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十多个州,每州发解名额,只有2到4人。
韶州今年发解了3个,余善元就是其中之一。
今年初秋的时候,司马光上疏皇帝,请求改革科举取士规则。
司马光说:“每年发解进京的举子(进士科)有2000多人,最终考上进士的只有200人上下。而这200个新科进士,开封府、国子监和锁厅预奏名就占了一大半。这是不正常的,对许多路分的士子不公平。”
司马光还继续分析:“为啥开封府能考上那么多进士?除了解额过多以外,还因为主考官由两制、三馆的官员担任。他们的喜好,早就被开封举人摸清了。偏远士子,千里进京,一路风雪劳顿,却不知考官喜好,如何考得过开封士子?”
司马光希望按照路分录取进士,以改变进士籍贯的不平衡现象。
即在礼部会考的时候,按照区域分开糊名。
比如广东路,根据其解额比例,先确定该录多少进士。阅卷之时,直接就把名额给录满,避免广东一个进士都不出。
如此做法,可让全国各路的进士数量趋于平衡,防止开封府和国子监一家独大。
说实话,司马光的这个建议非常先进。
明代的南、北、中三榜取士,跟司马光的建议大同小异。
可惜,司马光的奏疏被搁置了。
此事牵扯过多。
今年八月,司马光跟韩琦几乎闹翻。
却是司马光上疏皇帝,罗列阉人任守忠的十大罪状。每一道罪状,都够杀头的。
赵曙也想杀任守忠,但皇后高滔滔却来求情。
高滔滔是赵曙唯一的精神港湾,在他最无助、最困顿的时候,一直是高滔滔在陪伴。
杀一个太监简单,但赵曙害怕妻子不高兴,自己从此跟最亲的人心生嫌隙。
于是,赵曙犹豫了。
韩琦本来也想杀任守忠,但他猜到了皇帝的心思。
这个皇帝的精神状态一直有问题,韩琦担忧杀了任守忠之后,皇帝和皇后因此闹起来。到时候,皇帝精神失常咋办?
于是韩琦又玩起了骚操作。
他悄悄准备空白敕书,让欧阳修等宰辅签署,接着把任守忠叫到政事堂,厉声呵斥:“汝罪当死!”
任守忠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跪地高呼饶命。
韩琦又恐吓一番,在空头敕书填写命令,把任守忠给贬去蕲州。给了一个虚职,监视居住(软禁)。
一个统领后宫近侍的大太监,竟然被韩琦强行押送出京。
至于任守忠的财产,全部充公!
司马光得到消息,整个人都懵了,随即勃然大怒。
他认为韩琦在坏规矩。
第一,任守忠依法当斩。
第二,韩琦没资格私自处理。
但皇帝和皇后,却对韩琦的做法很满意。
……
走走停停,一路北上。
有的士子等不及免费官船,为了早日进京,自掏腰包搭商船赶路。
途中又有陌生士子加入,徐来他们这一群举人,始终保持在四五十人的规模。
来到扬州地界等船时,他们看到另一群举人,全部背着大包小包登船。
“你们包里是什么?”杨殊好奇上前询问。
一个举人回答:“盐。淮盐价钱便宜,我们身上有官券,只要携带货物不多,一路都可以免税,还能免费坐官船。到了京城再高价卖掉,一趟至少可赚二十贯。”
第一次进京的举人们,听闻此言全都瞠目结舌。
进京赶考,还能顺便做生意?
“我也要去贩盐!”当即有同行举人有样学样。
杨殊看向徐来:“我们也贩一点?”
余善元说:“好像不违法。”
“那就贩吧。”徐来挠挠头,他也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也有一些士子懊悔不已,他们携带了太多行李,根本没法再扛那些盐包。
徐来他们跑去详细打听,才知道此前那些举人,贩运的居然是私盐。因为官盐定价40文一斤,而这里属于淮盐产地,私盐价格只要3文钱一斤。
京城那边更贵,批发价都要45文一斤。
“你们想买就买吧。我不贩私盐,也不阻止你们。”徐来说道。
杨殊想了想:“那我也不贩。”
余善元说:“我没带多少钱,听说京城物价很贵。”
徐来表示理解,甚至跟着一起去打听哪里能买私盐。
但他自己不贩。
他宁愿忽悠沈直那种贪官。
0103【开考了】
(前面章节提到的礼部贡院和考场号房,都是错误的。懒得订正了,直接看本章内容。)
举人进京之后,第一要务是打听考场地点,才好确定自己该在哪里租房。
考场在哪儿?
礼部贡院。
礼部贡院在哪儿?
不知道!
因为经常临时选地方。
有时候设在寺庙,有时候设在太学。
宋真宗那会儿,还得举人自带考桌。直至宋仁宗年间,才终于不用自带考桌了。
要到宋哲宗时期,才有专门的礼部贡院,并勒令地方筹建贡院。
“今年在哪考?”
“开宝寺。”
“我知道那里,在内城西北封丘门外。你们可去附近寺庙投宿,也可以住在城西客栈。”
“你不去吗?”
“我有住的地方。”
“那告辞!”
“祝君高中。”
徐来当然有住的地方,余家的宅子空着呢。
这次路过韶州,余仲荀把房契和钥匙,全都交给徐来带到京城。并让他去找欧阳修,委托欧阳修把宅子卖掉。
若暂时难以出售,也可以先租出去。
徐来雇了一辆驴车,带着杨殊、余善元进城。余善元那两包私盐也一并带上。
此时已经过年,但还未到元宵。
“嘎!”
宅门推开。
徐来跨进门槛有些恍惚。
他习惯了每次回来,门房老头跟自己打招呼。习惯了里面的笑闹声,小伙伴们经常在做实验时惊呼。
而今里面却空无一人,冷冷清清。
许胖子买的那两头驴也不在。
门房老头是余家的老仆人,已经回到韶州余宅。洒扫仆妇则是京城人士,已经解除了雇佣合同。
“随便选房间。”
徐来说道:“这房子是要卖掉的,选主屋住下都可以。书房里的东西别动,过些日子要寄存到欧阳相公家。”
余仲荀丁忧三年,弟弟和儿子也被勒令待在老家,他要亲自教导弟弟、儿子们读书。
所以,这宅子还是卖掉最好。
“我住客房吧,”杨殊说道,“就算主人家不在,住主屋也终归不妥。”
余善元说:“我也住客房。”
三人就这么住下,慢慢等着考试日期。
余善元还抽时间,鬼鬼祟祟把私盐卖了。他没有选择零售,而是直接两包全卖给盐铺。
开封盐铺如果到都盐院进货,官方批发价是45文钱一斤。余善元卖38文一斤,而且还送货上门,盐铺是很愿意收的。
虽然违法,但举人贩卖私盐,而且数量还很少,没有谁会上纲上线。
徐来则是前往宋庠家,找许胖子结保。
“你没拿到解额?”徐来惊讶道。
许安世说:“我就没参加国子监解试。”
徐来问道:“为何?”
许安世低声说:“很多官宦子弟,这次科举都不参加。害怕一不小心考上了!”
“明白,谅闇榜。”
徐来心中感慨,这些权贵子弟是真挑剔啊。
但凡稍微有点本事的,都故意避开谅闇榜,宁愿晚两年再考进士。
换一个角度来讲,今年的竞争最不激烈。且进士排名最没有水分,因为不考殿试——如果要考殿试,状元基本上都有背景。
整个北宋,最有背景的状元是亲王。
因为过于离谱,那位亲王的状元被取消。
许安世说道:“我收到你从江宁写来的信,已经帮你联系好的结保同窗。走,我这就带你去。”
“多谢!”徐来跟着他一起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