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与他同席的几人对藩王的制度,颇有微词,齐泰也参与其中,在其他人的怂恿下写了一首诗。”
“洪武十八年齐泰与黄子澄同年进士,二人见过几面,黄子澄通过齐泰的同乡,得知齐泰诗文的事。”
蒋瓛紧张不已,觉得口干舌燥,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这才接着说道:“前阵子有人设局,让齐泰的堂弟陷入赌局,接连输钱,在赌坊里面欠了不少钱,之后那人便用负债威胁,怂恿齐泰的堂弟去偷取诗文,交给书坊刊印成册……”
“事情出来之后,那位设局之人便消失不见了……”
朱元璋坐在椅子上,目光锐利地盯着蒋瓛:“设局的,是什么人?”
“回禀陛下,设局之人在京城所用的乃是化名,不过根据锦衣卫的探查,他的真实身份来自江西上饶张家。”
朱元璋问道:“此人抓起来没有?”
“这……”
冷汗,从蒋瓛的额头上流下来,“微臣无能,还未将其抓获……”
从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长一家被牵涉到胡惟庸谋反案之后,朱元璋为了平息舆论的压力,下令焚毁锦衣卫的刑具,关闭监牢。
从此之后,锦衣卫只有查案、刺探情报之权,并没有抓人审问的职能。
因此,锦衣卫没有抓人,不是能力问题,而是职权所限!
只是这话,蒋瓛是万万不敢说的。
“陛下,曹毅派新兵营的张辅,正在探查此人下落,准备将其抓捕……”
朱元璋目光一凝,道:“此人,绝不能落在曹毅手里!拿到了人,不要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懂吗?”
齐泰的堂弟已经被抓到刑部大牢,他招供说有人指使他偷书稿刊印,至于对方是谁,他却不知道。
因此惟一的隐患,便是那个设局之人。
“微臣懂了……”
“办砸了差事,咱要你的脑袋!”
“微臣明白,请陛下放心!”
当蒋瓛从谨身殿里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下山,天色已经变得昏沉,
身上所穿的飞鱼服,早已被汗水浸湿了,湿哒哒的贴在身体上,让人特别的难受。
只是想蒋瓛顾不得这个,赶紧招呼手下的锦衣卫,前去拿人。
此时,在京城一家妓馆内,一位青年一手搂着美人,在她身上上下其手,
一手端着酒杯,凑到美人唇边,笑嘻嘻的说道:“来来,再喝一杯,再喝一杯……”
“黄少爷,奴家已经喝很多了,再喝就要醉了。”
“醉了好!醉了好!醉了之后,面若桃红,身子扶风弱柳,扭起来跟水一样,那才有味道呢!”
“黄少爷真是太坏了……喔,奴家真的喝不下了……”
“让你喝你就喝,怎么如此不爽利!你若是不把爷伺候好,我就叫其他人了,听说你们馆子里来了一位杭州的美人……”
“她哪里比得上奴家呀,奴家陪少爷喝还不成嘛……”
这是一座处于西城外,平平无奇的妓院,周围所居住的都是寻常百姓,
所接待的客人,都是中下阶层,讲究的就是一个实惠!
价格低,花样多,服务好。
当然了,既然这么物美价廉,姿色就不用太讲究了……
这位“黄少爷”在这座妓院里住了十几天,吃住都在这里,从不外出,每天就是饮酒作乐。
今日也不例外,黄少爷吃饱喝足之后,在女人的辅助下……
夜深人静,一柄薄薄的刀从门缝里伸进来,然后一点一点的把门栓挑到一旁,然后几个黑衣人推门而入,
不等黄少爷反应过来,就一把捂住他的嘴,然后一起掌刀砸在他的脖子上,他瞬间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睡在一旁的女人也被如法炮制,还没等她醒来,人就陷入了昏迷。
之后,几个黑衣人便将男人捆上手脚,堵住口,架着他便朝外面走去。
“将军,就在前面!”
马车里,张辅对曹毅说道,“这几天新兵营的弟兄们,都在找这个下套之人,所幸给找到了,这些天那混蛋都藏在妓院里,连门都没有出!”
新兵营的将士,都是京城武将之后,这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算半个土著,他们自然非常熟悉,
再加上有广阔的人脉,因此想要查询一个不擅长隐藏行踪的人,这并不十分困难。
张辅不解的问道:“将军,你查这个人有什么用处?陛下并没有追究黄子澄呀,就是咱们通过他指证黄子澄……”
曹毅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这个人是黄子澄指使的?”
“难道不是吗?”张辅挠挠挠头,“不是他还能是谁?”
曹毅说道:“黄子澄不过一个六品小官,家族几代人并不显赫,你觉得他有多少人脉,能够给别人多少的恩惠,许诺别人多大的前程,才能够让人乖乖听话,配合他陷害殿下?”
张辅瞬间想到了什么,“将军,你是说……是本仁殿……”
“现在懂了吧,黄子澄只是居中联络,人家有自己的主子,听的可不是他的命令!”
张辅深吸了一口气:“将军,那这样一来,等我们拿住做局之人,是不是就能直接指控……他的主子?”
“先把剑握在手里,然后才能决定是挥出去,还是收入鞘中!”
“我懂了!”
等马车行驶近妓院,张辅率先从车上跳了下来,“将军稍等,我去看看盯梢的沈健。”
说完,就向黑暗里的角落走去,只是刚一走近,就发出一声惊呼。
“沈健,沈健,你怎么了!”
曹毅听到张辅焦急的声音,立即赶了过去,只见沈健躺在地上,在张辅的呼喊和晃动下,这才悠悠转醒。
赶紧道:“将军,有人暗算我!穿着夜行衣!”
张辅急道:“他们是谁?你看清楚了没有?”
曹毅扭头往妓院望去,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就看到夜空下,几个黑色的身影。
“想跑,没这么容易!”
曹毅一声招呼,几人翻身上马,立即前去追赶。
前方的黑人察觉到有追兵,一声不响,加快了脚步,企图摆脱他们。
所以尽管这几个黑衣人动作迅速,脚下跑得虎虎生风,而且耐力十足,可终究敌不过战马,不过一会儿工夫,便被曹毅给追上了。
几个黑衣人也不再逃跑,停下来抽出腰里的刀子,互相配合,警戒四周。
见到他们所摆出的防御阵型,曹毅不由得眉头一皱,
这动作,怎么透着一股子熟悉感……
沈健捂着酸痛的脖子,道:“将军,就是他,那个被他们劫持的,就是设局的人!”
曹毅骑在马背上,道:“天子脚下,竟敢拐人,你们等人好大的胆子!”
为首之人道:“这位公子,大路朝天,我们各走一边,如何?”
“好啊,把你们手里的人放下,你们就能离开了,我绝不阻拦。”
为首之人道:“我等受人所托,要带此人回去,还请公子行个方便,让我们好交差。”
曹毅摇了摇头:“此人对我有用,可以帮我澄清冤案,无论如何也不能交给你们,我再说一遍,把人留下!”
张辅几人打马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兵器对准他们,摆出威胁的姿势。
“我们将军说了,把人留下,你们就能全身而退了,可不要自寻死路!”
为首的黑衣人道:“我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人已经被我们拿到手中的,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曹毅看着他们,冷冷的道:“我再说一遍,留下此人,可饶你们不死!”
“恕难从命!”
“那就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曹毅说道:“那就看看你们这几块材料,能不能挡住骑兵冲击!”
说着,抬起手来,就要下令冲锋。
而张辅几人也做好了准备,个个眼露凶光,随时准备拍马上前厮杀!
几个黑人见情况不妙,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交换了眼神。
“公子,公子别急!”
为首者急忙说道:“既然公子想要,那给你就是了,用不着喊打喊杀的,我们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嘛……”
说着,他从同伴手里将那位还在昏迷的黄公子拉过来,劫持在自己手中,
“只是我们怕公子不讲信誉,那我们的性命可就要搭在这里了,不如这样……”
他朝身后不远处,一片低矮的房屋看了看,又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道:“等我们走过去,安全之后,立刻放人,还请公子行个方便。”
之后,他又道:“毕竟真打起来,伤了谁都不好,您说是不是?”
曹毅看了他一眼,便点了点头。
几个黑衣人便劫持着黄公子,缓缓朝后退去,
退了几十步,觉得曹毅等人的战马,无法截住自己的去路之后,这才停下脚步。
曹毅不紧不慢的说道:“现在该放人了吧?”
“当然当然,我现在就放。”
为首之人突然一手按住那位黄少爷的脑袋,一手托住他的下巴。
“你敢!”
张辅见状,大喝一声。
可随即便传来骨头扭动的摩擦声,只见那黄少爷脑袋一歪,脖子被扭断,脑袋耷拉在肩膀上,
人还在昏迷中,就已经丢了性命!
“混账!你竟敢杀人,拿命来!”张辅怒极,挥刀就要上前拼杀。
为首之人伸手止住他,道:“公子,方才我们没有承诺要给的,是死人还是活人,不是吗?还请公子信守承诺!”
张服气地指着他骂道:“你这个无耻小人,还敢提承诺!”
那人并不理他,而是对曹毅说道:“想必这具尸体对公子没什么用处,那我们就带走了,也替公子省去麻烦。”
曹毅咬牙说道:“想走!晚了!”
说着,双腿一夹马腹,就要上去砍人!
一名黑衣人手里提着一个小包,然后朝地面使劲儿一抖,只听一阵金属交错之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