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蕊,你先带香菱回马车上去歇息。”
顾芳蕊立马恭敬回应:“是,公子。”
说完,又恭敬请香菱离开,香菱虽然不舍和贾璨分开,但也不愿意打扰贾璨办事,深情凝视贾璨一眼,说道:
“二爷,我…先退下了,在马车上等你。”
贾璨听得出她这话语中的微妙变化,以前她一口一个婢子,可此时她不再以婢子自称,说明她的观念和心态已经发生改变。
而这种改变,正是贾璨愿意看到的,这也是他坚持让香菱接受众盐枭参拜的缘故。
香菱因为自身经历,一直处于自卑和卑微的状态,此前贾璨不止一次劝说过,可她依旧谨记自己是婢女身份,这让贾璨既心疼又无奈。
而接受了众人的参拜后,很显然,香菱原本的观念已经松动,开始寻找她失去的自我,这让贾璨颇为欣慰,也相信,此后香菱能够读书,将活出一个全新的自我。
再不是原著中那个悲惨之人,也不会仅仅是他身边的一个温柔懂事的红颜。
目送香菱和顾芳蕊离开后,贾璨又对顾常渔、苗千屿说道:
“顾老爷,苗公子,本官需要你们各自回家取一样东西。”
顾常渔、苗千屿二人忙回道:
“大人请讲,我们一定给您取来。”
贾璨严肃说道:
“这东西在你们祖宅中堂之内,夜晚亥时三刻左右,月光照亮之处,不论是何物,请你们都拿来给本官。”
“记住,一定要是祖宅,另外,如果月光所照之处并没有东西,就说明没找对,要么方位不对,要么就是时辰不对。”
顾常渔、苗千屿二人虽不知道贾璨到底说的是什么东西,但见贾璨如此重视,便也都知道一定是重要之物,皆恭敬应下:
“大人放心,我们回去后便立即按照您说的去取。”
贾璨微微点头,对顾常渔说道:
“顾老爷,你们顾家的,本官同你一起去取。”
又对苗千屿说道:“苗公子,你们苗家的就劳烦你取来给本官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本官会派人护送你回松江去,你今日在盐枭大会上,得罪了不少人,他们未必会放过你,当心为上。”
苗千屿听了,对贾璨更为忠心,作揖答谢:
“多谢大人,在下一定会小心,不辜负大人的期许。”
贾璨满意点头:“去吧,做好了,本官保你们苗家兴旺。”
苗千屿满脸激动神色,再次行礼后,这才告辞离开。
贾璨招来虞昭说道:“安排一队人护送苗公子回松江,到了松江别急着回来,一来等苗公子拿到本官要的东西,二来在松江打探一些本地消息。”
虞昭恭敬应承:“卑职遵命。”
说完,当即就去办了。
待虞昭离开,顾常渔也告退了。
一时间,原本人头攒动的营帐中,就剩贾璨以及几个亲卫士兵在场了。
贾璨在上首坐下,让人将宝应知县、巡检叫进来。
营帐外,宝应知县曾书和姓郭的巡检还在恭敬等着,眼看着陆陆续续有人从营帐中出来,两人也没有太过惊讶。
不过,当看到一众盐枭被放出来后,两人脸色微变,皆下意识低头,不敢看这些盐枭一眼。
直到众多盐枭离开了,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曾书甚至抹了抹额头,似乎已经在冒冷汗了。
过了一会,有亲卫兵走出来,面无表情说道:
“二位大人,钦差大人有请。”
曾书和郭巡检连忙回应:“是。”
二人便一前一后进入营帐中。
见贾璨坐在上首,满脸严肃,虽身着常服,却有说不出的威仪。
曾书和郭巡检只看一眼,便立马低头,不敢多看,也只这一眼,曾书就确定贾璨就是真正钦差,不会有假。
早在贾璨南下前来时,就有公函下达江南各衙门,告知朝廷会派钦差南下,附有贾璨这个钦差的身材样貌,甚至是画像,避免有人冒充钦差。
二人走近一些后,一起恭敬行礼:
“下官宝应知县曾书、巡检……参见钦差大人。”
贾璨神色逐渐变得温和,微微摆手:
“二位平身。”
曾书依旧弓着腰,告罪道:
“钦差大人,下官失察,未曾想高邮湖中竟出现了一批水匪,袭击了大人的官船,惊了大人大驾,实在该死。”
郭巡检也说了同样的话。
贾璨却微微摆手:
“本官无碍,二位不必惊慌,本官其实早有预料,会有刺客刺杀本官,因此,还没到达高邮湖时,便暗中下了船。”
“只是,让本官没想到的是,刺客竟然是一群如此大规模的水匪,听闻竟有上千人,本朝地方上已经多久未曾上报过这样规模盗匪了?”
“说实话,有点骇人听闻了,这还是繁华太平的江南水乡吗?这些水匪明知本官是朝廷派来的钦差,竟然还敢悍然发动袭击,本官不得不怀疑,这江南还是朝廷管辖的疆域吗?”
曾、郭二人听了前面的话,先是松了一口气,再听后面的话,二人顿时脸色大变,贾璨虽然没有明着点名他们,可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质疑他们这些官员是不是已经成为了反贼的同伙。
这可是造反大罪,最低都是满门抄斩,最高可判株连九族,曾、郭二人哪里敢担,一时汗流浃背,急忙向贾璨解释:
“钦差大人息怒,这是意外,下官等也不知这群水匪从何而来,平常差役、官兵在高邮湖中巡逻时,未曾发现过。”
“不过,钦差大人放心,下官等一定严查到底,将这些水匪一网打尽,给大人和朝廷一个交代。”
贾璨盯着他们看了看,摆手道:
“水匪的事情,本官已经弄清楚了,是因为本官抓了一个叫庞举的人,此人正好是盐枭庞然的儿子,他想救他儿子,所以带着庞家私兵来袭击本官船队。”
“庞然已经被本官带人拿下,也抓了几十个庞家私兵,至于抓捕庞家其余人,就得看二位大人的了,可别让本官失望啊。”
208 先装糖 好让敌人放松警惕
贾璨还算开明的态度,让宝应知县曾书和郭巡检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暂时放下,当即表态:
“大人放心,下官会立马派人去追查庞家的所有涉案人员,给大人您和朝廷一个满意的交代。”
贾璨微微挑眉:
“很好,庞然和庞举父子是首犯,本官将亲自安排人押送他们回京,他们父子就不用你们过多追问了。”
“除此之外,庞家的其他人,就由你们处置吧,本官相信你们会依照朝廷法度来判决,若办好了,也算是本官巡视江南带来的好结果,会如实上报朝廷和圣上,届时朝廷自然论功行赏。”
听了这话,曾、郭二人更加放松了,甚至有些激动喜悦,曾书满脸堆笑,恭维道:
“钦差大人明察秋毫、公正无私,做好了都是您的功劳,下官等不过是按照您的吩咐办事,可不敢居功。”
贾璨也客气回应道:“诶,曾知县言重,本官代天子巡视江南道,那也得你们这些江南道的官员配合本官,本官这才巡视得了不是。”
“你们放心吧,本官虽年轻,却绝不会只顾自己,会如实上报诸位的功劳。”
听了这话,曾书、郭巡检两人皆相视一笑,彻底放心下来,只当贾璨终究还是年轻,重规矩面子,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二人又恭维了贾璨一番,各种花式夸赞之语是连绵不绝。
贾璨表面上满脸笑容,心里却异常冷静,之所以没有急着借题发挥,是因为目前还没到彻底发动清算的时机。
盐枭们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行事,说明江南官场已经烂透了,官匪已成一体,这背后少不了甄家以及盐政背后利益集团的影子。
眼下他还没有足够的根基,或者说底牌,贸然借题发挥,不会得到任何结果和好处,反而会让他接下来的行动处处受制。
倒不如先装糖,让大部分江南官员以为他年轻好说话,没什么城府只知按照规矩来办事,至少接下来的行动,会减少很多阻碍和隐患。
不过,他依旧会将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给景安帝,至于景安帝看到后会怎么做,那就不是他能够左右的。
交谈了大概一刻钟,贾璨这才离开营帐,曾、郭二人热情相送,并邀请:
“钦差大人,下官已在城中备了酒席,为大人接风洗尘,不知您可否赏脸下榻?”
贾璨却婉拒了:“多谢曾知县好意,本官行程紧迫,还得赶去扬州,就不过多耽搁了。”
曾书也并不强留,客气回道:“既如此,下官恭送钦差大人,追捕庞家其余人的事情,下官会及时告知您的。”
贾璨则让他们留步,不必再送,随后大步流星离开了。
目送贾璨远去,曾书捋须说道:
“早听说这个钦差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不过,到底是年轻,只知按照朝廷法度办事,殊不知在地方上,最无用的就是朝廷法度。”
郭巡检跟着附和:
“是啊,看来我们高看他了,原本还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仗着钦差的名头,就要当场革职下官呢,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不过,县尊大人,真要派人抓捕庞家所有人?要不要先告知府尊?或者直接派人去金陵甄家问问?”
曾书眯了眯眼睛,沉声道:
“高邮湖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府尊和节台大人必然会被惊动,甄老爷自然也不会不知,不过,咱们该上报还得上报。”
“先抓捕一些庞家的人,至少别让这个年轻的钦差大人觉得咱们阴奉阳违,然后,等着甄老爷的指示就是了。”
郭巡检微微点头:“下官遵命,这就安排抓人。”
看样子,庞家的底细他们二人都很清楚,甚至都不用查探,就可以直接抓人,可见贾璨的推测一点都没错。
……
贾璨乘坐马车,来到高邮湖东畔的一个码头,这里停留着众多官船。
最大的那艘官船已经被烧毁,贾璨只能登上另一艘官船,王枕戈带着几个钦差属官一起迎接贾璨:
“下官等参见钦差大人,大人可还好?”
贾璨摆手回道:
“本官无碍,进去说吧。”
说完,率先往船楼里走去,王枕戈等人纷纷跟上。
来到船楼厅内,贾璨坐在上首,王枕戈等人则站着向他说明昨夜的一些情况。
“……大人您真是有先见之明,提前下船,避免了这场刺杀,下官等就没您这么幸运了,昨夜吓得魂不附体,还以为活不成了,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是啊,大人,下官以为,此事简直是骇人听闻,必须要上报朝廷,严惩真凶,也要严查本地官员!”
贾璨听后,淡然回道:
“本官已经见过宝应知县了,也派人通知了扬州府衙、江南节度府,想必他们会严肃处理的。”
众属官听了,也不再多言,反恭维贾璨英明。
王枕戈小心翼翼问道:
“大人这是去了哪?可否和下官等说说,也好为您分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