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些夸赞是真心还是假意,那就不得而知了,贾璨当然也不往心里去,面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见完了王夫人等人,贾璨这才有机会看向秦可卿。
自贾璨进入亭子范围,秦可卿的目光就一直在贾璨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眼中闪着光亮,也有阵阵柔和。
好在此时众人都聚焦于贾璨身上,并未引起他人注意。
这时贾璨看向秦可卿,二人目光霎时隔空交织,虽只有短短一瞬,却似有千言万语在其中。
46 沉稳大方 黛玉越发好奇
因顾忌贾珍还在场,贾璨和秦可卿便又很快移开目光,只当是恰巧对视了一眼,前日的谣言风波虽然已经落下,但贾珍依旧没有对贾璨彻底放心,
不过,对于秦可卿来说,仅这么遥相对望一眼,也足够解她心中的相思之苦和担忧了。
从贾璨的眼神中,她看到了沉稳与从容,猜测贾璨今日出去必然一切顺利,心中便安定了许多。
这时,又听贾母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对贾璨说道:
“璨哥儿,快落座吧,你珍大嫂特意准备了些珍馐美味,你也吃一点。”
贾璨答谢一声,便在下首的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正好就在贾珍斜对面。
坐下之后,贾璨环顾了一下亭中,忽然发现贾宝玉竟然不在场。
往常这种场面,贾宝玉必然会在的,他可是贾母的心头肉,有他在场,贾母的笑声都要多几分。
可今日倒奇了,满亭子的人中,竟不见这活宝的踪影,贾璨心中有些疑惑,却也不多想。
而贾珍看到贾璨竟然被贾母准许落座,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盯着贾璨直看。
按理,贾璨这个庶子,平日里根本没机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今日若非贾母突然心血来潮,贾璨又岂能和他坐在一起?
本想立即追问贾璨刚刚去了哪里,为何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还有今日为何变化这么大。
可这时贾母等人都在场,众目睽睽之下,贾珍也不好发作,只能暂且忍住。
想着等聚会结束,再慢慢审问贾璨。
阴鸷的目光在贾璨身上扫了一圈,也收了回去。
贾璨敏锐察觉到了,却并不在意,也没有任何反应。
亭中欢声笑语依旧,众人继续赏花说笑,贾璨的突然到来和见礼,不过是这场聚会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没几个人在意。
在众人看来,不过是贾母想表现对家族庶出后辈的关心和慈爱罢了,热闹过后便也忘了。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默默地记住了贾璨。
其中就有林黛玉,她对贾璨的初见印象很不错。
或者也是因为,她平日里能够见到的年轻公子不多,来来去去不过是贾宝玉、贾琏、贾蓉这几个,举止谈吐皆已熟悉,难得见到一个生面孔。
而贾璨身上那股沉稳从容的气质,与贾宝玉他们不同,让她只觉得耳目一新。
尤其是贾璨坐下后,颇显沉稳大气,虽无人与他说话,可他却没有半点窘迫之色,反而能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已经融入了这场聚会,并不突兀,也不会显得格外孤单。
林黛玉看在眼中,心中暗暗称奇,她见过贾环、贾琮这些庶子,或是畏畏缩缩,或是强颜欢笑,像贾璨这般不卑不亢、泰然自若,从未见过。
一时,林黛玉对贾璨这个名义上的表哥,有了更多的好奇心,时不时地看贾璨一眼。
贾璨何其敏锐,瞬间就察觉到了有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微微侧目,便见林黛玉正悄悄地看着他,美眸中充斥着好奇光芒。
便客气地回望了林黛玉一眼,面带微笑,只是礼节性的回视,既不轻浮,也不过分冷淡。
林黛玉却不免有些羞赧,有种被人抓个正着的感觉,忙移开目光,俏脸一红,低下头去,假装在看手中的帕子。
心中则暗想,他当真敏锐,自己不过是偷偷看了一眼,他便察觉到了,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敏锐呢。
可越是如此,林黛玉倒是越发好奇贾璨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了。
偶尔不经意瞥向贾璨,见贾璨端坐在那里,安静却又不显孤寂,在欢声笑语的氛围中越发显得独特,暗暗惊奇,记在心上。
转眼已至中午,尤氏起身招呼着众人去用午膳,请贾母、王夫人等往花厅去。
贾珍、贾蓉、贾璨三个爷们自然不便再相陪,只能先告退,各自去用午膳。
贾珍终于也有了机会和贾璨说话,脸上的笑意在转身的瞬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变得阴沉,看着贾璨说道:
“跟我去偏房,我有话要问你。”
这话说得极为生硬,如同吩咐一个下人一般,没有商量的余地。
贾璨微微撇嘴,并不介怀,面上依旧平静,轻轻应了一声,便跟在了他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偏房,贾珍挥了挥手,对跟着进来的丫鬟们说道:
“都出去,把门关上。”
丫鬟们恭敬应下,将房门轻轻带上,屋中便只剩贾珍和贾璨二人。
贾珍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贾璨,厉色质问:
“你前天晚上,可有去蓉儿媳妇那?”
贾璨内心颇为平静,面上没有半分慌乱,坦然回应:
“珍大哥何来此问,我怎敢夜里去蓉儿媳妇那。”
贾珍见他说得自然,没有往常的猥琐之态,反而更加怀疑,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哼!当然是因为府中在传有人亲眼目睹,所以我才问你,常言道,无风不起浪,如果不是真的,岂会有人传这种话?”
贾璨依旧很是坦然辩驳:
“咱们府中有些丫鬟婆子爱嚼舌根,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本来一件小事,传到她们口中,也能变成龌龊不堪的大事。”
“珍大哥若信这些胡说八道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这话一出,贾珍顿时脸色一滞,瞪大了眼睛,盯着贾璨,一时竟无话可说了。
贾璨说的是事实,宁国府在管理下人方面,存在诸多的问题,下人们偷奸耍滑、搬弄是非,已是家常便饭。
也是因为作为主子的贾珍本身就有很多问题,上行下效,下人们自然也有样学样。
府中风气极差,听风就是雨,无事都要生出一些事来,贾珍自然是知道的。
过了半晌,贾珍这才收起眼中的凌厉,继续沉声追问:
“那今早你又去哪了?我派人去找你,竟说你一大早就出了门,你何时变得这么勤快,到底出门做什么了?”
贾璨眼神一闪,低头回应:
“昨日听闻珍大哥喜欢珍玩古董,为此将服侍我多年的丫鬟半梅都给杖毙了。”
“我心中惊骇,思索了一夜,决定今天再去淘一件稀世古董来献给珍大哥,因此,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古宝斋,特意买回了一件奇珍异宝。”
贾珍一听,神色再次一滞,阴沉的脸色稍稍变好了一些,盯着贾璨,眼中满是狐疑之色,上下打量了贾璨一番,判断他这话的真假。
须臾,贾珍才迟疑问道:
“是么,你当真这么好心?当真又买回来了一件奇珍异宝?莫不是骗我?”
47 贾珍:今晚我一定来!
见贾珍依旧恐吓威胁自己,贾璨心中冷笑不止,面上的神色却故作惶恐之态:
“自然是真的,我如何敢欺瞒珍大哥你。你若不信,晚些时候,来我房中亲自查看就是了。”
贾珍本想让贾璨立即将古董拿来给自己一看,好早些见识见识那所谓的奇珍异宝,却听贾璨邀请自己晚些时候去他的房间,顿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笑容,眼中闪过兴奋:
“好!那等老太太他们回去了,我就去你房间,如果你敢骗我,你知道后果的。”
说到最后,贾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了。
直勾勾盯着贾璨俊美的脸,眼中满是淫邪目光,上下打量,审视眼前即将到手的猎物,他想对贾璨做什么,不言而喻。
贾璨察觉到他的目光,只觉得一阵恶心,但还是强压下这股不适,面色不变,冷静应对:
“珍大哥放心,我既然这么说了,就绝不会欺骗珍大哥你。”
“不过,还得珍大哥将昨日半梅交给你的那个古董归还给我,想必那东西,珍大哥是看不上眼的。”
贾珍此刻已经完全被贾璨的话调动了情绪,满脑子都是今晚的龌龊事,哪里还顾得上细想别的。
暂时忘却了贾璨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沉稳冷静,只一心盼着天色早些暗下来。
听到贾璨说起归还古董,贾珍微微昂首,面露不屑之色:
“你是说那个破盒子?确实不值钱,半梅拿这东西来糊弄我,我才命人打她。”
“没想到,她到死都不肯松口,自己找死,也怪不得老爷我了。”
贾璨眼神一闪,余晖说过,这东西和他有关,可在贾珍眼里不过一个破盒子,到底是宝贝还只是带有纪念价值的寻常盒子?
面上则故作惊颤之态,结结巴巴地回道:
“是……就是这东西,还请珍大哥还给我,我再将更好的奇珍异宝献给你。”
贾珍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以为他是害怕了,心中更加得意,嘴角微扬,阴沉沉警告:
“行,我会拿给你的,不过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到时候,恐怕只能让半梅来陪你了。”
换作旁人,听了这话,只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但贾璨却毫不在意,反而眼底闪着冷冽光芒,心中冷笑道:
‘半梅陪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虽心中这般想着,表面上却依旧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知道了,珍大哥放心,绝不会让你失望就是……”
“另外,昨夜你派来服侍我的那三人,脾性大不说,我让她们办点事情,她们推三阻四,还阴阳怪气嘲讽我,珍大哥不妨惩戒一下她们。”
知道翠绿三人是贾珍特意安排的耳目,专门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因此只让贾珍惩戒,却绝口不提换人。
显得很尊重贾珍的安排,只是觉得那三人不够尽心,而非想摆脱监视。
果然,贾珍一听,心中颇为舒坦,觉得贾璨果然识趣,没有动辄要换人的念头。
又想到今晚即将得手,便也不想让贾璨失望而对他再产生抵触心理,便回道:
“这三个贱婢,竟然敢这么怠慢你,你放心,我这就着人叫她们来,打她们板子。”
说着,贾珍朝外头吩咐:
“来人,去将那三个服侍璨二爷的贱婢都给老爷我叫来!”
外头的下人应了一声,急匆匆去了。
不多时,翠绿三人被叫到了门外。
她们原本还在院中等着看贾璨的好戏,心中盘算着贾珍会如何责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出二爷。
哪成想,贾璨的好戏没看着,她们竟先被贾珍叫来问罪了。
三人跪在门外,一个个面色惨白,不知发生了何事。
贾珍也懒得再多问,更懒得听她们辩解,直接摆手,对下人吩咐道:
“打!每人二十大板,就在这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