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朱棣的目光重新落回马哈木身上,“那刺客身手极好,能在中军帐外杀了守卫还全身而退,你们此行,就是想用这个刺客刺杀大明皇帝,这才是你们的目的,对吧?”
马哈木毫无惧色:“你怀疑我们?行!那你就搜!帐子里的东西你们随便查,要是能找出半点跟刺客有关的证据,我马哈木任凭你们处置!可要是查不出来,你们大明必须给我们瓦剌部一个说法。”
“搜!”朱棣猛地挥手。
早已待命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冲进瓦剌使团的毡帐。
马哈木站在原地,冷笑一声:“燕王殿下,我看你们是自己无能吧?连个刺客都抓不到,就来为难我们使团,这就是大明的军威?”
朱棣没理会他的嘲讽,目光又一次投向了那个黑色皮甲的亲卫。那亲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抬了抬头,正好与朱棣的目光对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位是?”朱棣指了指那个亲卫。
马哈木的脸色微变,很快恢复了从容。
他侧身让开位置,露出身后的亲卫:“这是我的亲卫巴图,跟着我好几年了。”
那亲卫,自然是易容后的也速迭儿,他往前迈了一步,朝着朱棣拱手:“燕王殿下。”
他抬眼看向朱棣,目光平视。
这是未来的永乐大帝,是那个五征漠北、将蒙古部落打得节节败退的帝王,是派郑和七下西洋、开拓海上丝路的君主,也是主持编撰《永乐大典》、留下无数功绩的明君。
在他看来,朱棣的一生,不输于历史上任何一位圣君,甚至更胜一筹。
他既有铁血的手腕,又有开阔的眼界。
……
没多久,锦衣卫退了出来。
千户快步走到朱棣面前,禀报:“殿下,属下率人搜遍五座毡帐,帐内只有日常衣物、干粮与少量马奶酒,未发现黑袍、弯刀等可疑之物,随从们的行囊也一一查验,无异常。”
马哈木听见这话,像是抓住了理据,怒道:“燕王殿下!你听见了?你们搜不出任何证据,却兴师动众围我们的帐子,还污蔑我们是刺客。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朱棣冷笑一声,翻身上马,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哈木:“给你交代?马哈木,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瓦剌不过是漠北的一个部落,你配吗?也速迭儿来了,也不配向本王要交代。”
说完,他勒转马头,朝着亲卫们下令:“撤!”
亲卫们立刻收枪列队,跟在朱棣身后,渐渐远去。
马哈木站在原地,气得目眦欲裂。
“别冲动。”也速迭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朱棣是故意激怒你,你若真忍不住动手,他正好有理由将我们全扣下。”
马哈木平息怒气,皱眉道:“大汗,这个燕王也很难对付。”
也速迭儿望着朱棣远去的方向,冷冷一笑:“王朝的老四,怎会简单?”
就在这时,马背上的朱棣突然回头,目光如刀,直直落在也速迭儿身上。
停留了片刻才移开,他对身边的副将张武低声道:“本王总觉得那个叫巴图的亲卫不对劲,他看我的眼神,不像个普通的随从,倒像是在打量对手。你派两个得力的暗卫,日夜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本王。”
张武立刻躬身:“末将遵命!”
第313章 朱雄英暴打方孝孺,朱允炆麻了
吕府,朱门尽覆白缟。
灵堂设在正厅,吕本的画像悬在正中,老人面容清癯,双目炯炯。
满院文人士子或立或跪,多是青衫素带,有的对着灵柩垂泪,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议论,声音里满是愤懑与不甘。
“吕大人是当朝大儒,一生讲经布道,教出多少栋梁?如今却含冤死在狱中,连出殡都不能,这世道还有公理吗?”
“应天小报说得冠冕堂皇,可谁不知道,吕大人是被朱英那小子逼得走投无路!只是太子殿下偏护他,咱们这些读书人,除了来灵前哭一哭,又能做什么?”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喝:“方先生来了!”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方孝孺一身缟素而来,他面色惨白,满是悲恸与凛然。
院里瞬间静了下来,士子们纷纷侧身让开一条路。
方孝孺没看众人,径直走到灵堂前,对着吕本的灵柩跪下。
他双手扶地,额头重重磕在砖上,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磕得极重。
“吕公!”他满脸泪水,“你一生恪守仁义,辅陛下定社稷,教万民明礼法,到头来却落得个狱中悬梁、冷棺停灵的下场!你若泉下有知,怎能瞑目啊!”
灵堂里顿时哭声大作。
方孝孺缓缓站起身,抬手擦了擦眼泪,目光扫过满院众人。
“诸位!吕公之死,表面是自缢,实则是被朱英那竖子逼杀。此人恃陛下宠爱,凭格物院些许微末之技,便目无纲常、僭越礼法。他掌锦衣卫办小报,颠倒黑白,将吕公的冤屈说成自寻短见;他视视文人风骨如草芥,吕公七十高龄身陷囹圄,他不存半分敬重,反而步步紧逼,致使忠臣含冤而死!”
“这哪里是大明的皇长孙?这分明是祸乱朝纲的奸佞!”
“我大明以仁义治天下,以礼法安社稷。如今朱英践踏礼法,屠戮忠臣,若咱们这些读书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横行无忌,将来谁还敢为朝廷尽忠?谁还敢为天下守道义?吕公泉下难安,天下士子心寒,这大明的江山,难道要毁在这样一个无德无义之徒手上吗?”
“不能!”
“方先生说得对!朱英倒行逆施,咱们不能忍!吕大人不能白死!”
“对!不能白死!老夫教了一辈子书,讲的就是‘义’字。今日便随方先生一起,为吕公讨个公道!”
“讨公道!讨公道!”
“吕尚书含冤而死!朱英逼杀忠臣!我辈士子,当挺身而出。”
方孝孺看着眼前群情激忿的场面,振臂一挥,高声道:“诸位!登闻鼓设在午门外,乃陛下为百姓申冤所立。今日咱们便一同前往,敲响登闻鼓,将朱英的恶行奏告天地,奏告太子殿下,奏告远在漠北的陛下。哪怕拼了我这把骨头,也要为吕公讨回公道,也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大明士子,脊梁未弯,道义不亡。”
“愿随方先生前往!”
“敲登闻鼓!为吕公申冤!”
……
方孝孺带领大家,正要出府门。
一个身影大步而来,尽管一身素衣,但气势凌厉。
“朱英?”方孝孺都愣了。
满院士子也跟着转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院门口。
那里站着一道身影,腰背挺直,面容冷峻,正是朱英。
“他怎么敢来?”有人下意识地低呼。
满院都是声讨朱英的文人士子,他竟敢单枪匹马闯进来,难不成是疯了?
“是他!朱英!”
方孝孺大步上前,双目圆睁,“凶手!你还有脸来见吕公?吕公便是被你逼死的。”
周围的士子们也反应过来,纷纷围了上去,一圈人将朱英困在中间,眼神恶狠狠的,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奸佞。”
“凶手。”
朱英像是没看见、没听见一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厅里吕本的灵柩上,神色平静。
“让开。”他冷喝。
“你还想靠近吕公的灵柩?做梦!”方孝孺气得浑身发抖,“你这狂徒,吕公在天有灵,定会化作厉鬼向你索命!”
朱英没理会他的怒斥,径直穿过人群,走到灵堂前,对着吕本的灵柩躬身,一拜,二拜,三拜。
“你假惺惺作甚!”方孝孺目眦欲裂,“你害死吕公,如今又来装模作样祭拜,是想堵住天下人的嘴吗?我告诉你,没用!今日我们便要敲登闻鼓,将你的恶行昭告天下。”
朱英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满院怒视他的文人士子,大吼一声:“装模作样?我看装模作样的是你们!”
“你,一心想入翰林院,日日去吕府拜访,求他举荐,如今他死了,你喊得最凶,是想借着‘为吕公申冤’的由头,博一个‘忠义’的名声,好让吏部对你另眼相看吧?”
“你们这群人,不过是借着吕公的死,抱团取暖,谋自己的利益!”
“口口声声说‘仁义’‘礼法’,可你们除了围在吕公灵前骂街,还敢做什么?真有本事,便去午门尸谏,用你们的命为吕公讨公道!可你们敢吗?”
“你们不敢!你们只会躲在灵堂里,借着逝者的名头,谋自己的前程!你们怕得罪太子,怕触怒陛下,便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你们这样的人,也配谈道义?也配称士子?”
“你胡说!”方孝孺气得浑身发抖,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我今日便要替吕公教训你这狂徒!”
可他刚冲到朱英面前,朱英便抬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
方孝孺发出一声惨叫,疼得额头冒出冷汗。
没等他反应过来,朱英又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方孝孺跪倒在地,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敢打我?”方孝孺又惊又怒。
朱英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然后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打你怎么了?”朱英眼神冰冷,边打边骂,“你身为文坛领袖,不为朝廷分忧,反而煽动士子闹事,借逝者谋私利,你配得上‘先生’二字吗?你口口声声说吕公冤屈,可你连吕公的死因都没查清,就跟着乱吠,你配谈正义吗?”
他一拳砸在方孝孺的胸口,方孝孺闷哼一声,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周围的士子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人想上前帮忙,可朱英回头瞪了一眼,那眼神里的狠厉,让他们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哪里是常年习武的朱英的对手?
朱英又踹了方孝孺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然后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素色长袍。
“呸,狗屁大儒!”
他唾一口,大步而去。
……
一个时辰后,朱允炆府。
方孝孺鼻青脸肿的进来,看到齐泰和黄子澄也在。
“方先生?”朱允炆看到方孝孺的样子,惊了,“这是遭了谁的毒手?”
方孝孺既疼,更有怒:“殿下!臣今日在吕公灵堂,被朱英那竖子当众殴打!他还辱骂天下士子,说我们是借吕公之死谋私利,说我们不敢尸谏,只会躲在灵堂骂人。”
他越说越愤怒,胸口剧烈起伏,肿起的脸颊牵扯着表情,格外狰狞:“臣与士子们本欲去敲登闻鼓为吕公申冤,可他竟单枪匹马闯进吕府,对着吕公灵柩假意祭拜后,便对臣大打出手,骂臣是狗屁大儒,说吕公之死与他无关,说我们这群人都是假仁假义。”
“岂有此理!”一旁侍立的齐泰大怒,“朱英太过放肆!吕公灵堂乃肃穆之地,他竟在灵前动粗,殴打先生这般德高望重的大儒,这是羞辱天下文人士子!更是漠视死者,践踏礼法!他眼里还有没有大明的纲常?还有没有太子殿下的威严?”
黄子澄气得握紧双手:“殿下,方先生是文坛领袖,天下士子皆以先生为表率。朱英此举,看似是打先生,实则是打天下士子的脸。今日他敢在吕府灵堂动手,明日便敢在朝堂之上横行无忌。若不加以惩戒,天下士子寒心,谁还肯为朝廷效力?谁还肯为殿下分忧?”
朱允炆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他本就因吕本之死扳不倒朱英而焦躁,如今朱英竟还敢当众殴打方孝孺,这不仅是打方孝孺的脸,更是打他的脸。
毕竟方孝孺是为吕本申冤,而吕本是他的外公!。
“走!”朱允炆抬脚要往外走,“我这就带先生去见父亲。朱英在灵前打人,漠视礼法,羞辱士子,父亲定要为先生、为吕家讨个公道。”
“殿下且慢!”齐泰拦住朱允炆,“殿下,此刻去见太子殿下,怕是不妥。”
朱允炆眼中满是不解:“为何不妥?朱英犯下这等事,难道不该即刻治罪?”
“殿下息怒。”齐泰放缓语气,躬身道,“太子殿下近日正因吕公之案焦头烂额,且朱英此前因漠北粮草、格物院之事,尚得太子倚重。此刻去奏报,一来太子恐难辨详情,二来朱英若狡辩,说先生先动的手,反而难分是非。不如等到明日早朝,殿下联合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些素来敬重方先生的儒臣,一同奏请太子殿下彻查此事。灵前打人,证据确凿,天下士子皆可为证,朱英纵有百口,也难辩解。”
方孝孺捂着发疼的脸颊,点头道:“齐大人所言极是!明日早朝,臣可当众陈述朱英的恶行,再请在场的同僚佐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他的嚣张跋扈。届时太子殿下即便想偏袒,也难违众意。”
黄子澄也附和道:“正是!明日早朝人多眼杂,此事一旦传开,不仅朝臣会谴责朱英,天下人也会知晓他的恶行。这不仅是为先生报仇,更是扳倒朱英的好机会。他失了士子之心,失了朝臣之望,太子殿下纵想护他,也无理由了。”