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一个水工惊呼。
张巩扭头一看,只见远处有黑乎乎的东西升起,已然被东南风吹到黄河上空。
所有巡河官吏和工匠,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
“过去看看!”
张巩难掩心中好奇,连堤坝都顾不得检查。
开封城外的东、南、西郊,自然而然形成各种农业带。北郊却属于禁区,拥有各种各样的皇家园林,西北边甚至还有方圆30公里的马场。
这一片的禁军部队早就烂透了,平时连士兵的影子都见不着,也就还有一些清水军(负责护堤的厢军)在执勤。
皇家园林和牧场的局部区域,也稀里糊涂被蚕食成农地,不知是谁从哪招来佃户耕种。
张巩带人过去查看的同时,附近的佃户和厢军也在跑。
还有出城或过河的商旅、游人……
负责这一片治安的巡检兵也来了。
陆陆续续,数百人云集于此,全都目瞪口呆看着热气球。
巡检武官王策震惊莫名,又见对方是几个士子,生怕惹到什么权贵子弟。
他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叉手行礼道:“鄙人是东京北面巡检司都头王策,不知诸位秀才公怎么称呼?”
徐来指着许安世说:“这位是前宰相、前枢密使宋相公家的郎君。”
许安世当即翻了一个白眼。
王策闻言却是头大无比,谁不知道宋庠的子孙惯会惹事?
王策又指着热气球问:“那是何物?”
徐来说道:“热气球。可用来俯察地形,亦可用来观测敌情。我们正在试验改进,完善之后就献给朝廷。”
居然是要献给朝廷的宝物,王策更不敢横加阻拦。
沈括站在藤筐里,用望远镜观察四下景致,语气兴奋无比道:“行之,你这望远镜真好用!”
“你说什么?听不清!”徐来大声呼喊。
沈括又说:“我现在要添加松脂和木炭,调节火焰控制热气球升降!”
徐来喊道:“听不清,大声点!”
热气球一直在改进,比如桐油的层数就比设计时更少,因为这玩意儿抹多了就太重。
如何控制火焰,也要实操检测,根据情况改进喷火炉。
余嗣恭焦急喊道:“你快下来,换我上去看看!”
商旅、行人、佃农……最初对热气球敬畏无比,甚至有人吓得磕头跪拜。现在搞明白是人造物,越来越多人围拢靠近,对着热气球指指点点。
张巩终于带着属下赶来,喝问道:“吾乃判都水监张巩。尔等在此作甚?天上飘的又是何物?”
“拜见张都水!”小伙伴们纷纷作揖。
徐来说道:“张都水,晚生是太学生徐来,与朋友制造热气球,正欲献给朝廷。此物利国利民,都水监也用得上。”
“都水监用得上?”张巩不明所以。
徐来挥舞着小旗子,朝着天上大喊:“下来,下来!”
沈括看到旗帜动作,连忙调整闸门,从喷火口喷出的火焰减小。热气球一点点往下落,许安世和卢知原的书童趁机拉回绳索。
热气球平稳落地,周围人群一阵欢呼。
徐来拿回望远镜,递给张巩说:“张都水请看此物。一只眼睛闭着,用另一只眼睛看,视筒可以伸缩调整,直到镜中景物变得清晰即可。”
张巩好奇接过望远镜,按照徐来的法子观察对岸,他竟把黄河对岸的人群看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什么宝物?”张巩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
徐来说道:“此物叫做望远镜,也叫千里镜。如果都水监需要勘察地形,附近又没有山峦和城池,可乘坐热气球升到高空,再用望远镜观察地面。”
张巩想象着自己在天上使用望远镜的场景。
牛逼啊!
余叔英微笑邀请:“请张都水升天。”
张巩自动忽略了歧义,看着眼前的热气球,他很想立即飞上去,又怕掉下来被摔死。
犹豫了几秒钟,张巩指着一个属官说:“你上去!”
“啊?”
属官一脸惊恐:“这这这……这不会掉下来吧?”
“不会。今天刮东南风,就算掉下来也是落到黄河里。”沈括开始给那属官讲解如何操作。
属官浑身发软爬进藤筐,按照沈括的指示渐渐调大阀门。
“飞了……真的飞了!”
那属官趴在藤筐内部,又是害怕又是兴奋,甚至担心藤筐绳索会突然断掉。
等这厮重新返回地面时,围观群众已超过两千人,而且闻讯赶来的越来越多。甚至黄河对岸的好事百姓,都从陈桥镇渡口坐船过来。
“如何?”张巩问道。
属官现在腿都是软的,却激动无比道:“好用,着实好用!四下景物,一览无余。”
“这次换我!”
余叔英飞快爬进藤筐。
“哗!”
随着热气球再次升起,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
……
开封府衙门后宅。
今日休沐,冯京难得休息。
他正在花园里侍弄花木,手中所持工具,还是徐来发明的桑剪。
“大尹,大尹!”幕僚快步跑进来。
开封府尹不是谁都能做的,那属于储君的专属职务。
普通官员若担任开封知府,必须在前面加一个“权”字。
但尊称“大尹”可以,属于擦边称谓。
冯京继续修剪着花枝,头也不抬问道:“何事慌张?”
幕僚说道:“城北黄河岸边,有上万百姓聚集,据传有奇物可升天。”
“万人聚集?奇物升天?”
冯京猛地转身。
幕僚说道:“都在这么传!而且得到消息赶去的百姓越来越多。”
“快快备车!”
“已经备好了。”
“带一队厢军和弓手过去,防备城外出现暴乱。”
“……”
冯京扔掉桑剪就走,连仪仗队都来不及带,半路还遇到开封府通判和祥符知县。
等他们赶到现场时,围观百姓已突破两万。
而且人数还在增多。
“让开,快让开!速速散去!”
厢军和弓手开道,官员们迅速穿过人群。
“拜见冯相公。”
学生和官员纷纷上前拜见。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冯京指着热气球怒道,“快弄下来,否则全城百姓都要来围观。万一踩踏死了人谁负责?”
徐来挥舞着小旗子,热气球渐渐下降。
趁着降落的间隙,徐来把此前那番话,又给冯京讲了一遍。
张巩上前作证,表示句句属实。
冯京的政治敏感度还是有的:“既可用于军事,那就不准再胡乱展示。给我带回开封府去,由本府上疏交给朝廷定夺。谁造的?”
徐来把小伙伴的名字全部报上。
冯京又问:“你们是太学生?”
徐来指着沈括说:“我们是太学生,这位沈兄是守选进士。”
热气球已降得很低,许安世在藤筐里笑道:“哈哈,着实过瘾……冯相公也来啦。冯相公,我是安世,我还去你家吃过饭!”
冯京顿时有了印象。
那个小胖子,去年死皮赖脸来求学。自己无奈答应,谁知对方只听两堂课,就再也不露面了。
嫌自己讲课水平太低?
冯京忽觉徐来这名字耳熟,因为他兼职太学老师:“你就是去年太学岁考第一的徐来?”
“有劳冯相公记挂。”徐来行礼说。
冯京又仔细询问其他人的信息,很快就感觉特别无语,全是老熟人的子孙辈。
他哭笑不得道:“赶紧跟我回开封府衙门,你们莫要在这里捣乱了!”
热气球渐渐落地,许安世从藤筐爬出,把望远镜塞到冯京手里:“冯相公快试试看,我教相公如何使用。”
冯京稀里糊涂拿着望远镜,站在黄河边观察对岸。亲自感受之后,他震惊大呼:“此物断不可泄露,须速速呈交给枢密院。”
北宋对于军事机密器械,保密性还是做得很好的,神臂弓的图纸就一直没泄露出去。
别把辽国和西夏看得多牛逼,全他妈是草台班子。那两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根本不可能派密探深入大宋境内,顶多在边疆地区探查一下。
“散了,全都速速散去!”
冯京呵斥围观人群,他带来的官差和兵丁立即驱赶。
但人们却没有立即消失,而是慢吞吞后退,看着徐来他们拆解收起热气球。
这玩意儿太稀奇了,居然能够飞到天上。
估计一两天之内,消息就能传遍整个开封城,而且还会衍生出各种离奇版本。
0096【传得很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