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胜拄着狼牙棒支撑,胸口起伏,嘴角血迹,手臂微颤,左手滴落鲜血。
耶律魇稍远,握刀手微颤,刀身黯淡,眼神忌惮不甘,他的小腿护甲碎裂,血肉都被削去一片。
三人皆伤,气息跌落,无人倒下。
而拓跋乾坤,依旧保持着无伤的状态,顶多是气息有些不稳。
这场四人混战,表面上是以平局收场。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真正的结果是什么。
呜——苍狼收兵号角响起,疲惫悲怆。
呜嗷——云狼号角不甘回应。
双方战士带血污疲惫,缓缓后退,眼神空洞。
拓跋乾坤深看一眼三位强敌,尤其慕容龙象,冷哼一声,勒住缰绳,焚天炎驹调头退回。
慕容龙象、古胜、耶律魇互看一眼,没有任何话语,收拢残部退去。
若是继续下去,他们必然是败的一方,这拓跋乾坤不愧是异族第一。
残阳沉没,黑暗笼罩,零星火光在尸堆间跳跃。
寒风呜咽,卷走血腥,带来寒意。
东线第一次碰撞,双方惨重损失,顶尖战力平手暂歇。
只是,草原风暴,才开始。
第17章 阴山萨满,五大祭主
草原阴山,萨满教
幽暗的地底深处,万骨祭坛森然矗立。
九十九根刻满图腾的石柱撑起穹顶,中央跃动的幽绿祭火,映照着岩壁上五道高大的身影。
浓重的血锈味、腐朽的骨殖气息,混合着一种刺鼻的药草味。
教中天人武者的接连陨落,乃是百年未遇之境况,彻底惊醒了这尊蛰伏的庞然大物。
五大祭主,萨满教真正的掌控者,时隔二十年,再次齐聚于此。
上一次相聚,还是为了对付那位中原血魔踏足草原之事。
祭坛最高处的阴影里,天祭主图门萨恩静坐如磐石。
唯有阴影中那双鹰隼般的锐利眼眸,亮得慑人。
一件由无数猛禽翎羽编织的古老祭袍披在他身上,气息深不可测,仿佛与整个祭坛的脉动融为一体。
他是五脉共尊之首,萨满教的最高意志,极少露面,常年于圣山苦修,沟通“长生天”。
此人已是达到天人圆满境界,甚至于是触摸到武者那最高境界——天人极限。
除却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主外,他就是萨满教目前的最强之人。
“耻辱!这是刻在长生天图腾柱上的耻辱!”
咆哮声如同受伤的巨狼,震得骨柱嗡嗡作响。
魔狼主兀骨秃,五脉中最嗜血好战的存在,赤裸着肌肉虬结如铁的上身,暗红色的狼首刺青,随着他胸膛的起伏仿佛在蠕动。
他脖颈挂着一串猛兽獠牙串成的项链,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兽骨供桌上,骨屑飞溅。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阴影中的天祭主方向,周身浓郁的血腥气和狂暴的真气,几乎令人窒息。
“我魔狼一脉的勇士,还有骨脉的述里香,他们的血不能白流,必须用仇敌的头颅和心脏献祭祖灵。
我提议,五脉齐出,踏平荒州,让那李翊小儿知道,招惹萨满教的代价!”
他麾下多为狂战士,崇尚力量与杀戮,视死如归。
此次他心爱的弟子兀颜骨陨落,他的复仇之火最炽。
“哼,踏平晋阳?”
一声如同夜枭般的冷笑响起。
白鹿婆婆乌洛兰,骨脉大祭主,佝偻瘦小的身躯,裹在厚重的黑色萨满袍中。
她脸上皱纹深壑,浑浊的眼珠偶尔闪过幽光,手中一柄顶端嵌着奇异骨片的铜铃杖轻轻一顿,地面似乎更冷了几分。
“老身刚从龙潭虎穴回来。东君焱妃、那持青竹棒的少女、罗网赵高…个个是硬茬。
李翊身边更是藏龙卧虎,深浅难测,更有那道门截教之人相助。
兀骨秃,你的勇猛我知,但带儿郎们去撞荒州王府的铁壁,是嫌血流的还不够?”
她浑浊的目光扫过兀骨秃,“仇,自然要报!但怎么报,何时报?需谋定后动。
中原皇朝内斗不休,待其露出破绽,再雷霆一击,方为良策。”
她亲身试探过荒州王府,深知其险,主张暂避锋芒。
“暂避?静观?”
一个飘忽的声音响起,如同林间微风,却带着一丝冷意。
林巫主藤萝,身形隐在由藤蔓树叶编织的翠绿长袍中,半张木纹面具遮脸,露出的琥珀色眼眸在幽光下闪烁。
“乌洛兰,萨满教雄踞北疆千年,威严何曾如此折损?门内天人之血,必须血偿!”
她擅长利用林海环境刺探、隐匿、设伏刺杀。
“无需五脉齐动,徒增目标。我林巫一脉精于潜行暗袭,配合魔狼一脉的勇士正面牵制,足以潜入天云城,取李翊首级。
风险?猎杀本就游走于生死之间。”
她自信能在复杂环境中得手,主张出手。
“藤萝主祭此言需斟酌。”
山灵主石勒的声音低沉厚重,如同巨石滚动。
他身形魁梧如山,皮肤呈现深沉的土褐色,须发皆白,身披岩石鳞片串联的重甲,气息沉凝厚重,稳如大地。
“复仇重要,圣山祖地乃我教根基,更不容有失。中原北狄战火方熄,局势未明。精锐尽出,后方空虚,恐为他人所乘。
兀骨秃主祭的怒火,藤萝主祭的自信,我懂,然教派存续,重于私仇。
石勒附议白鹿主祭,当以静制动,巩固根本,待时机成熟。”
他肩负守护圣山之责,性格沉稳,认为冒险复仇可能动摇根基。
兀骨秃怒视石勒:“石勒!你怕了?你的山灵脉只懂守山吗?”
藤萝轻笑:“山灵主过虑,只要我等施展雷霆一击,敌自顾不暇,何来余力犯我祖地?”
乌洛兰阴恻恻道:“雷霆?荒州王府是铁壁铜墙!再去,是送死!”
石勒沉默,却坚定摇头。
祭坛上,兀骨秃与藤萝的炽烈战意,与乌洛兰、石勒的沉稳保守针锋相对。
狂暴、阴冷、厚重、诡秘的气息,在狭小空间内隐隐碰撞,幽绿祭火摇曳不定,气氛紧绷如弦。
最终,所有目光汇聚于祭坛最高处那片深邃的阴影。
阴影中,天祭主图门萨恩那双鹰目缓缓睁开,目光扫过下方。
没有惊天威压,但整个祭坛瞬间死寂,连摇曳的祭火都似乎滞了一瞬。
兀骨秃的咆哮卡在喉中,藤萝的气息凝固,乌洛兰收敛了阴冷,石勒也微微前倾。
图门萨恩没有立刻开口。
他目光垂落,仿佛在权衡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祭袍上一根古老的翎羽。
良久,一个苍老、平缓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响起,在死寂的祭坛回荡:
“血,不会白流。”
“萨满的威严,不容亵渎。”
“然,时机未至。”
三句话,定下基调。
兀骨秃眼中凶光闪烁,强自按捺;藤萝面具下嘴角微动;乌洛兰和石勒颔首。
图门萨恩的目光落在白鹿婆婆身上:“乌洛兰。”
“在,大祭主。”乌洛兰躬身。
“你亲历荒州王府。由你负责,动用所有暗线,彻查李翊及其麾下强者底细,尤其是…那青竹棒少女的来历,以及李翊…隐藏的力量。”
指令清晰冰冷。
“遵命。”乌洛兰应诺。
“石勒。”
“在。”
“加固圣山的防御,严防敌人的渗透,祖地不容有失。”
“是!”石勒沉声领命。
“兀骨秃。”
魔狼主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期待。
“约束你麾下儿郎。复仇之刃,需在最佳时机出鞘。躁动,只会让它变钝。”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兀骨秃喉结滚动,重重捶胸:“…是!大祭主!”
“藤萝。”
“聆听指引,大祭主。”藤萝欠身。
“你的林海一脉,是萨满教的耳目与屏障,盯紧北疆所有通道,尤其是…通往中原的,任何大规模异动,即刻回报。”
“明白。”藤萝声音依旧飘忽。
图门萨恩的目光最后掠过众人,落回幽绿祭火,仿佛要看透其中预示。
“多事之秋,望诸位谨慎行事!”
“散。”
话音落,阴影中的人影如同融入黑暗,无声消失,只余下那根被捻动过的翎羽,缓缓飘落在地。
四大祭主对着空荡的高台躬身。
起身时,兀骨秃狠狠瞪了乌洛兰和石勒一眼,冷哼一声,带着一身未消的血煞之气,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藤萝的身影隐入暗处,如同融入空气般消散。
石勒对乌洛兰微微点头,迈着步伐走向圣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