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一辆马车，足以！”
第378章 来势汹汹
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行驶在前往京城的道路上。
马车的窗帘被撩开，露出一个方脸、长髯、眉目舒朗的面容。
他抬头看着前方巨大的城墙，喃喃自语道：“京城……不知道这次前来，能否如意……”
此人正是从成都应邀前来京城的方孝孺。
他在接到朱允炆的邀约之后，虽然立即便动身了，但是在路上的时候，他并没有急着赶路，
而是沿着长江，每到一处大城，便当地的官员或者读书人前来迎见，邀请他停留一二，顺便与当地文人一聚。
谈古说今，畅聊文章学问。
一路上，他也把自己的观点，几乎毫不保留的倾倒出来。
虽然说得隐晦，并不会明言皇家之事，但是谁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比喻背后的事……
所以他走了一路，也把自己观点陈明了一路。
从成都到京城数千里之遥，等他到达京城的时候，他对皇位继承的态度，几乎已经传遍整个天下了！
“老爷，前面有人拜见。”
就在他思索之时，赶车的仆人出言提醒道。
方孝孺撩开马车的帘子，见前方站着一人，正躬身朝自己行礼，
“在下黄子澄，拜见正学先生！”
方孝孺当然知道黄子澄是朱允炆的老师，朱允炆待他很是尊敬，
“黄先生不必多礼，怎敢劳烦先生相接……”方孝孺走下马车，回礼道。
黄子澄笑道：“在下虽然十分仰慕正学先生，但是今天前来迎接先生的，却不是在下……”
说着，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亭子，在那亭子上写着“十里亭”的字眼，显然这里距离城门还有十里。
在亭子之中，正有一个年轻的身影，正朝着自己下拜行礼。
“殿下！您怎么来了？！”
待方孝孺走近几步，这才看清来人竟然是东宫二殿下！
于是他立即快步上前，行礼道：“微臣愚钝之人，怎敢劳烦殿下相迎！实在是折煞微臣了……”
朱允炆扶住他的胳膊，阻止他下拜，一脸和善的道：“正学先生不必不礼，晚辈当不得先生大礼。”
“殿下，礼不可废啊……”说着，他又要下拜。
朱允炆却将他拦着，道：“在先生面前，我不过是一个后生晚辈，怎敢受先生大礼，学生仰慕先生久矣，只恨无缘，今日一见，方知先生是何等风采！”
说着，便拉着他的胳膊，请他坐下。
方孝孺客气一番，见朱允炆一直执的是弟子礼，而这里也不是皇宫和朝堂，便也不再执着行礼。
朱允炆拉着方孝孺亲切的说着话，感谢他不愿千里前来，
方孝孺却说这是臣子的本份，更是读书人的本分，
作为一个读书人，他也早就听闻朱允炆勤奋好学，学问很好，是皇室里面极为难得的好读书之人。
朱允炆当即抛出了自己读书时所遇到的难题，十分诚恳的向方孝孺请教。
方孝孺不紧不慢、循循善诱地一一解答，
朱允炆听在耳中，眼冒精光，频频点头，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
最后更是朝着方孝孺躬身一拜，“学生心中疑惑，今日得见先生，方才茅塞顿开，实在受益匪浅！”
“学生多谢先生教诲！”
方孝孺的回应客气而又谦逊。
站在亭子一侧的黄子澄听在耳中，心里却很不舒服……
殿下的这几个问题，自己完全能够回答，虽然明知朱允炆抛出这几个问题，是想拉近和方孝孺的关系，可他这么问，岂不是显得自己学问不行？
但是在此刻，黄子澄的不快定然是没有人在意的。
“正学先生，学生在城外预备了一座宅院，我这就送您过去歇息吧……”
方孝孺闻言不由得一愣，问道：“殿下，我们不是要进城吗？怎么……”
朱允炆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堪，他艰难的开口说道：“之前请先生前来，是想让先生做学生的老师，教授学生学问的，只是没想到……”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只是现在情况有变，再请先生进宫，便是为难先生了……”
方孝孺一下就听懂了他的意思，直接了当的说道：“殿下说的有变，莫非是三殿下被陛下立为监国的事吗？”
“这……”
朱允炆的脸上带着羞耻的红润，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殿下，其实在路上的时候，我便知道了这件事，可我还是来了！”
方孝孺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道：“在下那篇文章，不知道有没有传到京城？”
朱允炆点头道：“学生已经拜读过了……”
他抬起头来，道：“本想派人告诉先生，请先生返回成都的，可是考虑到先生马上就到京城了，而学生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今生今世恐怕都没有机会再一睹天下大儒风采了……”
“于是先生便想着等一等，先生只在城外与先生一见，其他人并不知晓，这样对先生也没有什么妨碍，又能满足学生的倾慕之心……”
方孝孺道：“殿下，我既然应邀前来，便没有考虑什么功名利禄！”
站在一旁的黄子澄助攻道：“世人皆知正学先生是高洁之人，这等事必然不会放在心上，可事情……远非这样简单……”
“前段时间，礼部尚书詹徽便死于其手，殿下是怕您……”
“怕我遭遇不测？”
方孝孺呵呵笑道：“福祸与我何关，生死与我何干！”
他看着朱允炆道：“殿下，我辈读书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我这次来京，便没有准备活着回去！”
“先生……”
朱允炆一脸急切的想要再劝，可是却被方孝孺抬手打断了，
“殿下，我并非是为了您，而是为了天下大义，为了天下安宁！”
方孝孺捋着胡须笑道：“为了圣人之道，即便是身死，也是死得其所！不管结果如何，这都是在下践行的真理！”
“我知道殿下是为我考虑，怕我有事，但是天下大道，却不容许我后退半分！”
朱允炆十分担忧，甚至带着哀求说道，“先生的品德，学生十分佩服！可是学生实在不愿意先生陷入麻烦之中……”
“若是先生因为学生而……学生于心何忍，当真是百死难辞其咎啊……”
“我意已决，还请殿下不要再劝了！”
方孝孺转头看向黄子澄，眼神里带着对朱允炆的心疼，还有对朱允熥的愤慨，
问道：“黄先生，殿下的处境，已经这般艰难了吗？”
黄子澄叹了一口气，道：“殿下仁慈，难以应对无耻……”
“黄先生！”
朱允炆立即喝止，递给他一个眼神，不让他多说。
可是这般举动，更是印证了方孝孺心里得到猜想！
只见他咬紧牙关，愤怒的说道：“以弟欺兄，实在伦常丧尽！三殿下这么做，哪里还有天家亲情，哪里还有兄弟之谊！”
“额，咳咳，正学先生不要误会，允熥对我还是非常尊敬的……”朱允炆似乎是在说朱允熥的好话。
一旁的黄子澄听不下去了，满脸痛苦的道：“三殿下若是真的尊敬殿下您，就不会当着陛下的面斥责您了……”
“黄先生！”
朱允炆皱着眉头，瞪了黄子澄一眼，不许他再说。
黄子澄则满腹委屈，嘴唇动了动，只好住口不言。
朱允炆则赶紧向方孝孺解释道：“那就是个误会，是我和允熥观点不同，这才起了小小的分歧，呵呵呵，他说的太严重了，没有那般……”
他越是这么说，方孝孺越是气愤！
“殿下胸怀宽广，能容他人所不能容，在下佩服！”
方孝孺朝着朱允炆施了一礼，紧接着道：“但是天纲伦常，上下尊卑，却是决不能忽视！三殿下……大谬矣！”
此时，他已经断定朱允熥仗着自己的权势，不顾兄弟之情，为了夺取皇位，百般欺压朱允炆！
而朱允炆呢，则是胸怀宽广，不计较他人之恶的坦荡之人！
这也更加坚定了他的目的！
朱允炆百般劝说，可是方孝孺却执意进京，丝毫没有缓和的余地。
黄子澄见朱允炆十分“为难”，便劝他遂了方孝孺的愿，以成就他的风骨。
朱允炆“无奈”之下，只好请方孝孺乘坐自己的马车进城……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当朱允炆的马车走进城中不久，沿途便有许多人围观，
其中有相当大一部分还是读书人！
尽管朱允炆的马车只是宽大了一些，并没有皇家的标识，可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车驾里的，莫非是二殿下？”
“还有名震天下，一身风骨的大儒，正学先生！”
“啊，难道是汉中教授，先生先生？”
“呵呵，天下还有另一个正学先生吗？”
“清晨有人出城，看到黄子澄在十里亭等人，在他身边还有一位……你想想他是谁的老师。所以马车里的肯定是二殿下！”
“二殿下这是亲自出城，去迎正学先生呀！当真是礼遇有加啊……”
马车一边走，外面的声音一边传进马车里来，
朱允炆看着方孝孺，苦笑道：“先生，现在看来学生想把您藏起来，也是办不到了……您的名声太大，不出半日整个京城都会知道您来了！”
方孝孺呵呵一笑，十分坦然的道：“我虽然不喜欢热闹，可是这样也好，我还担心殿下将我藏起来呢！”
“惭愧惭愧……”
朱允炆行礼道：“先生意志力之坚定，实在非学生所能撼动……”
此时马车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学生久仰正学先生大名，只恨无缘相见，今日隔车相望，拜见先生！”
方孝孺撩开窗帘一角，看到马车外面有很多学子都在向他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