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朕被太上皇立为太子那日起,便想着有朝一日能走出这京城,去看看南北东西的风土人情,看看百姓们的真实生计。可那时大明刚立,朝局未稳,朕需在京辅佐;登基之后,又要整顿吏治、推行新政,日夜操劳,终究是耽搁了。”
“如今有诸位卿家各司其职、勤勉尽责,新政落地有声,朝局清明安稳,朕方能放心卸下担子,出去走一走。朕此去并非贪图安逸,而是要亲察民情、摸清地方实情,唯有亲眼所见,方能知晓新政是否真的惠及万民,方能让后续举措更合民心。有你们在,这京城、这大明,朕放心。”
这番话字字恳切,没有虚言套话,唯有发自肺腑的期许与信任。
百官望着丹陛之上的朱标,都是深深的动容。
是啊,陛下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勤勤恳恳,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如今只想圆一桩多年心愿,又何尝不可?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臣等知晓陛下心意,愿为陛下守好京中基业,静候陛下归来!”
朱标颔首赞许,目光在群臣中流转,最终落在马天身上:“国舅上前。”
马天快步出列,躬身拱手:“臣在。”
“朕巡视关中期间,朝中大小政务,便由国舅监国,代朕裁决。”朱标道。
百官再度大惊,骇然失色。
监国之职,历来由储君或皇子兼任,乃是国之重责,怎么能交由外戚国舅?
马天亦是身形一震,连忙推辞:“陛下,万万不可!监国之职,关乎国本,理应由皇子殿下兼任,臣乃外戚,居此高位、掌此大权,于礼不合、于制不符,还请陛下另择贤能!”
朱标脸上笑意不改,声音朗朗:“国舅不必推辞。朕知祖制规矩,可朕心中自有考量。朕虽信任诸位卿家,可朝中政务繁杂,牵扯甚广,需有一人既有足够分量,又能公正处事、镇得住场面。”
“在京诸皇子,或年幼,或历练不足,尚难担此重任,贸然委以监国之职,非但不能稳住朝局,反倒可能生出祸端。国舅随朕多年,忠心耿耿,沉稳持重,又熟悉朝中政务,朕信得过你。”
“此番便劳烦舅舅,替朕守好这京城,待朕归来。”
马天望着朱标眼中真挚的信任,知晓陛下心意已决,再无推辞余地。
他再度躬身:“臣,遵旨!”
阶下百官虽仍有疑虑,也纷纷躬身行礼:“臣等遵旨,辅佐国舅,共守朝纲!”
……
早朝散后,百官走在御道上。
“今日这事,可真是出人意料。陛下远巡关中已是大事,竟还让国舅监国,这可是打破了祖制啊!”
“谁说不是呢?监国之位,历来非储君莫属,就算储君不在,也该是年长皇子。如今国舅监国,日后国舅声望定然更盛,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陛下这般安排,明着是说在京皇子历练不足,实则怕是对二皇子殿下不甚放心啊。你想,若皇长子殿下在京,这监国,定然轮不到旁人。皇长子殿下亲赴西北,踏实肯干,本就是陛下属意的储君,可惜此刻不在朝中,才给了国舅这个机会。”
这话一出,周遭几位大臣纷纷颔首。
另一侧,朱允炆面色阴沉,快步走在御道上。
齐泰、黄子澄二人紧随其后,脸色亦是十分难看。
黄子澄凑到朱允炆身侧,压着声音咬牙道:“监国之职何等重要,陛下怎能交由国舅执掌?外戚干政乃是大忌,放任国舅总揽朝政,日后恐生祸端,轻则权倾朝野,重则危及宗室啊。”
齐泰苦笑道:“太上皇在位时,便对国舅信任有加,诸多事务皆托付于他;如今陛下登基,更是对国舅倚重万分,方才朝堂之上,陛下心意已决,言辞恳切,绝非我等几句进言便能更改的。陛下心中,国舅的分量,远非我等所能揣测。”
朱允炆听着二人的对话,脸色更加难看。
父皇宁愿将监国大权交给外戚,也不肯托付给他这个亲生儿子。
他咬着牙,沉默许久,才冷不丁开口:“方先生呢?今日朝会,怎未见他身影?”
方孝孺学识渊博,性情刚直,向来敢于犯言直谏。
方才朝堂之上,若方孝孺在,定然会挺身而出,据理力争,以祖制礼法驳斥父皇。
“回殿下,方先生昨日偶感风寒,已然向朝廷告假三日,如今正在府中休养,故而未能前来上朝。”黄子澄回道。
朱允炆挥了挥手,语气冰冷:“走,随我一同去方先生府中看看。”
齐泰与黄子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只得躬身应道:“是,殿下。”
……
医院空间。
无寒冬酷暑之扰,常年萦绕着温润气息,四季如春。
湖畔,朱元璋与马皇后正并肩坐着晒太阳。
朱元璋虽已白发苍苍,眉宇间却仍留着往日的帝王威仪,只是多了几分迟暮的安然。
他目光望向远方,似在追忆当年逐鹿天下的岁月。马皇后坐在他身旁,发丝亦染霜白,面容温和。
朱标轻步走上前,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朱元璋抬手示意他起身:“标儿来了,快坐。”
朱标坐下,接过马皇后递来的热茶。
他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二人,缓缓开口:“父皇,母后,儿臣今日前来,是想告知你们,新政与修路通漕之事皆已步入正轨,朝中有国舅与诸位卿家辅佐,儿臣打算亲赴关中巡视一番。这些年困于朝堂,从未真正踏遍大明的山河,此番想去亲眼看看,看看新政之下地方的实情,也看看我大明的万里江山究竟是何等模样。”
马皇后满脸的惊愕与担忧:“标儿,关中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你身为天子,万金之躯怎可轻易远巡?沿途风霜难测,万一伤及龙体,可如何是好?娘不赞同,你快打消这个念头。”
朱标望着母亲焦灼的神情,心中满是暖意。
正要开口劝慰,一旁的朱元璋道:“妹子,你慌什么!标儿说得好,身为大明的天子,怎能只困在这京城的方寸之地?”
“趁如今身子康健,多去走走大明的江山,看看百姓的生计,看看四方的风土,才能真正懂这天下的重量。咱当年逐鹿天下,踏遍南北,方能知民心所向,标儿此举,甚好。”
“更何况,朕早有此意。应天偏安江南,虽富庶繁华,却距北方边境甚远,不利于掌控天下,更难震慑北境诸国,绝非大国之都的最佳之选。标儿此番去关中,正好替大明寻一处合适的新都城。关中乃形胜之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又是先祖创业之地,根基深厚,若能在此建都,方能稳固大明的基业。”
朱标起身躬身道:“父皇所言,正合儿臣心意!儿臣此番前往关中,除了巡视民情,亦有寻访新都之意。儿臣也觉得,应天偏南,难以兼顾南北,关中地势优越,确是建都的上佳之选。”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无需再多言语,便已洞悉彼此的心意。
马皇后看着眼前心心相印的父子俩,无奈轻叹。
她知晓朱标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更改,更何况此事还有朱元璋的赞同,且关乎大明基业,并非一时兴起。
“罢了,娘知道劝不动你。你既有这份心,又有你父皇的考量,娘便不拦着你了。只是你务必保重龙体,沿途多加防备,凡事谨慎,莫要逞强。”她嘱咐道。
“多谢母后体谅!”朱标心中一暖。
朱元璋问:“你巡视关中,谁监国?”
朱标摊手:“当然是舅舅。”
朱元璋并不意外,笑问:“大臣们很有意见吧?”
朱标点头:“是,可我相信舅舅,舅舅不是史书上那些外戚。也只有舅舅坐镇,我才放心出去巡视。”
第417章 马天:老夫杀吕氏,朱标无话可说
城门口。
今日应天城万人空巷,百姓自发挤在街道两侧,踮足眺望,只为送陛下西巡关中。
旌旗猎猎,明黄色的龙旗在队伍前方舒展,甲胄鲜明的锦衣卫与羽林卫分列两侧。
马天立于群臣之首,身后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
“陛下,一路之上不必急于赶路,只管慢慢走慢慢看,体察民情是正事,可千万别累着龙体。”他上前交待。
朱标神清气爽,笑道:“舅舅放心,朕没那么弱。这些年在宫中伏案理政,反倒盼着能多走几步路,活动活动筋骨。京城的大小事宜,便都交给舅舅了。”
他抬眸扫过身后的群臣,沉声道:“朕西巡期间,朝中政务皆由国舅总揽,尔等需尽心辅佐,各司其职,凡事皆听国舅决断,不可有半分推诿懈怠。若有重大事宜,务必加急传至关中,待朕定夺。”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臣等遵旨!”
朱标微微颔首,再无多言,抬手示意队伍启程。
随着一声清脆的马鞭声响起,龙旗先动了起来,长长的护送队伍如一条巨龙,缓缓向西而去。
马天站在原地,目送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
“诸位卿家,陛下已启程,我等亦当回文华殿理事,莫要误了公务。”他转身对群臣道。
群臣纷纷应和,簇拥着马天回到文华殿。
原本属于皇帝的御座空置在殿中,马天走到殿侧特设的监国座椅上坐下。
百官按序分列两侧,开始逐一奏事。
户部尚书躬身禀报各地漕粮征收的进度,附带的文书被内侍呈至案上;紧接着,吏部尚书奏报官员考核的结果,提及几位政绩突出的地方官,请求予以嘉奖;工部尚书则补充了修路通漕的前期筹备事宜。
马天端坐椅上,接过内侍递来的文书,仔细翻阅。
他听得认真,偶尔开口追问几句关键细节,将各项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殿内气氛肃穆,百官各司其职,奏事、应答皆有条不紊。
马天心中却并未有多大波澜,既无执掌大权的狂喜,也无临危受命的惶恐。
“做皇帝,还是太累。”他心中暗自感慨。
方才听着百官奏报的桩桩件件,从民生疾苦到朝堂吏治,桩桩都需费心考量,稍有不慎便可能影响巨大。
他想起朱标平日里伏案理政至深夜的模样,想起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真特么不容易。
群臣退下后。
内侍将堆积如山的奏章搬至案上,厚厚的一叠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
马天揉了揉眉,而后拿起朱笔,开始逐一批阅。
从清晨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
殿内的宫灯被逐一点亮,终于批完了所有奏折。
马天放下朱笔,抬手撑着桌面缓缓起身,整个腰酸背痛。
“监国这活,一天都干不下去。”他一步步走到殿门口。
他站在文华殿前,看了会儿幕,准备回家。
御道两侧古柏苍劲,随风微动,他走得不快,一边揉着腰背,一边暗自盘算着明日要处理的政务。
这时,迎面走来一队人影,为首之人是皇后邓韵,身后跟着手持宫灯的宫女。
邓韵先躬身行礼:“拜见舅舅。”
马天抬手,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宫灯:“这个时辰了,怎么来这文华殿附近?”
邓韵直起身,垂眸颔首:“陛下西行之前,将后宫诸事尽数托付给了我,如今宫中虽安稳,我也放心不下,趁着夜色四处巡查一番,看看各宫的值守是否妥当。”
“你有心了。只是这后宫诸事,向来有规矩章法,我一个外臣不便插手,也帮不上你什么忙。”马天笑道。
邓韵十分从容,笑道:“我明白舅舅的顾虑,也不会有什么大事。真要是遇上棘手的,我自会去请教母后,不敢劳烦舅舅分心。舅舅如今主持前朝政务,桩桩件件皆是国之大事,费心了。”
“这监国的活,是真不是人干的!从早到晚不是听奏就是批奏章,腰都快断了,比当年扛着兵器行军百里还累。”马天吐槽。
邓韵噗嗤一笑,温声道:“舅舅辛苦了。往后我每日都让御厨炖些滋补的汤品,差人送到文华殿,补补身子。”
马天眼睛一亮,顺势添了句:“光有汤可不够,再让御厨多备些精致点心,批奏章饿了也能垫垫肚子。”
邓韵忍笑点头:“好,我记下了,明日便吩咐御厨备好。”
邓韵含笑点头,感觉舅舅没那么威严。
“对了,我听说前些日子,你把秦王妃请进了宫?她可有说些什么?”马天问。
邓韵抿了抿嘴唇,缓缓摇头:“她不肯多说半句,应该是在待价而沽,想等一个最有利的时机,才肯吐露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