黛玉本来还可以随时打听宁国府和贾璨的情况,可现在她只要一问,丫鬟们便以她莫要多想、好生养病等理由拒绝向她提供任何外界的信息。
虽然贾母没有再让三春姐妹、薛宝钗、王熙凤、李纨她们再来轮番劝谏林黛玉,也没有再让贾宝玉守在林黛玉床边,没人再和林黛玉提任何孝道之类的话了,只让林黛玉安心养病。
但在林黛玉看来,这一下子,贾母就切断了她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明着是为了她好,实则和软禁也没什么分别了。
这也让林黛玉更觉得憋闷和心酸,甚至觉得有些窒息,果然如贾璨所言,她一旦不听劝,贾母的手段会越发强烈,直到她听话为止。
换做此前,林黛玉面对此情,病情会越来越严重,甚至做出极端的举动来,但此时,贾璨给予了她坚持下去的希望。
虽然贾璨没有明说多久后她能回家去,但只要有这么一个希望,林黛玉便会咬牙坚持下去,她不能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她就算死,也要在临死前看父亲一面,也要死在自己家中。
好在,贾璨预料到了贾母接下来的一些手段,想到了对策。
傍晚。
林黛玉靠在床头,凝望外头出神,脸色苍白,眼神略显空洞,却也有期许。
这时,紫鹃提着一个食盒进来,笑着对林黛玉说道:
“姑娘,东府今日的药膳送来了。”
林黛玉一听,顿时回过神来,目光一下子聚焦于紫鹃提着的食盒上,眼中露出一抹喜色:
“快打开来,我现在就要吃。”
紫鹃也早已见怪不怪,忙将食盒中的一些药膳拿出来,除了一些滋补品,也有林黛玉爱吃的点心之类的。
林黛玉逐一品尝,并拿着其中的糕点,仔细研究了一番,眼神闪亮。
紫鹃觉得奇怪,问道:“姑娘,这糕点有什么好看的,竟值得你看得这么仔细?”
林黛玉则淡淡回应: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她们是怎么做的。”
这话说得平淡,可她眼中却满是欢喜,只因这糕点中藏有秘密。
这些糕点的周围特意点缀了一些芝麻粒,看着好像是很乱,其实是特意排列的,只有贾璨和林黛玉两个人知道这些排列出来的图形表明了什么意思。
有时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也可能是一句充满诗意的话,更可能是有关外界的一点消息,比如林黛玉最关心的,什么时候可以等到回家时机。
虽然糕点不多,能够传达的信息也很少,但对于此时被近乎软禁的林黛玉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而且有种抽盲盒的感觉,每天传递的话都不重样,让林黛玉极为期待,也觉得新奇。
更重要的是,这种隐秘传递消息的方式,只有她和贾璨知道,即便做糕点的厨娘也不明白什么意思,这让林黛玉既觉得神秘刺激,又颇为悸动,等于是她和贾璨独有的秘密。
也是她为何如此期待宁国府膳食送来的缘故。
紫鹃虽然发觉了不对,但她也检查过这些糕点,并没什么特别,便也不多想。
服侍完林黛玉用完膳后,她便提着食盒出来了,交给小丫鬟送回东府去。
正好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来了,问道:
“紫鹃,林姑娘可好些了?”
紫鹃回道:“我也说不清楚,林姑娘这些天,似乎就盼着东府送来的膳食,咱们准备的膳食,她几乎都不怎么吃,依旧是头疼。”
“可一旦吃了东府送来的膳食,她就能好不少,但到了夜里,又反复了。”
鸳鸯听得惊疑,思索片刻,追问:
“那你们可有检查东府送来的膳食?”
紫鹃点头道:“当然有,这可是老太太吩咐过的,我们认真检查过,也亲口尝过,一点问题也没有,就是再正常不过的药膳和点心而已。”
鸳鸯却觉得这其中肯定有问题,不然,没道理林黛玉吃了东府的膳食就会好一阵子,过了又变得不好了。
不过,这其中的门道,她也想不透,去回贾母时,只说林黛玉依旧未见好,并未多提东府膳食对林黛玉的影响。
贾母虽奇怪林黛玉为何这次病得这么久,但也没多想,毕竟林黛玉自出生以来,就体弱多病,而且大夫时常诊断,由不得贾母不信。
116 既想打压又想利用
皇宫。
深夜,御书房中依旧灯火通明。
景安帝坐在龙椅上,合上一份奏折,重重放下,长呼一口气。
一旁恭候的夏守忠见状,立马送上茶水:
“圣上,今日的奏折总算批阅完了,时辰也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
景安帝接过茶水,猛喝了一口这才放下,轻叹:
“治大国如烹小鲜,这话果然没错,朕自继位以来,夙兴夜寐,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可依旧是难以理清朝政。”
说话间,指着御案上一堆奏折:
“老货你瞧瞧,这其中一大半奏折,都是一些废话,朕看得是头晕眼花,可到最后,不过是一点芝麻大的小事。”
夏守忠忙弓腰劝慰:
“圣上息怒,在您眼里,或许只是小事,在地方上,却或许是大事,地方官员们细无巨细上书朝廷,至少说明他们还忠心于朝廷,忠心于圣上您啊。”
“倘若他们不上书了,在地方上当起土皇帝,那才真正值得您警惕。”
景安帝听了这话,捻须点头:
“嗯,这话倒也没错。”
说完,想起什么来,从众多奏折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了其中一份奏折,拿起来说道:
“老货,这一份奏折,是宁国府贾璨上书的,是提议划分盐区,其中的内容鞭辟入里,朕看着确实像那么一回事,可你之前说,这个贾璨不过就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庶子吗?”
夏守忠忙告罪:
“回圣上,老奴一开始派人查探的消息,确实如此,可上次老奴亲自去宁国府传旨时,就察觉到了贾璨的不同。”
“他绝非传闻中懦弱无能,相反,此子远胜同龄人……”
说着,将当日贾璨接下圣旨的一些反应都说了出来。
景安帝听得眼神微闪:
“这么说,他此前竟一直在隐忍?直到贾珍、贾蓉死了,他才锋芒毕露。”
夏守忠斟酌着回道:
“应当是如此,而且老奴怀疑,此前的谣言,很可能就是贾璨暗中派人散布的。”
“就这件事情的结果来看,贾赦被削爵,而贾璨不必降等继承爵位,他是最大的受益者,最为痛恨贾赦的也莫过于他了。”
景安帝沉吟片刻,赞叹:
“若此事果然是他在背后谋算,此子未免也太能隐忍了,面对贾赦夺权,面不改色,不争不吵,装作忍气吞声,实则却在布局弄垮贾赦,如此年纪,如此城府,实在了不得啊,难怪会得太上皇举荐。”
夏守忠抬眼看了景安帝一眼,小声说道:
“可老奴却觉得,贾璨着实令人胆寒,眼下他尚不及弱冠,便已有如此心性城府,此后更不知会是何等出息。”
景安帝听了,看着他,眉头一皱:
“老货,你的意思是,朕还得防备此人?”
夏守忠低头回应:
“老奴只是觉得,此子为太上皇举荐之人,圣上不得不防,而且老奴听东景宫传来的消息说,前不久太上皇微服出宫过,说是去见什么人,具体如何,并未得知。”
“不过,从太上皇不仅亲自下口谕,让贾璨不必降等,以及这次举荐贾璨出任龙抚卫指挥使,以钦差身份南下整饬盐政来看,太上皇对贾璨似乎很重视。”
景安帝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如果贾璨确定是太上皇的人,那他还真的防备。
思索了好一会,景安帝看着夏守忠问道:
“老货,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做?”
夏守忠低眉顺眼回道:
“回圣上,既然是太上皇举荐,圣上明着自然不好阻拦,不过,龙抚卫已经多年未曾启用,卫中多是一些老弱病残和挂名的权贵子弟,圣上不妨以整饬龙抚卫的名义,安插一个指挥同知。”
“这么一来,贾璨不过是名义上的龙抚卫指挥使,龙抚卫实则还在圣上手中。”
景安帝听了,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眼神微亮,不过,还是皱眉说道:
“可是……太上皇还提议,让朕命他为肃清盐政弊病的钦差,朕此前正为此事发愁,不知该派谁南下,如今难得太上皇提出一个人选,若朕这般压制他,岂非自缚手脚?”
夏守忠跟着皱了皱眉头,沉思半晌,这才接话道:
“圣上,那就借此先看看贾璨的能力,如他无法彻底掌控龙抚卫,那么,就算太上皇举荐他南下,也不过是另一个林海而已,定是无法整饬好盐政的。”
“倘若他有能力掌控龙抚卫,说明此子确实有点本事,到时候,圣上便可利用他的能力,达成想要的结果了。”
景安帝一听,来了兴趣,看着夏守忠追问:
“哦?老货你倒是具体说说,如果他真能掌控龙抚卫,朕该怎么利用他的本事达成目标?”
夏守忠眼底闪过一抹阴险,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景安帝听完,眼神闪烁,大为满意:
“好!就按老货你说的做,不过,朕倒是希望他能够掌控龙抚卫,不然,朕还得头疼,接下来该派谁南下。”
夏守忠眼珠动了动,笑道:
“圣上勿忧,老奴觉得,不论结果如何,对圣上您来说,都是很好的情况。”
景安帝微微点头,也不再多想,当即让夏守忠拟了一道圣旨,内容是敕封贾璨为龙抚卫指挥使。
……
宁国府。
转眼,贾珍、贾蓉父子皆已停灵四十九天,虽然父子两个相差一天,但最终选择了在同一天出殡,也是为了节省巨额的丧事开支。
贾璨和众多宾客一起出城,直到贾家的家庙,在家庙中,还需要做一些法事,但丧事基本到此为止了,后续只需要寻找合适机会,扶灵南下,葬入金陵城外的贾家祖坟就是了。
这天前来送殡的人很多,宁国府的世交人家几乎都来了,但也符合朝廷规制,只是引起京城众人的围观,并未有过多的解读。
一直在城外修道的贾敬也回来了,贾璨算是第一次和他见面,然而,父子两个只略微说了一两句就罢了。
贾璨原本还准备了一些话术,比如贾敬如果问起贾珍、贾蓉之死的细节,他应该怎么回应。
可贾敬根本没有多问这些,只是嘱咐他,既然继承了爵位和家业,就该好好承担起责任,照顾好府中女眷,别丢了宁国府的脸。
父子两个就像是熟悉的陌生人一样,见面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这让贾璨松了一口气,也乐得如此,他可不想,再来一个长辈管制他。
贾璨也发觉了,贾敬对他的态度,似乎有点过于冷淡了,就像是他不是亲生的一样。
不过,当看到贾敬对贾惜春也同样很冷漠时,贾璨便也没有再过多深思,只当贾敬对子女皆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