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他竟要对我动强,我拼死反抗,才挣脱他的魔爪,因此还大病一场,险些丧命。”
说到这里,贾璨满脸怨恨之色,牙关紧咬,双手握成了拳头,余光却悄悄观察太上皇的反应。
只见太上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怒意。
贾璨心中稍定,便又接着说:
“清醒过后,在后院园子中,偶遇郡主独自一人在亭中抹泪……”
接着,又将此前编好的内容说了出来,一番说辞,与他昨日向余晖解释的一般无二,言语连贯,情真意切,若不知内情,听不出破绽。
太上皇听完后,并未立即开口,而是静静看了贾璨片刻。
他见贾璨说话时,情绪猛然迸发,眼中含恨,面上显怒,拳头紧握,种种反应皆是自然流露,而非刻意装出来的模样。
若是作伪,断不能如此真切,太上皇心中已信了九分。
同时,他也和余晖一样,从贾璨的言语中意识到了一个细节,贾璨显然不记得自己幼时曾在东宫长大的经历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太上皇眼神微闪,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须臾,太上皇这才收回目光,微微颔首,捋了捋胡须,感叹道:
“难怪郡主会让你来此传信,也难怪你不怕被贾珍知道后对你不利了。”
贾璨脸上的愤恨之色未退,反而更浓了几分,看着太上皇,目光坚定:
“不瞒老大人,为杀贾珍这畜生不如的东西,晚生死也不怕!”
掷地有声,满含决绝之意。
太上皇听出了他话中的决心,愈发觉得他不同寻常。
身处泥淖却不染污浊,面对强权却不屈膝,这般心性,实在难得。
正了正神色,赞许道:
“很好!换做其他心志不坚之辈,恐怕早已顺从贾珍,亦或是耳濡目染之下,变成了贾珍、贾蓉父子这般骄奢淫逸、没了人伦道德的畜生。”
“那位郡主真是托付对了人,宁国府虽肮脏不堪,却也还有你这等正气凛然之人,如同浑水中的一股清流,实在难得,贾家宁公一脉,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这番话出自太上皇之口,分量极重,既是对贾璨品性的高度肯定,也是对他日后成器的殷切期许。
38 满意托付诛杀 事后承诺颇丰
对于太上皇的夸赞,贾璨并未露出得意之色,反而微微垂首,谦逊回道:
“当不起老大人这般夸赞,晚生出身卑贱,不学无术,寡闻少识,不过是逼不得已,这才奋起反抗罢了。”
说得诚恳,没有半分矫揉造作之意,觉得自己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当不得如此高的评价。
话音刚落,太上皇轻轻摆了摆手,反驳道:
“老夫却觉得,你能屈能伸,纵然嫡兄多番刻薄冷落,你却一直在忍耐,也并未因此丧失底线,更未失去本性。”
“直到不得不反抗时,你没有丝毫的怯懦退缩,奋起反击,勇敢且有智谋,一往无前,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
“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老夫以为,现在的贾公子你,正符合大任降身之前提,从此,便如鱼入大海,鸟上青霄也!”
这番话颇有分量,几乎是将贾璨的前程判定了不可限量。
贾璨听后,心中暗暗惊叹于太上皇的眼光之毒辣,将他在宁国府的处境、心性,隐忍与反抗,都讲得透彻分明,这等洞察力,确实很厉害。
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是再三谦逊,直言太上皇言过其实,他可当不起什么大任,只求能除掉贾珍这个祸害,便心满意足了。
太上皇却不为所动,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谦辞:
“老夫观贾公子确有决心诛杀贾珍,有意将此事托付给贾公子去办,事后,老夫可保证,朝廷绝不会细查贾珍、贾蓉父子之死。”
“就是不知,贾公子对此可有细致谋划?”
对于反杀贾珍的谋划,贾璨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过无数遍,此刻听太上皇问起,便不紧不慢地回道:
“如老大人能够保证事后朝廷不会细查贾珍之死真相,晚生想杀他易如反掌,这畜生对晚生存了龌龊之心,正可借此杀他。”
说话间,贾璨从容镇定,既显信心,又不张扬。
只是说到杀贾蓉时,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看着太上皇,迟疑道:
“至于贾蓉……老大人,晚生以为,贾蓉虽也有错,但罪不至死,不如免他一死如何?”
似乎当真心怀不忍,想替贾蓉求一条生路。
然而,话音刚落,太上皇便冷哼一声,面色骤沉,苍目中闪过一抹厉色:
“哼!贾蓉和贾珍一样该死,老夫以为,他甚至比贾珍还可恨。”
“明明郡主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却因畏惧贾珍,竟心甘情愿将妻子奉献出来,眼睁睁看着贾珍这个畜生出入妻子闺房而不为所动。”
“这般无能懦弱,岂不该杀?”
“且听闻他和贾珍一样,骄奢淫逸,父子两个将宁国府变成了藏污纳垢之所,留着他也不过是另一个贾珍,杀了也算是除一祸害!”
贾璨闻言,微微挑眉,面露恍然之色,附和道:
“老大人所言极是,仅未能保护好郡主这一条,就该砍他脑袋了。”
这话接得恰到好处,既顺从了太上皇的意思,又没有显得过于刻意,似乎真的被太上皇的话说服了。
太上皇见他认同了自己的看法,满意地点了点头,面色稍霁,捋着胡须追问:
“嗯,既如此,对于诛杀贾蓉,你又有何计策?”
贾璨略微沉吟,方才说道:
“只消有人在他茶水中下药,令其在床上和女子同房时力竭而亡,如此,外人听来也不会过多怀疑,毕竟贾蓉确实很贪恋女色。”
太上皇闻听这个主意,面色平静,似乎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反而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嗯,很好,看来贾公子经此前一事,已彻底幡然醒悟了。”
“若你能将此事办妥,老夫不仅可保证朝廷事后不会细查贾珍、贾蓉父子之死,也可保举贾公子你继承贾珍爵位,成为宁国府新的掌家之人,甚至可举荐你入朝为官!”
这也算是给贾璨事成以后的承诺,爵位、家业,以及前程,尽在其中。
贾璨听得心潮澎湃,虽然早有心理预期,可眼下亲耳所闻,达成了心理预期,还是不免面露激动之色。
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躬身行了大礼:
“若是如此,晚生拜谢老大人,大恩大德,晚生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见贾璨知恩图报,人品不错,太上皇嘴角微微上扬,面露微笑,轻轻摆了摆手:
“贾公子不必介怀,老夫和旧太子有深厚交情,今见其唯一嫡女,在宁国府如此遭遇,自然不能不管,也算是老夫还旧太子之情。”
说到这里,眼底闪过一抹沧桑,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严肃,收起笑容,盯着贾璨警告道:
“另外,贾珍、贾蓉父子被诛杀后,贾公子你得负责照顾好郡主,不得再让她受任何委屈。”
“若老夫得知,你并未做好,老夫也一样能够将你诛杀!”
说最后一句话时,太上皇身上威压迸出,目光锋锐,直直射向贾璨,似乎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贾璨再次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心头猛地一跳,如被利刃抵住咽喉,脊背一阵发凉。
但他很快便稳住了心神,暗暗深吸一口气,将那惊惧压了下去。
他本就有决心呵护秦可卿,不愿让她再受半点委屈,这番质问,他问心无愧。
当下,郑重回应:
“老大人放心,晚生若继承宁国府爵位,成为宁国府掌控者,必好生照顾呵护郡主,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若晚生未曾做到,不用老大人动手,晚生自己便提头来见。”
太上皇仔细打量了他片刻,见他神色从容,目光坚定,并无丝毫心虚闪躲之意,便知他是真心实意,并非敷衍搪塞。
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面上的威严渐渐散去,露出赞许之色:
“很好,那老夫就等你好消息了,最好是近日就动手,老夫觉得,贾珍、贾蓉父子多活一天,都是对他们的宽恕。”
说得轻飘飘的,却满含杀机,将两条人命的生死时限就此定下。
39 提及盐政 献出三策
听太上皇提醒尽快动手,贾璨眼神一闪,恭敬应下:
“晚生明白,今晚,晚生便先杀贾珍,至于贾蓉,还需老大人派个身手不凡的人助我。”
太上皇闻言,当即抬起手,指向一直站在一旁未曾说话的余晖:
“此事,余指挥使可全程相助,不论你有何需求,是要人还是要物,皆可找他。”
余晖闻声,忙微微躬身,算是领命,面上颇为恭谨。
贾璨也忙客气答谢:
“多谢老大人,有余指挥使相助,晚生便再无任何顾虑。”
说话间,他不由得看了余晖一眼。
余晖也正看着他,二人目光交汇,余晖看着贾璨微微颔首,目光中充斥着欣慰与满意,仿佛在说:
公子做得很好!
贾璨心中一暖,也回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便移开了目光,免得被太上皇察觉出异常。
好在此刻太上皇心情不错,正独自端着茶杯抿着茶水,并未留意贾璨和余晖之间那短暂的眼神交流。
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后,又重新打量了贾璨一番,越看越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同寻常,举止得体,谈吐有度,心思缜密,胆识过人,确实值得一用。
太上皇满意地摆了摆手,和煦说道:
“贾公子,坐下说吧。”
贾璨客气地应了一声,便重新落座。
接下来,太上皇未再说诛杀贾珍父子的事,而是话锋一转,和贾璨闲聊了起来。
从民间见闻谈到市井异事,又谈到朝堂时政,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太上皇阅历丰富,见多识广,说起话来旁征博引,信手拈来。
他本以为贾璨不过是个深宅大院中的庶出子弟,见识有限,多半只能随口应和几句,说不上什么有见地的话。
然而,贾璨毕竟是来自后世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太上皇说的每一桩事,他都能够接上话。
不仅接得自然,还能结合后世的角度说出一些自己的观点,或独到,或新奇,或一针见血。
起初,太上皇只是想着多了解贾璨一些,看看此人除了胆识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可取之处。
可聊着聊着,他越发觉得贾璨不一样了。
贾璨似乎总能从不同的角度说出不一样的观念来,有些话闻所未闻,却细细想来颇有道理,有些观点离经叛道,却又不失其合理性。
太上皇听着听着,竟有耳目一新之感,只觉得贾璨是一个饱读诗书、见识广博的奇才。
一时来了兴趣,便不再将贾璨当作一个需要考校的后生,而是真正开始与他深入交谈起来。
问的问题也越来越深,从民生疾苦到官吏得失,从边防军务到朝廷大政。
见贾璨论及朝堂大政,竟也能对答如流,且见解独到,不似寻常世家子弟那般只会搬弄书本上的陈词滥调,太上皇越发觉得贾璨不同了,捋了捋胡须,忍不住说起一件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